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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临时诊所 ...

  •   场景:中层区地下排水枢纽·“缝合线诊所”

      诊所藏在第六排水枢纽的废弃水泵房里。

      入口是一个需要潜泳三米才能通过的淹没管道,出口在管道另一端的气密室。整个诊所位于水面以下,利用旧时代的防水结构改造而成,唯一的通道就是那条水下管道——易守难攻,但一旦被堵死,也是绝境。

      江悬四人到达时,已是深夜。沈檐的情况在恶化——右肩的神经接驳点感染了,伤口边缘发黑,渗出带有金属气味的脓液。她在发烧,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时会咬牙说“没事”,模糊时会喊林澈的名字。

      时雨用光了携带的抗生素,只能做基础清创。“需要手术切除坏死组织,重新接驳神经接口,还需要一支抗感染的纳米医疗剂——那种东西只有黑市或者……”她顿了顿,“或者赫连蚀的医疗官才有。”

      陆烬联系了漆雕冥。记忆贩子给出了一个坐标和一句警告:“缝合线诊所的医生叫‘针女’,曾是赫连蚀的首席创伤外科专家,三年前叛逃。她收费极高,但技术确实一流。不过小心——她讨厌情绪能量相关的一切,包括悖论基因。”

      所以现在,他们站在气密室的金属门前。

      门上用红色喷漆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一根穿线的针,针眼处滴下一滴血。下面有一行小字:“疼痛可以缝合,但伤疤永远在。”

      江悬按响门边的通讯器。

      几秒后,一个沙哑的女声响起:“谁?”

      “漆雕冥介绍来的。”陆烬说,“我们有伤员,需要手术。”

      “伤员什么情况?”

      “右肩神经接驳点三级灼伤,军用机械义肢超载损毁,伴随感染和情绪创伤应激。”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门开了。

      不是电动,是手动拉开——一只覆盖着黑色手术手套的手从门缝伸出,用力将厚重的金属门向内拉开。

      门后是一个约五十平米的空间,被改造成简易手术室。无影灯、手术台、器械架、生命监测仪——虽然设备看起来是不同年代的拼凑品,但都维护得很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味道。

      “针女”站在手术台旁。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短发,左脸颊有一道从太阳穴延伸到下颌的陈旧刀疤,让她的表情永远像在冷笑。她穿着沾满各种污渍的手术服,但双手的手套一尘不染。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右眼是正常的棕黑色,左眼却是机械义眼,瞳孔处不断旋转着细小的数据环,和陆烬的类似,但更精密。

      “把她放上来。”针女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金属,“其他人靠墙站,别碰任何东西。”

      陆烬和江悬将沈檐抬上手术台。时雨想上前协助,被针女一个眼神制止:“你是医生?”

      “心理治疗师。”

      “那就在外面等。这里只需要外科医生和病人。”针女开始连接监测仪,“你们俩——”她看向江悬和陆烬,“有战斗损伤吗?”

      “没有。”陆烬说。

      针女的机械义眼扫描两人,数据环快速旋转。

      “你,机械心脏,型号HT-7,三年前的产品,有非官方改装痕迹。”她指着陆烬,“你——”转向江悬,“左臂能量化,存在态偏移超过70%,胸口有逆熵结晶和疼痛虹吸的共振反应。还有记忆琥珀印记。你们不是普通伤员,你们是行走的悖论物质展览柜。”

      她放下监测探头,双手抱胸。

      “手术我可以做。但价格要重新谈。”

      “你要什么?”江悬问。

      “情报。”针女走近江悬,机械义眼几乎贴到他脸上,“你体内的逆熵结晶,从哪里来的?”

      “通天塔。”

      “塔顶的炼成阵还在吗?”

      “毁了。”

      “记忆琥珀碎片呢?”

      “血虹池底。”

      针女后退一步,表情复杂——惊讶、愤怒、还有一丝……敬佩?

      “你闯过了记忆审判,还说服了虹母那个偏执狂。有意思。”她转身开始准备手术器械,“所以你们在收集七种悖论物质。为了什么?完成江寒的世界缝合协议?”

      江悬的心脏猛跳:“你认识我母亲?”

      “认识?”针女冷笑,“我给她做过三次手术。第一次是切除她肺部的早期肿瘤——那时她还在赫连蚀手下工作,我是她的主治医生。第二次是她生你时大出血,我保住了她的命。第三次……”

      她停顿,从器械架上拿起一把骨锯,检查刀刃。

      “第三次是她死前一周。她来找我,要求我给她植入一个东西。”

      针女放下骨锯,走向房间角落的一个冷冻柜。她输入密码,柜门打开,冷气涌出。她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容器。

      容器打开,里面是一支注射器。

      注射器里是虹彩色的液体——和江悬在血虹池底看到的那瓶一样。

      “她说如果她出事,就把这个交给她的儿子。”针女将注射器放在手术台上,“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必须在她儿子开始收集悖论物质后。第二,必须在她儿子选择‘不喝下它’之后。”

      江悬看着那支注射器。

      所以母亲预见到了所有可能性。她准备了两种方案:一是瓶装的,藏在血虹池底,作为备用退路。二是注射剂,藏在针女这里,作为……什么?

      “这是什么?”他问。

      “她自己研发的基因稳定剂。”针女说,“里面混合了血虹池水、逆熵结晶粉末、还有她自己的干细胞。注射后,可以永久稳定你的悖论基因,停止透明化进程,但……”

      “但什么?”

      “但你会失去滑向镜像世界的能力。”针女直视他的眼睛,“也就是说,你再也无法成为‘缝线人’。世界缝合协议需要有人在两个世界之间穿行,而你如果注射了这个,就永远被困在物质世界了。”

      选择。

      又是选择。

      永远停止透明化,但放弃使命。
      或者继续滑向消失,但可能拯救两个世界。

      针女继续说:“江寒说,如果你选择注射,就说明你最终选择了‘生存’而非‘责任’。她会理解,因为她首先是个母亲,然后才是科学家。”

      手术室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的规律嘀嗒声。

      沈檐在昏迷中皱眉,似乎在做噩梦。

      时雨在门外不安地踱步。

      陆烬的机械眼锁定那支注射器,数据分析,但没有说话。

      最终,江悬问:“手术费是什么?”

      “我要你的一段记忆。”针女说,“不是抽取,是共享——我要亲眼看看江寒最后的时刻。她在实验室爆炸前,给我发了最后一条加密信息,只有三个字:‘对不起’。我想知道,她为什么道歉。”

      “我没有那段记忆。”

      “但你可以读取战场残留的情绪记忆。”针女指向他的胸口,“疼痛虹吸能吸收痛苦,也能读取与痛苦相关的记忆。赫连蚀在实验室爆炸后,封锁了现场,但爆炸瞬间释放的情绪能量会附着在废墟上。如果你去那里,也许能‘看到’她最后在想什么。”

      江悬明白了:针女真正想要的,是江寒死亡的真相。

      “如果我答应去废墟寻找记忆,并共享给你,手术费就免了?”

      “不止。”针女开始给手术器械消毒,“我还会提供你们需要的医疗物资、情报,甚至……我的人脉。我在赫连蚀医疗系统工作了二十年,知道很多秘密通道和安全屋。”

      她抬头,机械义眼的数据环缓慢旋转。

      “但我警告你:实验室废墟是赫连蚀监控最严的地方之一。而且那里残留的情绪能量极其危险——爆炸时的痛苦太强烈,形成了‘情绪地雷’,触碰可能引发精神崩溃。”

      “我去。”江悬说,“但先救沈檐。”

      针女点头,戴上手术放大镜。

      “所有人都出去。手术需要三小时。期间任何干扰都会要她的命。”

      三人退到门外。

      气密室的门关上,内部传来器械碰撞声和生命监测仪的规律鸣响。

      ---

      等待时间·时雨的诊断

      在狭窄的走廊里,时雨开始给江悬做基本检查。

      “你的存在态偏移又增加了。”她看着便携扫描仪上的数据,“75%,而且不稳定。每次使用悖论物质能力,都会加速透明化。尤其是疼痛虹吸——它需要你用自己的存在感当燃料。”

      江悬靠墙坐下,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左臂的能量在缓慢流失。不是消散,是转化为某种更稀薄的状态——仿佛他的存在正在被稀释,像一滴墨水滴进大海。

      “还能撑多久?”他问。

      “如果不使用能力,按照当前速度,两个月内会达到90%。超过90%,会出现存在性失忆——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使命,最后连‘忘记’这个概念都会失去。”

      “如果使用能力呢?”

      “每次使用,加速10%到30%。像刚才在峡谷那样大规模净化,可能直接冲到85%以上。”

      江悬沉默。

      时雨坐到他旁边,轻声说:“其实……你可以选择注射那个基因稳定剂。没有人会怪你。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沈檐会怎么说?”江悬问。

      “她会说‘活下去’。”时雨的声音有些哽咽,“林澈死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活下去’。有时候,活下去比牺牲更需要勇气。”

      陆烬站在不远处,背对两人,机械眼监控着水下管道的动静。

      “陆烬,”江悬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陆烬没有回头。

      “我选不了。”他的声音平静,“我的心脏是机械的,我的记忆是残缺的,我的存在是被设计的。我没有‘选择’这个选项。我只能计算最优解。”

      “最优解是什么?”

      “完成世界缝合协议的成功概率,根据现有数据计算,低于17%。但如果放弃,赫连蚀启动永恒情绪炉的概率是100%。前者可能拯救两个世界,后者必然毁灭至少一个。”陆烬转过身,“所以最优解是继续。即使概率低。”

      时雨摇头:“但那是数据。江悬是人,不是机器。”

      “正是因为他是人,才更应该继续。”陆烬走到江悬面前,“江寒给了你两个选择,是因为她爱你,不是因为她认为注射是正确选项。如果她认为注射是对的,她会直接注射你,而不是藏起来等你选择。”

      他的机械眼锁定江悬。

      “她知道你会选什么。她也知道,有时候,爱一个人,就是相信他会选择更难的那条路。”

      江悬想起母亲在录音里的话:“愿你永远不必懂这些。愿你只是……快乐。”

      她希望他快乐。

      但也给了他改变世界的能力。

      也许,真正的母爱不是保护孩子远离危险,是相信孩子有能力面对危险。

      手术室的门开了。

      针女走出来,摘下手套,上面沾满了血和机油的混合物。

      “手术完成。神经接驳点重建,坏死组织切除,感染控制住了。但她需要至少两周恢复,而且……”她顿了顿,“我不得不切除了她一部分原生神经丛。即使装上新的义肢,触觉反馈也会永久性损伤。她再也不能‘感觉’到那只手了。”

      时雨冲进手术室。

      沈檐还在麻醉中,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右肩被厚厚的绷带包裹,新安装的神经接口闪着金属冷光。

      针女走到江悬面前。

      “现在,履行你的承诺。实验室废墟在中层区与上层区交界的隔离带,坐标我发给你。但去之前,你需要这个。”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装置——看起来像老式的寻呼机,但表面有复杂的接口。

      “情绪能量过滤器。戴上它,可以衰减废墟中的情绪冲击。但只能维持一小时。一小时后,要么离开,要么被情绪地雷炸成精神病。”

      江悬接过装置。

      “我一个人去。”

      “不行。”陆烬立刻说,“废墟的物理防御也很强。你需要掩护。”

      “但沈檐需要保护,时雨需要照顾她。你留下。”

      “时雨可以照顾沈檐。”陆烬坚持,“我跟你去。我的机械眼能扫描情绪地雷的位置,避开最危险的区域。”

      针女看着两人的争执,忽然笑了。

      “你们真像江寒和她那个搭档。”

      “什么搭档?”江悬问。

      “赫连蚀。”针女说,“在他们决裂前,他们是完美的搭档——江寒提供生物学洞见,赫连蚀提供工程学实现。每次争论,都像你们现在这样:一个说‘太危险’,一个说‘必须做’。然后……他们就会找到第三条路。”

      她走向冷冻柜,又取出一个东西。

      一枚戒指。

      和江悬母亲留下的那枚很像,但更朴素。

      “这是江寒的结婚戒指。”针女说,“她和赫连蚀秘密结婚过,你知道吗?”

      江悬愣住了。

      “什么?”

      “很短,只有两年。在你出生前就离婚了。”针女把戒指放在江悬手心,“但她一直戴着,直到死前才取下来交给我。她说‘如果小悬问起他父亲,就把这个给他。告诉他,爱和理想可以同时存在,也可以同时毁灭。’”

      戒指是银质的,内圈刻着两个字母:J.H. ——江寒和赫连蚀。

      江悬感到一阵眩晕。

      所以赫连蚀不仅是他的基因提供者,还是……他法律意义上的父亲?

      “为什么……她从来没说过……”

      “因为赫连蚀要求保密。”针女说,“他的公众形象必须是独身、专注、无私的科学殉道者。婚姻会破坏这个形象。所以他们在秘密状态下结婚、离婚,连你都是秘密生育的——上层区的人都以为你是江寒领养的孤儿。”

      江悬握紧戒指。

      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所以我的悖论基因,是用他们两人的基因合成的。我不是实验品,我是……他们的孩子。”

      “你是他们的孩子,也是他们的实验品。”针女纠正,“赫连蚀认为你是完美的人类进化方向:能感知情绪,但不受情绪奴役;能利用情绪能量,但不会被吞噬。江寒则认为你是两个世界的桥梁。你们三个人,对‘江悬’有不同的定义。”

      她看着江悬困惑的表情,叹了口气。

      “去废墟吧。也许在那里,你能找到江寒最后的答案——她到底希望你是谁。”

      ---

      实验室废墟·情绪地雷阵

      江寒的实验室遗址,在中层区与上层区交界的“无人地带”。

      这里曾是高级研究区,但爆炸后,赫连蚀以“辐射污染”为由封锁了方圆一公里。实际上,污染的是情绪辐射——爆炸瞬间释放的痛苦和绝望,浸透了每一寸废墟。

      江悬和陆烬在黎明前到达隔离带边缘。

      铁丝网上挂着“极度危险”的牌子,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自动哨戒塔,塔顶的红外扫描仪缓缓旋转。但针女给了他们哨戒塔的漏洞:每三分钟,所有塔会同时进行系统自检,持续十二秒。十二秒内,扫描会暂停。

      他们需要在这十二秒内,穿过两百米的开阔地,进入废墟核心。

      “准备好了吗?”陆烬问。

      江悬戴上情绪能量过滤器。装置启动的瞬间,世界变得模糊了——不是视觉模糊,是情感模糊。他能看见废墟,但感受不到废墟散发的绝望气息。像隔着厚玻璃看悲伤的电影。

      “走。”

      第一轮自检开始。

      两人冲过开阔地。

      脚下的土壤是焦黑的,踩上去有奇怪的弹性——不是泥土,是熔化的建筑材料与有机物的混合物。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混合着某种更深的、像腐烂花朵的甜腻味。

      十二秒,他们到达废墟边缘。

      实验室的主体建筑已经完全坍塌,只剩几根扭曲的钢筋指向天空。地面散布着玻璃碎片、烧焦的文件残页、还有融化又凝固的实验设备。

      陆烬的机械眼切换到情绪能量视觉。

      瞬间,他看到了。

      废墟不是空的。

      是满的。

      无数半透明的人影在废墟中徘徊——不是鬼魂,是情绪残影。那些是实验室工作人员死亡瞬间的恐惧投影,被爆炸的能量“烙印”在空间里。它们重复着死亡前的动作:逃跑、蜷缩、伸手求救、抱头尖叫。

      “情绪地雷就在这些残影最密集的地方。”陆烬压低声音,“触碰任何一个,都会引爆连锁反应。我们必须找到一条安全的路径。”

      他扫描废墟,标记出几个相对稀疏的区域。

      两人开始缓慢前进。

      江悬的过滤器在减弱——针女说的一小时是理论值,实际使用中,高浓度情绪环境会加速能量消耗。他能感觉到那些绝望的气息开始渗透过滤层,像冰冷的针刺入皮肤。

      走到一半时,他看到了。

      一个特别清晰的残影。

      江寒。

      她站在废墟中央,背对着他们,看着某个方向。残影不是死亡瞬间的,是更早的——爆炸前几秒。她在操作台上快速输入着什么,然后转身,对着空气说话。

      没有声音,但江悬读懂了唇语:

      “小悬,对不起。妈妈爱你。”

      然后她按下一个按钮。

      爆炸不是从外部开始的,是从内部——她启动了实验室的自毁程序。

      残影消失。

      江悬的心脏像被攥紧。

      所以母亲是自杀?为了销毁数据,为了不让赫连蚀拿到她的研究?

      陆烬拉着他继续走。

      “情绪地雷在靠近。别停下,停下会被残影吸引。”

      他们绕过一个巨大的金属柜残骸,来到实验室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地面有一个直径五米的凹陷——不是爆炸形成的,是某种能量井的遗迹。井底还残留着微弱的幽蓝光芒。

      “这就是她打开世界裂缝的地方。”陆烬扫描井底,“能量读数仍然活跃。但裂缝被强行关闭了,残留的能量形成了时空扭曲。”

      江悬走到井边。

      他胸口逆熵结晶开始剧烈搏动。

      不是警告,是……呼唤。

      井底在呼唤他。

      仿佛母亲在那里留下了什么,只有他能取到的东西。

      但他下不去——井的边缘有强烈的情绪地雷场,至少有十几个残影在井口徘徊,形成了一道屏障。

      “我需要触碰井底。”江悬说。

      “太危险。那些残影的浓度,触碰任何一个,你的过滤器会瞬间过载。”

      “那就不触碰。”江悬看向自己的左手——能量肢体,“我用左手去碰。能量肢体可以穿透物理障碍,也许也能穿透情绪场。”

      “但你的左手也是你的一部分。如果左手被情绪地雷炸到,伤害会直接反馈给你的神经系统。”

      江悬想了想。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陆烬沉默。

      他没有。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过滤器的能量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一旦失效,江悬将直接暴露在废墟的情绪辐射中,以他现在的透明化程度,可能瞬间崩溃。

      最终,陆烬说:“我引开残影。你趁机下井。”

      “怎么引?”

      “我的机械心脏可以模拟高强度的情绪波动——用陈还死亡时的频率。那些残影会被吸引,因为那是它们熟悉的痛苦频率。”

      “你会暴露在辐射中。”

      “我有机械眼和心脏的防护层,能撑三分钟。”陆烬已经开始调整心脏参数,“你只有三分钟。下去,找到东西,上来。然后我们撤离。”

      江悬想阻止,但陆烬已经开始行动。

      机械心脏发出低沉的嗡鸣,频率调整到某个特定的波段。

      瞬间,废墟中的所有残影全部转向陆烬。

      它们开始向他聚集,像飞蛾扑火。

      井口的屏障出现了缺口。

      江悬毫不犹豫,跳进井中。

      ---

      井底·母亲的遗言

      井不深,大约十米。

      底部是一个狭窄的空间,可能曾是实验室的地下安全屋。墙壁是铅合金的,能隔绝大部分辐射,所以这里相对完整。

      房间中央,有一个工作台。

      台上放着一台老式的全息记录仪,还在微弱地运转——用着某种长效能源,三年了还在工作。

      记录仪感应到江悬的到来,自动激活。

      江寒的影像出现。

      她看起来比江悬记忆中的更疲惫,更苍老,可能是在爆炸前几小时录制的。

      “小悬,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来到了这里。也说明……你选择了最难的路。”

      影像中的江寒笑了笑,笑容里有无限温柔和无限悲伤。

      “首先,我要告诉你真相:赫连蚀是你的父亲。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你是我用我们两人的基因合成的。但法律上,我们结过婚,虽然很快就离了。他坚持要你,作为他‘完美人类’计划的起点。我同意了,因为我爱过他,也因为……我相信我能让你成为更好的人,而不是他的工具。”

      她停顿,看向镜头外,仿佛在听什么声音。

      “时间不多了。赫连蚀的人正在外面,他们要拿走我的研究。但我不会给他们。所以我准备自毁实验室。”

      “小悬,听好:世界缝合协议是可行的,但需要七个悖论物质。我已经收集了三种:逆熵结晶、记忆琥珀、疼痛虹吸。另外四种的位置,我留在了针女那里。但最重要的是——第七种‘爱之悖论’,它不是物质,是一种状态。”

      江寒走近镜头,声音压得更低。

      “当你收集齐前六种,站在世界裂缝前,你需要做出选择:用爱缝合裂缝,或者用恨撕裂它。赫连蚀认为恨更强大,因为它有破坏力。但我认为爱更强大,因为它能创造连接。”

      “爱之悖论就是:当你爱一个人爱到愿意为他消失,但那个人也爱你爱到愿意让你留下——那个矛盾点,会产生一种超越物理定律的力量。那就是缝合世界需要的‘线’。”

      她回头看了一眼,爆炸声隐约传来。

      “我得走了。最后,小悬,无论你选择成为谁,无论你选择哪条路,记住:你是我最大的骄傲,也是我最大的歉疚。我给了你一个会消失的身体,但也给了你改变世界的能力。怎么用,由你决定。”

      影像开始闪烁。

      “哦对了,井底墙壁上,我刻了一些东西。那是给赫连蚀的……最后一封信。也许你应该看看。”

      影像消失。

      记录仪停止运转。

      江悬转身看向墙壁。

      铅合金的墙壁上,确实刻满了字。不是代码,是手写的文字,用某种尖锐的工具刻进去的,每一笔都极深。

      他走近细看。

      那不是信。

      是一段对话记录。

      ---

      江寒与赫连蚀的最后对话
      (爆炸前72小时)

      赫: 寒,把研究交出来。我们可以一起完成情绪能源系统,消除全世界的痛苦。
      江: 用制造更多痛苦的方式消除痛苦?赫,你疯了。
      赫: 这是必要的牺牲。少数人的痛苦,换取多数人的平静。
      江: 谁给你权力决定谁该痛苦?
      赫: 科学给我权力。我能做到,所以我有责任去做。
      江: 不,你有能力,但没有权利。每个灵魂的痛苦都属于它自己,你不能把它抽走当燃料。
      赫: 那你说怎么办?让痛苦永远循环?让人类永远在爱恨中挣扎?
      江: 也许挣扎就是活着的意义。也许痛苦和快乐一样,是我们存在的一部分。
      赫: 理想主义的废话。你总是这样,用诗意的语言逃避现实问题。
      C: 那你呢?用数据和技术逃避人性问题?
      (长久的沉默)
      赫: 寒,你还爱我吗?
      江: 爱过。也许还爱。但爱不是妥协的理由。
      赫: 那孩子呢?江悬。他是我们的孩子,也是我的实验体。我有权利研究他。
      江: 他是人,不是实验体。我不会让你靠近他。
      赫: 如果我强行呢?
      C: 那我就毁掉一切。包括我自己。
      赫: 你在威胁我。
      江: 我在保护我的孩子。就像任何母亲都会做的那样。
      赫: ……我明白了。那我们就看看,是你的母爱强大,还是我的科学强大。
      江: 赫。
      赫: 什么?
      江: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错了。如果有一天,你看着你创造的世界,发现它虽然平静,但也死了。到那时……你会后悔吗?
      赫: 科学从不后悔。
      江: 但科学家会。
      (脚步声远去)
      江: (低声,对着空房间)永别了,赫连蚀。还有……对不起。

      ---

      刻痕到这里结束。

      最后三个字“对不起”,刻得特别深,几乎穿透铅板。

      江悬明白了。

      母亲对针女说“对不起”,不是因为辜负了她的信任,是因为母亲预见到:她的死亡,会让针女失去朋友,会让赫连蚀更加疯狂,会让世界滑向深渊。

      但她依然选择了死亡。

      为了保护他。

      为了保护她的研究不被滥用。

      江悬跪在井底。

      泪水流下来,但很快被情绪过滤器的能量场蒸发——它连泪水的情感成分都要过滤。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陆烬的声音从井口传来,焦急而虚弱:

      “江悬!上来!我撑不住了!”

      江悬擦掉脸上不存在的泪痕,站起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墙壁上的刻痕,然后爬上井壁。

      ---

      撤离·代价

      井口,陆烬的情况很糟。

      他的机械眼表面出现了细小的裂纹,数据环旋转混乱。机械心脏的嗡鸣声时断时续,像哮喘病人喘息。周围的情绪残影正在消散——不是因为被吸收了,是因为陆烬用自身的情绪能量对冲,消耗了它们的稳定性。

      “快走……”陆烬抓住江悬的手臂,“过滤器……还剩多少?”

      “五分钟。”

      “不够撤离……用疼痛虹吸……净化一条路径……”

      江悬犹豫。

      使用能力会加速透明化。

      但不用,两人都可能死在这里。

      他举起右手腕的白色印记和胸口的黑色印记,同时激活。

      记忆琥珀·情绪净化
      疼痛虹吸·痛苦转化

      两种能力叠加,产生了奇异的反应。

      以江悬为中心,一道纯净的白色光环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情绪残影像晨雾遇到阳光一样消散。不是被吸收,是被转化——转化为中性的光尘,缓缓落在地上。

      一条通往废墟外的路径被清理出来。

      但代价是:江悬的透明化进程直接冲到85%。

      他的左臂变得几乎完全透明,只能看见幽蓝色的能量轮廓。右臂也开始出现透明化斑点,像瓷器上的裂痕。胸口逆熵结晶的搏动变得微弱——它在努力稳定他的存在,但消耗太大。

      “走!”陆烬扶住他,两人冲向隔离带。

      十二秒的自检窗口再次出现。

      他们冲出废墟,穿过开阔地,回到相对安全的地带。

      刚进入阴影中,江悬就跪倒在地。

      他感到自己在……稀释。

      不是昏迷,是存在感变得稀薄。他看见自己的手,但感觉那手不属于自己。他听见陆烬在说话,但声音遥远,像隔着一层水。

      “江悬!看着我!”陆烬用力拍他的脸。

      触感很轻,像拍在棉花上。

      江悬努力聚焦视线。

      “我……还在吗?”

      “你在。”陆烬抓住他的手——那只正在透明化的右手,“我抓着你。你不会消失。”

      但江悬能感觉到,陆烬的手正在穿过他的手掌。

      像穿过一团雾。

      针女说得对:超过85%,存在性失忆会开始。

      他感到记忆在流失。

      不是具体的内容,是记忆的“质感”。他记得母亲的脸,但不记得爱她的感觉。他记得陆烬的名字,但不记得为什么信任他。他记得要收集悖论物质,但不记得为什么重要。

      一切都变得……平面化。

      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陆烬……”他虚弱地说,“告诉我……我是谁……”

      “你是江悬。江寒的儿子。要缝合世界的人。”

      “为什么……要缝合?”

      “因为有人需要你。”陆烬的声音罕见地颤抖,“我需要你。沈檐需要你。时雨需要你。那些你救过的人需要你。还有……你母亲需要你完成她的理想。”

      “理想……”江悬重复这个词,“听起来……很重。”

      “是很重。”陆烬扶起他,“所以我们一起扛。”

      两人慢慢走回诊所方向。

      背后,废墟在晨光中沉默。

      井底的遗言,墙壁上的刻痕,母亲的最后选择。

      所有这些,江悬都记得。

      但记得,不等于理解。

      就像他知道雨是水,但感受不到雨的湿润。

      这就是透明化的终极形态:存在,但不完整。

      活着,但不完全。

      ---

      回到诊所·针女的交易

      当他们回到水下管道入口时,江悬的透明化已经达到87%。

      他的右臂从肘部以下完全透明,左臂只剩肩膀还有一点实体轮廓。脸上也出现了透明化斑点,像被擦除了一部分的画像。

      针女在气密室等着。

      她看到江悬的状态,机械义眼的数据环停了一秒。

      “超过85%了。按照江寒的研究,超过90%会出现人格解离,超过95%会失去自我意识,成为纯粹的能量体。”她快速检查,“你现在还能思考,说明逆熵结晶在强行锚定你。但锚定需要代价——你的记忆和情感正在被结晶吸收,作为维持存在的燃料。”

      “有办法逆转吗?”陆烬问。

      “有。找到另外两种悖论物质:谎言实像和孤独共振。谎言实像可以暂时‘欺骗’你的身体,让它认为自己还完整。孤独共振可以强化你的自我意识,对抗解离。”针女调出一张地图,“这两个都在记忆黑市深处,漆雕冥知道具体位置。但价格……会很昂贵。”

      “什么价格?”

      “谎言实像需要用‘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誓言’来交换。孤独共振需要用‘一段永远不会被理解的孤独’来交换。”针女看向江悬,“也就是说,你需要出卖你未来的一部分可能性。”

      江悬靠在墙上,努力保持站立。

      “我还有……多少时间?”

      “以现在的速度,三天内会到90%。七天内到95%。除非你完全停止使用能力,但那样你们无法继续收集悖论物质。”

      死局。

      用能力加速死亡。
      不用能力无法前进。

      针女看着他的挣扎,忽然说:“其实还有第三条路。”

      “什么?”

      “赫连蚀那里有情绪抑制技术。虽然他的目的是消除痛苦,但抑制技术也可以用来减缓透明化——通过压制悖论基因的活性。”针女顿了顿,“但代价是,你会失去情感感知能力。变成……像陆烬现在这样。”

      江悬看向陆烬。

      陆烬的表情藏在机械眼的冷光后,但江悬能感觉到——不,他已经感觉不到了。他只能“知道”陆烬在看着他。

      “陆烬,”他问,“没有情感……是什么感觉?”

      陆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像在看黑白电影。你知道剧情,但感受不到悲喜。你记得你爱过谁,恨过谁,但那种爱恨变成了一段数据记录,不再有温度。”

      “痛苦吗?”

      “不痛苦。但也不快乐。只是……存在。”

      江悬闭上眼睛。

      他现在的状态,正在滑向那个方向:记忆还在,情感流失。

      也许注射基因稳定剂,彻底放弃透明化能力,才是正确的?

      “我需要……想一想。”

      “你可以想。”针女说,“但沈檐的手术很成功,她明天就能下床。你们最多在这里待两天,否则赫连蚀的搜查队会发现这个诊所。”

      她转身走向手术室。

      “另外,江悬——你找到了江寒的遗言吗?”

      江悬点头。

      “她说了什么?”

      “她说……对不起。”

      针女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们。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

      几秒后,她继续走,没有回头。

      但江悬看见——或者说,感知到——一滴泪水从她的机械义眼角滑落,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原来机械义眼也会流泪。

      原来失去情感的人,也会悲伤。

      也许情感从未真正消失。

      只是藏得太深,深到自己都找不到。

      江悬靠着墙滑坐在地。

      陆烬坐在他旁边。

      两人在沉默中,等待黎明。

      等待决定。

      等待不知道还有没有的明天。

      ---

      【暗流地图更新】

      当前位置:缝合线诊所(安全,但时间有限)

      关键情报获取:

      ·江寒与赫连蚀的关系真相(秘密婚姻,江悬是两人基因合成之子)
      ·世界缝合协议详情:需要七种悖论物质,第七种“爱之悖论”是一种状态
      ·江寒的最后选择:自杀销毁研究,保护江悬
      ·针女的背景:江寒的故交,掌握其他悖论物质情报

      江悬状态更新:

      ·存在态偏移:87%(高危)
      ·新增症状:存在性失忆开始(记忆保留但情感流失)
      ·获知逆转方法:谎言实像+孤独共振,或赫连蚀的情绪抑制技术

      队伍状态:

      ·沈檐:手术成功,恢复中,两天后可行动
      ·时雨:心理压力大,但保持专业
      ·陆烬:情绪损伤无改善,但决策能力稳定

      下一步抉择:

      ·选项A:冒险前往记忆黑市,获取谎言实像和孤独共振(高风险,需出卖未来可能性)
      ·选项B:接触赫连蚀,获取情绪抑制技术(极高风险,可能被捕获)
      ·选项C:注射基因稳定剂,放弃使命,但停止透明化

      倒计时: 2天(诊所安全期)

      ---

      【下章预告】
      第12章:黑市深处
      在漆雕冥的记忆黑市最深层,江悬将面临真正的“灵魂交易”。谎言实像要求他发誓永远爱一个人,然后注定背叛那个誓言。孤独共振要求他献出一段无人理解的孤独,那段孤独将永远被封存。而交易过程中,镜玄会再次出现,提出一个更诱人、也更可怕的提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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