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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Shawn Gu,WIN 既然我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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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山间蜿蜒的小路盘行了一阵子,最终停在了一块相对开阔平整的空地上。
站在这里能俯瞰贝加尔湖,湖边的那座小木屋遗世而独立。
这块墓地很简单,也很特别。一方石碑,被刻成了小房子的模样,碑的侧面还用简洁的线条画了两个并排的小人。
碑身正中间,用楷书清晰工整地刻着“顾长山、秦臻之墓”,落款是“爱子顾霄廷”。
骆汐抬手指着石碑问道:“这是你弄的吗?”
“石碑是我爸生前刻的,留给他自己和我妈的,这两个小人和上面的字是我刻的。”顾霄廷说。
骆汐想着他们一家三口有私密话要说,懂事地往后退了一步:“你陪叔叔阿姨说会儿话吧,我去旁边等你。”
话音刚落,手腕被顾霄廷一把攫住:“我没什么想说的……你陪我一起待会儿好吗?”
“好。”
骆汐收回刚刚迈出的那条腿,温顺地点点头,安静地留在原地。
顾霄廷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蹲下身跪在石碑前,一点点仔细地擦拭着石碑上的浮尘。
骆汐也跟着蹲在旁边,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手移动着。
顾霄廷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地跪在墓碑前,眼神专注而温柔。
骆汐猜他们一家三口可能正在用意念交流着什么,生怕打扰这份静谧,腿都蹲麻了也没敢挪动分毫。
本来还担心两个人不说话待在这儿会有点尴尬,但这会儿可能因为有四个人的缘故吧,尴尬劲儿也没了,只剩下安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骆汐双腿麻得都快失去知觉了,实在忍不住想要起身,顾霄廷却先一步开口了,声音有一点沙哑。
“火车上,刚刚进入西伯利亚的那天凌晨,我态度不好,跟你道歉。”
“啊?什么东西?”骆汐刚撑起一半身子,闻言又重新蹲了下去,一脸茫然。
顾霄廷提醒说:“你说这里离天堂更近,所以星星特别亮……”
“哦,我想起来了,你居然给我来了句天堂的经纬度是多少……”骆汐一下子笑出声,顺势撑着站起来,腿肚子麻的直抽抽,“嘶——我当时想着这人没救了,浪漫细胞估计是死绝了。”
顾霄廷也轻声笑了笑:“我当时只是想起了我爸……因为我们以前也有过类似的对话。”
“那他当时怎么说的?”骆汐一边活动发麻的小腿,一边好奇地追问。
顾霄廷俯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揉捏着他的小腿,语气温柔地说:“他说‘有爱,有想念,有回响的地方,就是天堂’。”
骆汐眼睛一亮,弯了弯眉眼:“那不就是这里吗?”
顾霄廷一怔,抬头对上那双明亮又清澈的眼睛,里面映着山间细碎的光,也清清楚楚映着自己的身影,喉结轻轻一滚:“对,就是这里。”
他拉着骆汐坐到旁边的空地上,一边揉捏着他的腿一边说:“汐汐,你在火车上看的那本《罪与罚》,介意我剧透一下吗?”
骆汐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不介意,你随便透。”
顾霄廷说:“接着你之前看的,主人公杀死了房东太太和她妹妹之后,陷入了巨大的心理折磨中。他的内心被反复捶打,日夜不得安宁,最后实在撑不下去了,于是他把自己的故事告诉了一位名叫索尼娅的女人。”
骆汐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这个索尼娅是个妓女,在他眼里,妓女是有罪之人,面对这样的人会让他有安全感。”
“索尼娅听完后,没有责备,也没有为他脱责,在她看来,主人公最大的罪是源于自己内心的责罚,她对主人公说‘如今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一个人比您更不幸了’。”
“最后,索尼娅劝说主人公去自首,让他用承受苦难的方式去赎罪。主人公最后真的去了警察局,被流放到了西伯利亚,而索尼娅,也陪着他一起背上了十字架。”
听完后骆汐长舒一口气,看着顾霄廷:“你想借这个故事说什么?”
顾霄廷停止了手上揉捏的动作,和骆汐四目相对:“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故事里的主人公有些相似。”
“这五年来,我的内心被反复捶打和折磨,常常陷入无尽的恐惧和自责中,我怪自己没能早点看穿我爸的心思,怪自己那天为什么没能走得再快一点,说不定就能把他从铁轨上拉下来……我厌恶他,更厌恶自己……”
“这不是你的错。”骆汐打断他,心脏不可抑制地收缩着。
理智上他当然知道,但当陷入情绪困境中时,人根本无法左右自己的思想。
他不敢进,也不敢退,就这么狼狈地在泥潭里挣扎着,被一点点包裹和蚕食。
直到突然间有一天,一个男孩从天而降,愿意陪他一起去梦魇深处看看,并且告诉他,那里或许不是深渊,而是星空。
顾霄廷看着他的眼睛,真诚而郑重:“汐汐,我真心对你说一句谢谢,谢谢你看见了我的苦难,并给我指引了方向,你说得没错,原来这里真的是星空。”
骆汐被他这么郑重的道谢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摆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君今日,令我刮目相看。”
怕他继续钻牛角尖,骆汐又语重心长地说:“关于你爸爸的事,我很遗憾,但是在我看来,生命固然诚可贵,但在每个人心中,总有一部分,是超越生命本身而存在的,我们要尊重这种选择,尽管这对身边的人很残忍。”
顾霄廷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些释然:“跟你聊天,比读普希金的诗管用。”
“欸——”骆汐眼珠子滴溜一转,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凑近,一脸神秘地说,“既然我这么懂你爸,要不你干脆管我叫爸得了,我不介意再多认一个儿子。”
话音刚落,一个巴掌落到他后脑勺上。
骆汐噘着嘴巴,委屈巴巴地说:“你这人,懂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
顾霄廷干脆不理人了,站起身就走了。
骆汐捂着后脑勺连忙站起来,屁颠屁颠跟上去:“别走那么快嘛,说到普希金,你应该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吧。”
“嗯,比较常见的说法是与情敌决斗而死。”顾霄廷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对!”骆汐追上去站到他旁边,“有人觊觎他妻子美色,普希金被激怒了,然后挑起了这场血雨腥风的战争,结果他死了,对面只受了一点轻伤。”
顾霄廷挑了挑眉:“所以……你是想告诉我,像普希金这么伟大的诗人,把尊严和爱情看得比自己生命更重要?”
“哈!不是。”骆汐冲他狡黠一笑,“我只是想说,少看点俄国文学吧,一个个都不太正常。”
说完,脚底跟抹了油似的,一溜烟跑了。
回程路上,骆汐偷瞄了对方好几次,每次瞄完就把头扭向窗边,假装欣赏沿途风景。
顾霄廷想装作没看到都难,演技太拙劣,实在没忍住笑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被戳穿了,骆汐索性不再掩饰,一脸关切地问:“你这……算是和你爸正式和解了吧。”
顾霄廷点点头:“其实,从答应你下火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和解了。”
“那就好。”骆汐眨了眨眼,“但毕竟压抑了这么多年,你要是想发泄一下,比如大哭一场,大叫几声,甚至想裸.奔什么的,我都是可以配合的,我保证不告诉其他人的,真的!”
怕对方不相信似的,骆汐还煞有介事地举起手,做了个对天发誓的动作。
顾霄廷淡淡开口:“我已经发泄过了啊。”
“啊?什么时候?”
“昨天在水里……被你捞上来了。”
骆汐挠了挠瞬间爆红的脸颊,干笑两声:“是哦,呵呵。”
他心道,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霄廷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骆汐纠结了半天,生怕他没发泄完给又憋出毛病了:“那……你还想再去游泳吗?”
“今明两晚,气象预测是最佳观星条件,在这里,你将会看到漫天璀璨的星河……”顾霄廷没有直接回答刚刚的问题,而是直接发出邀请,“汐汐,你愿意再陪我待一两天吗?”
骆汐实在无法拒绝这个诱惑,欣喜地答应了:“好啊,我愿意。”
说完后心里微微有点鼓噪,今天都说了几次“我愿意”了。感觉有点被牵着鼻子走,但他似乎对顾霄廷根本说不出“不”字。
“哎……”骆汐突然唱了起来,“我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顾霄廷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
车辆驶回,小木屋前已经停着一辆小轿车,车顶有一排红白蓝三色的灯箱。
骆汐一脸惊恐地看着顾霄廷:“我去!你不会是什么在逃犯吧?他们得到消息来抓你了?”
说完他自己先破功了,垂下视线,不好意思看对方的眼睛,因为里面明明白白的写着“你怕不是个傻子吧”。
顾霄廷没理他推开门下车,朝小轿车走去,果然如他所想,对方是为了顾长山的事情而来。
骆汐犹豫了一会儿,一来听不懂,二来没身份,老老实实坐在副驾没下去,眯着眼睛,透过挡风玻璃,静静地观望。
顾霄廷背对着他,身姿挺拔的站在那里。
骆汐仗着对方后脑勺没长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心里暗自嘀咕,果然帅哥就算只看背影都知道是帅哥,瞧着这宽肩窄腰大长腿的,真应了那句“立如芝兰玉树”。
平心而论,对面那位金发碧眼的斯拉夫警官也相当的英俊,鼻梁高挺,眼窝深邃……但五官的棱角太过凌厉,少了点咱们东方人特有的韵味。
骆汐脑补了一场拳击擂台赛,他嘴里叼个哨子当裁判,比赛双方是中国选手shawn gu和俄罗斯选手xxxx。
比赛结束,终场哨一响,他攥起顾霄廷的手腕,一把举过头顶,激动地冲全场观众大喊:SHAWN GU,WIN。”
他正乐呵呵的头脑风暴呢,顾霄廷突然转过头来朝车里瞥了一眼。
“我靠!”
骆汐就跟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包的学生似的,几乎条件反射地埋下头,心砰砰砰狂跳。
中国选手回来了,骆汐脑袋还埋着,就差没把“心里有鬼”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下来了。”顾霄廷径直拉开他这边的车门。
“哦……”骆汐连忙抬腿迈步下车,语气尽量自然,“你们谈完了?”
“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再次说明了那天的情况。”顾霄廷抬手递过来一个方形盒子,“还给了我这个。”
骆汐接过来打开,里面躺着一块金灿灿的勋章。
顾霄廷没放过他:“你刚刚在想什么?”
骆汐眸光一紧,一本正经地胡扯:“论中俄男性面貌差异分析暨斯拉夫人和黄种人体型对比研究。”
“……”
顾霄廷嘴角一抽,才几分钟不见,这人说的话怎么忽然间听不懂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