4、餐车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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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被迫熬了个大夜，下午骆汐基本上昏睡过去了。
醒来时，已经不知道今夕何夕了，只知道肚子快要饿扁了。
起身，简单收拾了下来到餐车。虽然已经过了饭点，但用餐旅客仍不少，只剩最后一张空桌。
骆汐点了牛排和大列巴。
他正对着眼前的砖块一样的大列巴发愁，一抬头，便看见了中午那位“美丽冻人”的同胞。
对方正在找位置，脸上还是那副“生人勿扰”的表情。
骆汐深吸一口气，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做一个肚子里能撑船的宰相。
他举手示意，露出一个无奈又爽朗的微笑。
“嗨！缘分啊，同胞。”骆汐用眼神示意自己对面的空座位，“没单独的桌子了，将就一下？”
顾霄廷的目光扫过骆汐，点点头，在他对面的红丝绒卡座上坐下。
他的晚餐很俄式：一块黑面包，几片培根，一碟酸黄瓜，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顾霄廷拿起刀叉，不紧不慢地切下一小块黑面包，就着酸黄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着。
姿态很优雅，但表情很欠揍。
骆汐模仿着他的动作，对着眼前的大列巴，左手用叉子稳住，右手拿着刀做切割动作。
刀刃在焦褐色的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留下一道道参差不齐，丑了吧唧的白痕。
骆汐蹙着眉头，调整了角度，右手用力往下一压。
压下去的一瞬间，他心里念叨：坏了。
“吱——嘎！”
大列巴“嗖”地从餐盘里弹射起飞，“啪嗒”一声，砸进顾霄廷的餐盘里。一片酸黄瓜“蹭”地蹦起来，精准贴上顾霄廷的黑衬衫。
骆汐僵在椅子上，右手还维持着切割的动作。
“……”
顾霄廷默默摘下贴在自己衬衣上的酸黄瓜片，缓缓抬头，浓黑的眉毛挑出一个无声的问号。
在这个沉默的对视里，骆汐只觉脊背一阵发凉。
周围的毛子投来好奇的目光。
骆汐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成了番茄酱，嘴角抽搐着：“对……对不起，我手滑了。”
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没关系。”
但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骆汐看着对方黑衬衣上残留的印渍，哆哆嗦嗦：“……我没想到它居然这么……硬。”
顾霄廷似笑非笑，“嗯，你可以用来防身。”
见他还能开玩笑，似乎真的不介意，骆汐松了口气，僵直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他一脸虚心地请教：“那……这玩意儿要怎么切啊？”
“我帮你？”顾霄廷看着还留在自己餐盘里的大列巴。
骆汐端坐着，一脸乖巧地看着对方：“好的，麻烦了。”
“垂直下刀，用巧劲。”顾霄廷一边讲解一边操作。
骆汐垂下眼，对方的手骨节分明，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刀刃很轻松地划开了大列巴的表面，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他将切好了的大列巴放回骆汐餐盘里，还赠送了食用指南：“蘸黄油或者酸黄瓜吃。”
骆汐抹了一大坨黄油，放进嘴里咀嚼了好半天，抱怨道：“战斗民族一天天的就吃这？”
顾霄廷啜了一口红茶：“他们这是在与脚下的这片土地较劲，用最顽强的作物做出最耐储存的食物。”
“哼，”骆汐瘪了瘪嘴，“我看跟自己的牙较劲还差不多。”
骆汐偷偷打量着对面的人，正不紧不慢地饮着红茶，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看起来比中午在站台上时要温和许多。
“那个……”骆汐咽下嘴里的大列巴，又开始没话找话，“你是在俄罗斯工作吗？”
“没有，之前在这边留学。”
“哦，学什么的？”
“建筑。”
骆汐眼睛一亮：“哇！我特别喜欢俄式建筑！”
顾霄廷有点意外，放下茶杯：“比如呢？”
骆汐眼角洋溢着笑容：“我喜欢莫斯科的圣瓦西里升天大教堂，我很喜欢那些彩色的‘洋葱头’。”
“那些洋葱头是宗教的象征，”顾霄廷说：“象征着燃烧的蜡烛，让上帝在天上也能看到人间的烛火。"
他顿了顿，继续说：“对了，如果你对这种风格感兴趣，还可以去圣彼得堡看看滴血大教堂。”
骆汐托着腮，瘪了瘪嘴：“这次不一定有时间去圣彼得堡，我到莫斯科有事要做。”
“不着急，它一直在那儿。”顾霄廷说。
“唉！我喜欢这个回答。”骆汐对他弯了弯眼睛。
“对了，你也是到莫斯科吗？”骆汐问。
顾霄廷偏头看着窗外，半天才吐出三个字：“不一定。”
“……哦。”虽然很好奇，但骆汐没有继续追问，毕竟只是旅途上萍水相逢的人，切忌交浅言深。
他继续低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结果刀子一划，与瓷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闷闷不乐地嘟囔着：“这牛肉真老。”
顾霄廷见他跟个小孩子似的，喜怒哀乐全写脸上，调侃道：“你成年了吗？”
“我二十一岁了好不好！”骆汐用左右手比出大大的“二”和“一”。
顾霄廷似乎有些意外：“我以为你还是高中生。”
骆汐鼓起半边腮帮子，声音有点含糊：“我开学就大三了，谢谢！”
两个人都吃得差不多了，车厢人也走了大半。
骆汐心念一动，问：“你既然在俄罗斯留过学，那俄语应该很好吧。”
顾霄廷脸上摆出一副“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的表情。
“哎，你别这副表情嘛，”骆汐笑了笑，“我有一同学，高中毕业就去美国，到现在英语都说不利索。”
顾霄廷顿了顿，组织了一下措辞：“日常交流应该没问题。”
骆汐搓了搓手：“旅途漫漫，闲着也是闲着，你要不教我几句俄语呗，顾老师。”
“你想学什么？”
骆汐一脸认真：“比如——这个大列巴太硬了，你能给我一把锯子吗？”
顾霄廷沉默了好几秒，幽幽地说：“我敢教你敢学吗？”
骆汐不死心，指着盘子里剩的牛排：“那或者——请问这个牛排煎这么老，是为了训练我的咬合肌吗？”
顾霄廷别过脸，不理人了。
“我开玩笑的嘛，”骆汐身体前倾，凑近了点，“那教个最简单的，‘你好帅’怎么说。”
顾霄廷回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语速放慢：“Ты красавчик.”
骆汐鹦鹉学舌：“特-克-拉-洒-夫-切-克”
“你学这个，是想和谁说？”顾霄廷问。
骆汐眨了眨眼，小声说：“我是怕别人和我说，我听不懂，那多驳人面子。”
顾霄廷不想理人了，正准备起身，骆汐伸手拦了一下，觍着脸：“顾老师，我错了，最后再教一句。”
顾霄廷抱着手臂，耐着性子看他还要搞什么名堂。
骆汐笑得一脸狡黠：“笑一个，用俄语怎么说。”
顾霄廷： “Улыбнись.”
“用儿-比-尼-斯，这个发音好奇怪啊。”骆汐模仿他的口型。
“怎么，要听别人对你说‘你好帅，笑一个’？”
“不是，我是想对你说，顾老师，Улыбнись.”
顾霄廷嘴唇微微抽动，把两根指头戳在嘴角，轻轻往上一推。然后站起身，离开。
“唉～顾老师，我还想学点别的。”骆汐冲他背影喊。
顾霄廷没回头，摆了摆手：“下次再教。”
“哦，好吧。”骆汐自言自语，然后掏出小本子。
【俄罗斯英语普及度≈0
大列巴比砖头还硬，切不动根本切不动
我今天这块牛排的主牛应该有200岁了
顾shouting人还挺绅士，酸黄瓜蹦到他身上也没生气，还帮我切大列巴
感觉是个外冷内热的Bking
俄罗斯留学，学建筑，说起建筑的时候，他眼里有光
这次去不了圣彼得堡没关系，反正建筑又不会跑】
写完后把“眼里有光”这几个字叉掉，在旁边画了个奥特曼的脑袋。
唉，你好帅那句俄语怎么说的来着，什么切克。
——
顾霄廷回到包厢后，先是把换下来的黑色衬衫拿去做了简单的清洗，上面沾有一点酸黄瓜渍。
被某个冒失的小孩弄上去的。
火车上的第一个24小时，顾霄廷过得异常艰难，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维持表面的平静。
那句“不一定”不是骗小孩的，他是真的不确定能坚持到哪里，甚至也许，下一站就崩溃了。
他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在床上。
再次把自己锁在这个移动的金属车厢里，不适感又涌了上来。
包厢的墙壁开始融化、拉伸、扭曲，逐渐演变成空无一人的火车月台。
冰冷的空气里夹杂着汽油和铁锈的味道。
一个无助的少年站在铁轨旁，看着自己的父亲背对着自己，站在铁轨中央。
少年张着嘴拼命地尖叫，但喉咙像被什么给扼住了，完全发不出声音。
他想冲过去把父亲拉回来，但双腿就像被灌了铅，使不上半分力气。
一列火车正在高速驶来，少年急得原地大哭。
火车不断逼近，在几乎要撞上的一瞬间，父亲突然转过身来，但却是一张空白的面孔，没有五官。
“啊！”
顾霄廷猛地坐起来，全身被冷汗浸湿，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坐了半个小时，他才完全平静下来，点开手机，凌晨四点半。
顾霄廷换下睡衣，走出包厢，发现车厢连接处坐着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餐车偶遇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