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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旧伤战场 ...

  •   场景:北部边境废弃战场·“寂静峡谷”

      战场没有名字。

      官方记录里,这里只是“第七矿区事故遗址”——三年前一次情绪能量管道泄漏引发的灾难,死亡127人,其中包括驻守在此的36名军医和医疗兵。事故报告只有三页,结论是“不可抗力的技术故障”,责任方标注为“无”。

      但沈檐知道真相。

      那天没有事故,只有屠杀。

      寂静峡谷之所以寂静,是因为声音在这里会以异常的方式消散——地质结构特殊,声波在峡谷内多次反射后能量衰减极快,百米外的枪声传到耳边只剩细微的窸窣。赫连蚀选中这里进行新型情绪武器的实地测试,而沈檐的未婚夫林澈所在的医疗队,正好在测试区域内。

      他们不是意外死亡。

      是实验数据。

      江悬一行人到达峡谷边缘时,正值正午。阳光垂直射入谷底,却照不亮那些深陷的弹坑和焦黑的土壤。峡谷两侧的岩壁上,残留着大片大片暗红色的污渍——不是锈迹,是血液在高温下碳化后与岩石融合的痕迹,三场大雨都洗不掉。

      “这里……”时雨下意识握住沈檐的手,“你确定要进去?”

      沈檐的机械义肢发出轻微的电流声——那是情绪波动引发的能量泄露。她的左眼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变得浅而急促。

      “疼痛虹吸在谷底最深处。”陆烬看着全息地图上漆雕冥标注的位置,“按照情报,它被埋在林澈阵亡的地点附近。赫连蚀撤离时没带走,因为它无法被常规容器容纳——必须有人持续承受疼痛,才能维持它的稳定形态。”

      江悬感受着右手腕的记忆琥珀印记。它在发烫,不是警告,是共鸣。战场遗址积累了太多痛苦记忆,那些尚未消散的情绪能量像低沉的嗡鸣,敲击着他的感知。

      “沈檐。”他转向她,“你可以留在谷外。我和陆烬进去。”

      “不。”沈檐的声音很轻,但坚定,“我要去。有些事……必须面对。”

      她的右手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个陈旧的军用识别牌,边缘已经磨得光滑。牌子正面刻着“林澈”,背面是一行小字:“待战事平息,娶你为妻”。

      时雨还想劝阻,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我和你一起。我是医生,如果……如果出现情绪过载,我能帮忙。”

      四人开始下谷。

      峡谷的寂静是种物理压迫。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衣物摩擦声、甚至呼吸声,都在传播几米后迅速衰减,像被无形的手捂住了嘴。这让人产生一种诡异的错觉:自己正在变得透明,正在被寂静吞噬。

      走了大约两百米,他们看见了第一具遗骸。

      不是尸体,是残骸——被高温熔化的金属骨骼与烧焦的织物残片融合在一起,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周围散落着医疗包的碎片、注射器的玻璃渣、还有半截烧黑的听诊器。

      沈檐停下脚步。

      她的机械义肢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义肢与神经接驳处传来尖锐的刺痛——这是心理创伤引发的幻肢痛,虽然她的原生手臂早已不存在。

      “这是……”她蹲下,手指悬在那半截听诊器上方,没有触碰,“林澈的听诊器。我送他的生日礼物。他说……每次用这个听心跳,就能想起我的心跳声。”

      时雨也蹲下,用便携扫描仪检查残骸。

      “死亡瞬间的温度超过三千度。是情绪能量过载引发的等离子爆发,不是常规武器。”她的声音发颤,“他们瞬间汽化了。连痛苦都来不及感受。”

      “那算仁慈吗?”沈檐问,声音空洞。

      “不算。”江悬接话,“因为痛苦在死亡前就已经开始。赫连蚀测试的武器会先诱发极致的恐惧,榨取情绪能量,然后才引爆。他们在死前……经历了最深的恐怖。”

      他说这话时,胸口逆熵结晶微微发烫。战场残留的情绪能量正在被他被动吸收——不是主动使用能力,是悖论基因的本能反应。他感到一阵阵心悸,像有很多只手在同时抓挠他的心脏。

      陆烬的机械眼扫视四周:“有能量波动在汇聚。战场遗址形成了天然的情绪能量场,我们的进入打破了平衡。继续前进,可能会触发……”

      话音未落,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更精密的震动——频率固定,像巨大的心脏在搏动。震动从峡谷深处传来,沿着岩壁向上传导,整个峡谷开始发出低沉的共鸣声。

      这次声音没有衰减。

      它在放大。

      像一千个人同时在耳边低语,又像远处传来的、被拉长变形的惨叫。

      “疼痛虹吸被激活了。”陆烬调出能量读数,“它在吸收战场积累的痛苦,转化为实体。所有人,捂住耳朵,尽量保持情绪平稳!”

      但太晚了。

      时雨第一个倒下。

      她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眼睛睁大却瞳孔涣散。她在经历某个病人的死亡——不是她未婚夫,是一个她没能救活的孩子,那个孩子死前拉着她的手说:“医生姐姐,我怕黑……”

      “时雨!”沈檐想扶她,但自己也僵住了。

      她看见了林澈。

      不是幻觉,是记忆投射——疼痛虹吸将储存在战场中的记忆片段实体化,投射到活人的意识中。

      林澈站在她面前,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军医制服,胸口有血迹。他对她微笑,说:“檐檐,你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然后他开始融化。

      不是夸张,是真的融化——皮肤像蜡一样从骨头上滑落,露出下面烧焦的肌肉和骨骼。眼泪在眼眶里沸腾,变成两汪血水。但他还在微笑,还在说:“别怕,不疼的。真的,一点都不疼……”

      “不……”沈檐后退,机械义肢失控地挥舞,“不,停下……”

      陆烬也受到影响。

      他看见陈还,但不是死亡时的陈还,是更早的时候——十二岁的陈还和十一岁的陆烬,在孤儿院的屋顶看星星。陈还说:“烬哥,等我们长大了,要造一艘大船,把所有没人要的孩子都带走。”

      然后陈还的胸口炸开一个洞。

      血溅到陆烬脸上。

      温热,黏腻。

      “陈还……”陆烬的机械眼疯狂闪烁,试图用逻辑覆盖情感,但疼痛虹吸直接作用于神经接驳点,绕过了机械处理层。

      只有江悬还站着。

      因为他的情感记忆本就残缺,疼痛虹吸找不到足够的“锚点”来制造完整的幻觉。但他依然在承受——战场积累的痛苦像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通过悖论基因转化为透明化进程的燃料。

      他的左臂又开始生长。

      从45%恢复到60%,再到70%。新生的部分不再是纯粹的幽蓝色,而是混杂着暗红色——那是战场痛苦的颜色。

      但这次的增长伴随着剧痛。

      不是肉/体痛,是存在痛——仿佛每一寸新生的组织,都在尖叫着“我不想存在”。透明化本应是解脱,是滑向虚无的轻松感。但用痛苦锚定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刑罚。

      江悬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看向疼痛虹吸的核心——在峡谷最深处,一个巨大的弹坑中央,悬浮着一块不规则的黑色晶体。晶体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孔洞,每个孔洞都在吸入空气中的暗红色光雾(痛苦能量),然后从核心释放出更浓稠的黑色流体。

      那就是疼痛虹吸的本体:一个会自动寻找痛苦、吸收痛苦、并将痛苦实质化的悖论物质。

      要拿到它,必须有人承受它所承载的全部痛苦。

      或者……净化它。

      江悬看向右手腕的白色印记。

      记忆琥珀碎片的能力是净化,但战场积累的痛苦总量太大,他一个人净化不完。而且净化需要消耗存在感,他已经透明化到危险边缘,再消耗可能会直接滑过临界点。

      “陆烬!”他喊道,“我需要你建立神经连接!分摊痛苦!”

      陆烬从陈还的幻觉中勉强挣脱:“什么?”

      “我的记忆琥珀可以净化痛苦,但我一个人承受不住总量。你和我神经连接,分摊一半,我们同时净化!”

      “那沈檐和时雨呢?”

      “她们……”江悬看向两人——沈檐蜷缩在地上,机械义肢死死抱住自己,像要捏碎胸腔。时雨则完全失去了意识,呼吸微弱。

      “她们必须先唤醒。时雨的医疗包里应该有强效镇静剂,你给她注射。沈檐……她需要自己走出来。”

      陆烬迅速行动。

      他找到时雨的医疗包,取出自动注射器,对着时雨的颈动脉按下。药物生效很快,时雨的颤抖停止,陷入深度镇静。

      然后他走向沈檐。

      沈檐还在幻觉中。她看见林澈已经完全融化,只剩一副骨架站在她面前,骨架的手里拿着那枚识别牌,递给她:“檐檐,拿着。替我……活下去。”

      “不……我不要……”沈檐摇头,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流下,“我不要一个人活……林澈,带我走……”

      陆烬蹲下,抓住她的肩膀。

      机械义肢的力量很大,几乎捏碎她的锁骨。

      “沈檐!”他吼道,声音在寂静峡谷中异常突兀,“林澈死了!三年前就死了!你现在看到的是痛苦虹吸制造的幻觉!”

      “不……他还活着……”

      “他死了!”陆烬另一只手抬起,指向峡谷里那些残骸,“看看周围!这些都是尸体!包括林澈!他们已经死了!你继续这样,只会成为下一个尸体!”

      沈檐的瞳孔开始聚焦。

      她看着陆烬,看着他机械眼中疯狂闪烁的数据环,看着他脸上残留的、陈还的血迹幻觉。

      “陆烬……”

      “我在。”陆烬松开手,但声音依然严厉,“现在选择:留在这里被幻觉吞噬,或者站起来,帮我们拿到疼痛虹吸,然后用它去救更多人。林澈是医生,他会选哪个?”

      沈檐闭上眼。

      泪水不断涌出。

      她想起林澈最后一条信息,发送于测试开始前十分钟:“檐檐,如果这次回不去,别难过。替我看看和平的世界长什么样。”

      他预见到了死亡。

      但依然选择了职责。

      沈檐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

      “告诉我……怎么做。”

      ---

      神经连接·痛苦分摊

      江悬已经走到弹坑边缘。

      疼痛虹吸就在下方十米处,悬浮在坑底上空。黑色晶体现在有成年人大小,表面孔洞的吸入速度越来越快——它感应到了活人的痛苦,正在全力吸收。

      “陆烬,沈檐,你们握住我的手。”江悬伸出双手——右手实体,左手能量体。

      陆烬握住他的右手,沈檐握住左手。

      瞬间,三人建立了直接的神经连接。

      这不是技术连接,是悖论物质引发的共振——疼痛虹吸渴望痛苦,而三个活人的神经活动就是痛苦的生产线。它主动建立了连接,开始抽取。

      江悬首先感受到的,是沈檐的痛苦。

      林澈死亡的每一个细节:他最后的表情,他握着识别牌的手的温度,他尸体被高温碳化时的声音,还有沈檐赶到现场时看到的景象——不是完整的人,是一堆勉强能辨认的灰烬。

      那种失去至爱的痛,不是尖锐的,是绵长的、弥漫性的,像毒雾渗透每一个细胞。

      然后是陆烬的痛苦。

      陈还的死,手术台上的冰冷,机械心脏植入时的异物感,还有更早的——被父母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那个雨夜,他坐在台阶上等了三天,直到发烧昏迷。

      最后是他自己的痛苦。

      虽然情感记忆残缺,但身体记得:坠界时的失重感,透明化开始时的恐慌,母亲死亡的空洞,还有胸口逆熵结晶搏动时那种“被设计好”的宿命感。

      所有痛苦汇聚成河,流向疼痛虹吸。

      但江悬开始反向操作。

      通过右手腕的记忆琥珀印记,他开始净化。

      不是净化疼痛虹吸本身——现在还不行,能量太大——是净化三人神经连接中流动的痛苦。把那些尖锐的、撕裂性的痛苦,转化为中性的记忆数据,储存进琥珀印记。

      这是一个危险的平衡:

      他必须让疼痛虹吸“吃饱”,让它放松警惕,降低防御。
      但同时不能让三人被痛苦压垮。
      他需要在痛苦流中筛选,留下足够维持连接的,净化掉致命的。

      就像在激流中站在一根浮木上,同时还要修补浮木。

      陆烬和沈檐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们在经历双重折磨:一是自己的痛苦被强行唤醒,二是江悬的净化过程会短暂加剧痛苦——就像清洗伤口,要先撕开结痂。

      “坚持住……”江悬从牙缝里挤出话,“还差一点……它开始饱和了……”

      疼痛虹吸的黑色晶体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吸收太多痛苦,超过了它的承载极限。那些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熔岩在岩石下流动。

      “现在!”江悬大喊,“沈檐,想着林澈最快乐的记忆!陆烬,想着陈还活着的时候!用正向记忆冲击它!”

      这是漆雕冥情报里的关键:疼痛虹吸以痛苦为食,但过量的正向记忆会引发它的“消化不良”。

      沈檐闭上眼。

      她想起和林澈的第一次约会,在底层区那个破旧但干净的小餐馆。他笨拙地切牛排,把最好的一块给她。窗外在下雨,但店里很暖和。

      想起他求婚的那个夜晚,没有戒指,只有一枚从废弃机械上拆下来的齿轮,他说:“这个永远不会生锈,就像我对你的爱。”

      想起他们一起规划的未来:开一家小诊所,他治外伤,她治心病。养一只猫,种几盆薄荷,周末去垃圾山边缘看日落。

      这些记忆温暖,明亮,带着柠檬和阳光的味道。

      陆烬也想起陈还。

      不是死亡的陈还,是活着的——在屋顶偷喝私酿酒,两人都醉得晕乎乎,陈还说:“烬哥,如果我死了,你要连我的份一起活。”

      在垃圾堆里找到还能用的零件时,陈还那种孩子气的兴奋。

      第一次成功黑进赫连蚀的监控系统时,陈还抱着他大笑:“我们做到了!烬哥,我们不是废物!”

      这些记忆不全是快乐的,但充满了生命力。

      两种正向记忆流,通过神经连接注入疼痛虹吸。

      黑色晶体剧烈震颤。

      裂纹扩大,暗红色的光芒喷涌而出。晶体开始解体——不是爆炸,是缓慢的崩解,像融化的黑冰。

      痛苦能量失去了载体,开始无序扩散。

      峡谷里的低语声变成了尖叫。

      岩壁上的血渍开始发光,那些死亡瞬间的记忆被释放,像无数幽灵同时苏醒。

      “江悬!”陆烬喊道,“它要失控了!”

      江悬知道。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疼痛虹吸解体时,它的核心会暴露——那是一小块纯净的黑色结晶,只有拇指大小,是悖论物质的本质形态。而那个瞬间,是唯一能安全获取它的时机。

      但他需要有人帮他争取三秒钟。

      “沈檐!”他喊道,“用你的机械义肢,制造一个力场!隔绝核心与周围能量的连接!三秒就够了!”

      沈檐的机械义肢是军用型号,有基础的防御力场功能,但通常用于阻挡物理攻击。用于隔绝能量连接,需要超载运行,可能永久损坏义肢。

      她没有犹豫。

      机械义肢的关节全部锁死,表面的装甲板翻开,露出里面的能量导管。导管发出刺眼的蓝光,义肢开始过热。

      “屏障,展开!”

      半透明的蓝色力场从义肢掌心扩散,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球体,将疼痛虹吸的核心包裹在内。

      瞬间,核心与周围痛苦能量的连接被切断。

      那些释放的记忆幽灵开始消散,尖叫声减弱。

      但沈檐的义肢在冒烟。

      超载产生的热量烧毁了内部电路,冷却液从裂缝喷出,混合着机油滴落。她的原生肩膀传来剧痛——神经接驳点过载,像有烧红的铁钎刺入骨髓。

      “快……”她咬紧牙关,血从嘴角渗出,“我撑不了多久……”

      江悬冲向力场内部。

      核心就在眼前,悬浮在空中,缓慢自转。

      他伸出左手——能量肢体——去抓。

      但在触碰到核心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核心没有被他吸收。

      而是……逃走了。

      不是物理移动,是空间跳跃——它瞬间从力场内消失,出现在弹坑的另一侧,然后开始快速移动,在峡谷内不规则瞬移。

      “它在害怕!”陆烬的机械眼追踪核心的轨迹,“它感应到了你体内的逆熵结晶和记忆琥珀,知道你会净化它!”

      江悬立刻明白:疼痛虹吸有某种初级意识。它不想被净化,不想失去“存在意义”——即使那意义是承载痛苦。

      他必须换个方法。

      不能强行获取,要……谈判。

      就像和血虹池的母体结晶那样。

      江悬停止追逐,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他通过胸口逆熵结晶,向核心发送信息:

      我知道你不想消失。
      但承载痛苦不是唯一的存在方式。
      我可以给你新的意义:成为转化的桥梁。
      你把痛苦交给我,我把它净化,转化为存在锚点。
      这样你不再是痛苦的容器,而是转化的媒介。
      你依然存在,但不再痛苦。

      核心停在了半空。

      它在“思考”。

      江悬继续:

      看看周围。这些痛苦已经持续了三年,被困在这里,无法安息。
      你可以帮助它们。不是吸收,是释放——但不是无序释放,是有序转化。
      让这些痛苦,成为新生的燃料。

      核心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靠近。

      它在江悬面前停下,悬浮着,像一只犹豫的黑色眼睛。

      江悬伸出双手——右手实体,左手能量体——但没有抓取,只是摊开手掌,做出“接受”的姿态。

      来吧。他发送最后的信息,让我们一起,结束这场漫长的痛苦。

      核心缓缓降落。

      落在他的双手之间。

      然后,它开始解体——不是崩溃,是有序的分裂。黑色晶体碎裂成几十块小碎片,每一块都飞向峡谷的不同位置,融入那些残留的血渍、残骸、记忆烙印。

      碎片所到之处,暗红色的痛苦能量被吸收,然后转化为纯净的白色光点,从地面升起,飘向天空。

      像一场反向的雪。

      黑色的碎片,白色的光。

      峡谷里的低语声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安宁的寂静。

      不是之前那种吞噬声音的寂静,是雨后的寂静,是伤口开始愈合时的寂静。

      沈檐的力场消散。

      她的机械义肢彻底报废,从肩膀脱落,砸在地上。断裂处露出烧焦的线路和融化的合金,还有她原生肩膀上的、血肉模糊的神经接驳口。

      她跪倒在地,但脸上没有痛苦,只有……释然。

      “林澈……”她看着那些升起的白色光点,“你……自由了吗?”

      没有人回答。

      但有一片特别明亮的光点,在她面前盘旋了三圈,然后轻轻触碰她的额头,像告别吻。

      然后,所有光点同时上升,消失在峡谷上方的天空。

      疼痛虹吸的核心,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块——拇指大小的纯净黑色晶体,静静躺在江悬掌心。

      它已经转化了。

      不再是痛苦容器,是“痛苦转化器”。江悬能感觉到,只要他提供能量引导,它就能将痛苦转化为存在锚点,或者净化成中性记忆。

      代价是:每次使用,都会消耗他自己的存在感。

      就像用自己当燃料,点燃他人的解脱。

      江悬将核心按在胸口。

      它没有融入逆熵结晶,而是与记忆琥珀印记共振,在他胸口形成了一个新的黑色环形印记,与右腕的白色印记对称。

      现在他有两种悖论物质了。

      但身体也更接近透明化的临界点。

      左臂恢复到75%,但能量结构不稳定,表面不断浮现又消散的脸孔——那些是尚未完全净化的痛苦残影。

      陆烬扶起沈檐,检查她的伤势。

      “神经接驳点三级灼伤,需要手术。义肢彻底损毁,暂时无法替换。”

      “没事。”沈檐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义肢脱落后,那里只剩烧焦的接口和裸露的电缆,“至少……我做了该做的事。”

      时雨在镇静剂的作用下醒来,茫然地看着周围。

      “发生了什么?那些白光……”

      “痛苦被净化了。”江悬简单解释,然后看向峡谷出口,“我们该走了。刚才的能量波动太大,赫连蚀肯定会探测到。”

      四人开始撤离。

      走到峡谷中段时,江悬忽然停下。

      他看向岩壁上的某处血迹——那是唯一一片没有转化为白光的地方,依然暗红,甚至还在微微发光。

      他走过去,伸手触碰。

      瞬间,一段被隐藏的记忆涌入:

      不是士兵或医疗兵的记忆。

      是测试指挥官的记忆。

      记忆标题:《第七矿区测试记录·绝密》。

      内容:

      赫连蚀亲自在场。

      他站在峡谷上方的观察点,看着下面的医疗队。测试开始前,他对指挥官说:“记录每一个体的情绪反应曲线。特别是死亡瞬间的恐惧峰值——那是情绪能量的最高效形式。”

      指挥官问:“可是他们中有我们的军医……”

      赫连蚀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科学需要牺牲。他们的死,会让更多人免于痛苦。”

      然后他按下启动按钮。

      下面的医疗队开始惨叫。

      赫连蚀面无表情地记录数据,偶尔调整参数,说:“这个频率可以更高。那个个体的恐惧不够纯粹,掺杂了愤怒——降低愤怒,提取纯恐惧。”

      记忆的最后,赫连蚀离开时,对指挥官说:

      “清理现场。报告写‘事故’。如果有人调查,让他们看准备好的证据。”

      “那家属呢?”

      “给抚恤金。如果闹事……你知道怎么做。”

      记忆结束。

      江悬收回手,脸色苍白。

      现在他知道了:赫连蚀不是远方的恶魔,他是亲手按下按钮的那个人。他看那些人的死,就像看实验数据图表。

      “江悬?”陆烬注意到他的异常。

      江悬转身,看着三人。

      “我看到了测试当天的记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沸腾的恨,“赫连蚀在现场。他亲手杀了林澈,杀了所有人。不是为了能源,是为了数据。”

      沈檐的呼吸停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声很轻,但里面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原来如此。”她说,“那更好。”

      “沈檐?”时雨担忧地抓住她的手。

      “更好。”沈檐重复,“因为现在,我知道该恨谁了。不是模糊的系统,不是抽象的‘赫连蚀公司’,是一个人。一个我会找到、会看着他的眼睛、会让他付出代价的人。”

      她的眼神变了。

      从悲伤,变成某种冰冷而坚硬的东西。

      像被打磨过的刀刃。

      江悬点点头。

      仇恨不是好东西,但有时候,它能让人继续前进。

      当爱不够的时候,恨可以成为燃料。

      就像痛苦可以成为锚点。

      四人走出峡谷。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背后的寂静峡谷,现在真正寂静了。

      那些被困了三年的痛苦,终于安息。

      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

      带着新的伤口,新的能力,新的恨。

      以及第二个悖论物质。

      ---

      【暗流地图更新】

      当前位置:寂静峡谷出口

      新获资源:

      ·疼痛虹吸核心(已转化为痛苦转化器,融入江悬胸口)
      ·战场痛苦净化完成(消除了一个情绪能量污染点)
      ·关键情报:赫连蚀亲自参与屠杀的证据

      队伍状态更新:

      ·江悬:存在态偏移75%,获得第二悖论物质,但透明化风险增加
      ·沈檐:机械义肢损毁,右肩重伤,但心理创伤开始转化(悲伤→决心)
      ·时雨:情绪过载后恢复,心理韧性增强
      ·陆烬:记忆损伤无改善,但与江悬配合度提高

      下一目标:寻找安全手术点修复沈檐伤势,然后前往第三处悖论物质地点

      赫连蚀反应:已探测到峡谷能量异常,追兵预计12小时内到达该区域

      ---

      【下章预告】
      第11章:临时诊所
      为治疗沈檐的重伤,队伍不得不冒险进入一个由前赫连蚀医疗官运营的地下诊所。在那里,江悬将首次尝试用疼痛虹吸能力治疗他人,但治疗过程会暴露他的透明化状态。而诊所里,有一个病人认识江寒,知道她与赫连蚀的最终决裂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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