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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破茧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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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中层区废弃污水处理厂·临时据点
污水处理厂已经废弃了二十年。巨大的沉淀池干涸龟裂,管道锈蚀断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水的味道。但地下控制室还算完整——厚重的混凝土墙壁、独立供电系统、甚至还有一套老式的净水装置。这里是漆雕冥提供的安全屋之一,代价是江悬的一段记忆:关于在黎明之家感受到温暖的细节。
“记忆已经稀薄到需要出卖温暖来换安全了。”时雨在给江悬做例行检查时轻声说,“90%透明化,希望感基本归零,情感反应阈值提高了300%。江悬,你现在感觉什么?”
江悬坐在控制室的旧椅子上,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
“感觉……像在看一场电影。”他如实回答,“我知道那些事发生在我身上,但情绪上是隔着的。就像看别人的故事。”
他的左臂从肩膀到指尖完全透明,只剩能量轮廓。右臂从手腕开始透明化,手掌像烟雾一样稀薄。脸上也出现了大块的透明区域——颧骨、下巴、左眼下方,皮肤下的骨骼隐约可见。他看起来像一尊正在融化的蜡像,或者一副被擦除了一半的素描。
但奇迹般地,他的人格还稳定。
孤独共振结晶在他意识深处形成了一个“理解孤独”的核心,防止了存在性失忆。希望寄生虫的茧在他胸口微微搏动,像第二颗心脏,用某种方式锚定着他的存在感。还有孩子们给的记忆晶体、腕上的编织绳——这些外部锚点在拉扯着他,不让他完全滑走。
“寄生虫的茧在加速搏动。”陆烬的机械眼扫描数据,“破茧应该就在24小时内。但破茧需要‘希望实现’的瞬间作为触发条件。江悬,你还有希望可以‘实现’吗?”
江悬摇头。
他剩下的“希望”已经被寄生虫吃掉了。现在驱动他的是责任、承诺、习惯性的前进。就像一辆燃料耗尽的汽车,靠惯性在下坡路上滑行。
沈檐从外面侦察回来,表情凝重:“赫连蚀的‘情绪猎手’部队在附近活动。他们不是常规士兵,是专门针对悖论基因携带者的特种部队——装备了情绪抑制器、记忆读取器,还有能强制引发透明化的‘存在干扰场’。如果被他们发现,我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有多少人?”陆烬问。
“至少一个小队,六人。但他们有无人机支援,覆盖范围很广。”沈檐调出侦察时拍到的画面:六个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的人,头盔是全封闭的,面罩上有不断滚动的数据流。他们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群幽灵。
“我们必须尽快让寄生虫破茧,然后离开。”时雨说,“但怎么破茧?”
所有人都看向江悬。
他握着胸口那个温暖的茧,沉默。
然后,通讯器响了。
是镜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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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玄的通讯·危险的建议
镜玄的影像出现在控制室的老旧屏幕上,信号不稳定,画面闪烁。它看起来比之前更虚弱,白色的光点稀疏了许多。
“江悬,我能感觉到希望寄生虫即将破茧。”它的声音带着杂音,“但你也感觉到了,它需要‘希望实现’的瞬间。而你……已经没有希望了。”
“你有建议?”江悬问。
“有两个方案。”镜玄说,“第一,去黎明之家,让那些孩子再次集体许愿,在他们愿望实现的瞬间——哪怕只是微小愿望的实现——寄生虫就能破茧。但风险是:赫连蚀可能已经监视那里,回去是自投罗网。”
“第二呢?”
“用谎言实像。”镜玄的白色眼睛凝视着他,“制造一个虚假的‘希望实现’时刻。你对自己说谎,让自己‘相信’某个希望实现了,哪怕只是几秒钟。谎言成真的瞬间,寄生虫会以为条件满足,就会破茧。”
陆烬立刻反对:“风险太大。谎言实像的反噬你已经体验过了。如果再制造一个与现状严重偏离的谎言,破碎时的反弹可能会让你直接冲到95%以上。”
“但这是唯一可行的方法。”镜玄说,“除非你们能在24小时内找到真正的希望实现——比如,突然治愈你的透明化,或者赫连蚀突然放弃追捕,或者世界裂缝突然自行缝合。这些可能性,你们自己评估。”
控制室里一片沉默。
真正的希望实现,不可能。
虚假的谎言,高风险。
江悬低头看着茧。它在发烫,搏动越来越快,像在催促。
“如果我用谎言实像制造破茧条件,”他问,“破茧后的寄生虫会怎样?”
“可能变成‘虚假希望寄生虫’。”镜玄坦白,“它的能力会扭曲——不是吞噬希望实现后的空虚感,而是吞噬谎言破碎后的幻灭感。这会让它……不稳定。但也许还能用,毕竟它依然是悖论物质。”
“也许?”
“我没有数据。”镜玄说,“江寒的研究只进行到理论阶段。实际会怎样,只有试过才知道。”
又是选择。
在不可能和不确定之间选择。
在安全等死和冒险求生之间选择。
江悬看向同伴。
沈檐在检查武器,表情坚决——她选择战斗到底。
时雨在整理医疗包,手在颤抖但动作不停——她选择救治到底。
陆烬看着他,机械眼的数据环缓慢旋转——他在计算概率,但江悬知道,无论概率多低,陆烬都会选择继续。
因为对他们来说,停下就是死亡。
前进,至少还有可能性。
“我选第二个。”江悬说,“用谎言实像。”
“江悬——”时雨想劝阻。
“我没有希望,但我还能说谎。”江悬站起来,半透明的身体在昏暗的光线中像幽灵,“而且……也许谎言不一定破碎。也许我们可以让谎言……成真得久一点。”
他看向陆烬。
“誓言也是谎言的一部分,对吧?在某个平行世界,它实现了。也许这个谎言,也能在某个层面成真。”
陆烬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你需要什么场景?‘希望实现’的场景。”
江悬闭上眼睛,想象。
他需要相信什么,才能在瞬间产生“希望实现”的真实感?
治愈透明化?太假,连谎言实像都难以为继。
击败赫连蚀?太遥远。
那么……
“母亲还活着。”他低声说,“她在某个地方等我,等我完成缝合协议后,我们能重逢。这个希望……我曾经有过。虽然很微弱,但它存在过。”
在实验室井底看到母亲遗言后,他几乎放弃了这个希望。
但几乎,不是完全。
在意识最深处,还有一个孩子,相信妈妈会回来。
“你能让自己相信吗?”镜玄问,“哪怕只是几秒钟?”
“我能试试。”江悬说,“但需要……一些辅助。”
“比如?”
“陆烬,”江悬看向他,“我需要你和我一起进入谎言。因为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相信,谎言太脆弱。如果你也‘相信’我母亲还活着,谎言会更稳固。”
陆烬的机械眼锁定他。
“我的情感记忆有损伤,很难产生强烈相信。”
“那就用逻辑。”江悬说,“你推理:江寒那么聪明,她可能准备了逃生方案;实验室爆炸可能只是掩护;她在遗言里留下了线索,可能指向她还活着。用你的计算能力,构建一个‘她可能还活着’的概率模型,然后暂时接受那个模型为真。”
陆烬开始计算。
机械眼的数据环疯狂旋转。
几秒后,他说:“根据现有数据,‘江寒还活着’的概率低于0.7%。但如果加入未知变量——比如她预见到赫连蚀会监视,提前准备了替身;比如她利用悖论物质进行了某种存在态转换;比如她逃到了镜像世界——那么概率可以上升到……13%。虽然低,但不是零。”
“那就暂时相信那13%。”江悬说,“为了我。”
陆烬看着他。
然后点头。
“好。我相信13%。”
沈檐和时雨对视一眼。
“我们也加入。”沈檐说,“多一个人相信,谎言更坚固。”
镜玄的声音传来:“那么开始吧。但记住:谎言持续的时间越长,破碎时的反噬越强。所以破茧后,必须立刻终止谎言,回到现实。我会从外部协助,用我的意识场稳定谎言结构,但只能维持最多五分钟。”
“五分钟够了。”江悬说。
他走到控制室中央,盘腿坐下。
将希望寄生虫的茧放在掌心。
闭上眼睛。
开始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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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实像·母亲还活着
谎言不是突然开始的。
它像雾气一样慢慢弥漫。
首先改变的是环境:控制室的墙壁变得模糊,然后重新清晰——变成了江寒实验室的样子。干净的白墙,整齐的工作台,窗外是上层区的人造天空。空气里有薰衣草香薰的味道。
接着是声音:远处隐约传来仪器运转的嗡鸣,还有……哼歌声。熟悉的、没有歌词的旋律。
然后是人影。
江寒从实验室里间走出来,穿着白大褂,头发松松束着。她看起来比江悬记忆中年轻,可能四十岁左右,眼角有细纹但眼神明亮。
“小悬?”她微笑,“你来了。”
江悬的心脏猛跳。
即使知道这是谎言,即使理智在尖叫“这是假的”,他的身体依然产生了反应:泪水涌出,呼吸急促,想要冲过去拥抱她的冲动。
但他没动。
因为他在维持谎言——他必须“相信”这是真的,至少部分相信。
“妈……”他的声音哽咽。
江寒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伸手抚摸他的脸。触感温暖,真实。
“你长大了。”她的眼神里有温柔,也有悲伤,“也透明化了很多。对不起,妈妈没能阻止。”
“你还活着……”江悬说,这句话是谎言的核心,他必须说出来,必须让自己相信,“你怎么……逃出来的?”
“我用了逆熵结晶的一部分能量,进行了存在态转换。”江寒的谎言逻辑自洽,这是镜玄在外部协助构建的,“爆炸是掩护,我转移到了镜像世界的边缘。但那里不稳定,我只能偶尔投影回来。而且……赫连蚀在监视,我不能长时间现身。”
她看向江悬身后的陆烬、沈檐、时雨。
“谢谢你们照顾他。”
陆烬点头,他的机械眼显示他在全力维持那个13%的概率模型——暂时接受这个场景为真。
沈檐和时雨也点头,她们努力让自己相信:眼前这个温暖、真实的江寒,不是幻觉。
谎言在巩固。
江悬感到胸口茧的搏动在加速,温度在升高。
希望寄生虫在响应这个“希望实现”的场景——母亲还活着,这是江悬曾经最深的希望。
现在,这个希望“实现”了。
虽然是谎言,但足够真实。
江寒握住江悬的手——那只正在透明化的手。
“小悬,听我说:世界缝合协议需要七种悖论物质,你现在有五种。第六种‘爱之悖论’不是物质,是一种状态——当你爱一个人爱到愿意为他消失,但那个人也爱你爱到愿意让你留下时,那个矛盾点会产生缝合世界的力量。”
她顿了顿。
“但爱之悖论需要希望寄生虫作为催化剂。因为希望是爱的基础——你先希望某件事发生,然后爱让那件事成为可能。所以,让寄生虫破茧吧。用它,去找到爱之悖论。”
江悬点头。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茧。
现在,茧表面出现了裂纹。
细微的、金色的裂纹,从内部透出虹彩的光芒。
“它要破茧了。”江寒轻声说,“但小悬,记住:破茧后,你必须立刻终止这个谎言。因为谎言维持得越久,你越难回到现实。而且……妈妈不能一直在这里。镜像世界在呼唤我回去。”
“你会再回来吗?”江悬问,声音里是孩子般的期待——这也是谎言的一部分,他必须“期待”。
“会。”江寒微笑,“等你完成缝合协议,等两个世界稳定,我就能真正回来。到时候……我们好好说话,像普通母子那样。”
她俯身,在江悬额头印下一个吻。
触感温暖,带着母亲特有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淡淡香水的气息。
这个吻,是谎言的高潮。
是江悬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场景。
瞬间,希望寄生虫的茧彻底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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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茧·虚假希望寄生虫
茧不是裂开,是融化。
像冰在阳光下融化,虹彩的外壳变成液体,流下,露出里面的生物。
那不是蝴蝶。
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物。
它很小,只有掌心大小,身体是半透明的,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每个光点都是一个微缩的希望片段。它有六对翅膀,每对翅膀颜色不同:红、橙、黄、绿、蓝、紫,像彩虹的碎片。身体像幼虫,但头部有一对复杂的复眼,映出周围环境的倒影。
它颤巍巍地站起来,六对翅膀同时展开。
瞬间,整个“实验室”被虹彩光芒充满。
光芒所到之处,谎言变得更加坚固——江寒的身影更清晰,实验室的细节更丰富,连窗外天空的云朵都在缓慢飘移。
希望寄生虫破茧后第一件事,是强化了谎言。
因为它本身就是用谎言喂养破茧的,所以它的能力与谎言绑定。
“江悬!”镜玄的声音从外部传来,焦急,“它在固化谎言!必须立刻终止,否则谎言会变成半永久性的现实扭曲!”
但江悬犹豫了。
因为母亲还在面前,还在对他微笑。
因为那个吻的温度还在额头。
因为这是他从五岁起就渴望的场景——母亲没有死,还在,还会等他回家。
“小悬,”江寒轻声说,“该说再见了。”
她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江悬那种透明化,是像全息投影一样,边缘开始模糊、消散。
“不……”江悬伸手想抓住她,但手穿过了她的身体,“妈……再等一下……”
“不能再等了。”江寒的声音也开始模糊,“谎言持续越久,你失去的越多。而且……寄生虫在吸收你的存在感来维持这个场景。看你的手。”
江悬低头。
他的右手——刚才还基本实体化的右手——现在透明化到了肘部。而且透明化的速度在加快,像沙漏倒置。
谎言在消耗他。
用他的存在,换取片刻的幻觉。
“终止谎言!”陆烬厉声说,“现在!”
江悬咬牙。
他知道该怎么做,但身体不听使唤——他太想留在这个谎言里了,哪怕多一秒钟。
就在这时,沈檐做了件事。
她举枪,对准“江寒”开了一枪。
不是实弹,是脉冲干扰弹——能破坏能量结构的非致命武器。
子弹穿过江寒的身体,击中了后面的墙壁。
但效果出现了:谎言结构出现干扰。江寒的身影剧烈闪烁,实验室的墙壁出现数据错误般的雪花点。
“沈檐!”江悬惊呼。
“对不起。”沈檐咬牙,“但你必须醒过来!”
干扰让江悬从沉迷中惊醒。
他看向掌心的希望寄生虫——它正在贪婪地吸收周围的情感能量,尤其是江悬对母亲的依恋、对谎言的不舍。
它在成长。
用谎言和依恋作为养料。
“停下来。”江悬对寄生虫说。
寄生虫不理他,继续吸收。
江悬激活疼痛虹吸印记。
不是吸收痛苦,是吸收依恋——那种对谎言的病态依恋。
瞬间,寄生虫感受到“食物”被抢,发出无声的尖啸。六对翅膀剧烈震动,虹彩光芒变得刺眼。
江悬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寄生虫在反抗,在试图反吸收他。
“陆烬!”他喊道,“帮我稳定它!”
陆烬冲过来,机械手按在寄生虫上方。机械手心释放出稳定的频率场——用陈还死亡时的情绪频率,那是陆烬最强烈的真实情感锚点。
真实与虚假对抗。
寄生虫的虹彩光芒开始不稳定。
江悬趁机激活记忆琥珀印记,开始固化——不是固化记忆,是固化当前的“现实认知”:
“这是谎言。”
“母亲已经死了。”
“我必须回到现实。”
三句话,像三道锁,锁住寄生虫。
寄生虫挣扎,但渐渐平静下来。
它明白了:宿主不再提供谎言养料。
没有养料,它无法维持强化谎言的能力。
实验室的场景开始崩塌。
墙壁融化,工作台消散,窗外天空破碎成像素点。
江寒的身影最后看了江悬一眼,眼神里有无限温柔,和一句无声的“保重”。
然后,她像被风吹散的沙画,消失了。
控制室恢复了原样:锈蚀的管道、昏暗的灯光、潮湿的空气。
谎言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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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噬与代价
谎言破碎的瞬间,反噬来了。
比上次在虹桥更强烈。
因为这次谎言更接近江悬内心深处的渴望,破碎时的“现实反弹”也更猛烈。
江悬感到身体在被撕扯——不是物理撕扯,是存在层面的撕裂。仿佛世界在愤怒地纠正错误,要把这个“说谎者”从时间线上抹除。
透明化飙升。
90%...91%...92%...93%...
一直冲到94.5%才勉强停下。
他现在几乎完全透明了。
左臂只剩肩关节一点实体轮廓,右臂到肩膀,双腿从大腿开始透明,躯干像透明的玻璃,能直接看见胸腔里逆熵结晶的搏动,和心脏(半透明)的跳动。脸上只剩下眼睛、鼻子、嘴巴周围还有一点实体,其他部分像被擦除的素描。
他看起来……不像人了。
像一个幽灵,一个即将消散的意识投影。
“江悬!”时雨冲过来,但不敢碰他——怕一碰就会散开。
“我……还在。”江悬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寄生虫呢?”
希望寄生虫还活着。
它停在江悬掌心,六对翅膀收拢,身体变成暗沉的灰色,不再有虹彩光芒。破茧时的华丽消失了,现在它看起来像一只普通的、营养不良的昆虫。
但它确实是悖论物质。
江悬能感觉到与它的连接:现在他可以命令它吞噬“希望实现后的空虚感”,或者吞噬“谎言破碎后的幻灭感”。但后者会让它变得不稳定,可能反噬。
“它还能用吗?”沈檐问。
陆烬扫描:“能量读数稳定,但模式扭曲。需要小心使用。”
江悬将寄生虫小心地放进一个特制的容器——那是漆雕冥给的,专门存放悖论物质的隔离盒。
然后,他瘫倒在地。
94.5%的透明化,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随时可能失去人格。
意味着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存在感。
意味着……时间真的不多了。
陆烬扶起他,动作极其轻柔。
“还能走吗?”
“能。”江悬借力站起来,身体轻得像没有重量,“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谎言破碎的能量波动,情绪猎手肯定探测到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外面传来爆炸声。
不是远处,很近。
“他们找到这里了!”沈檐冲到门边,通过监视孔查看,“六个人,正在突破外围防御!”
“从备用通道走。”陆烬调出地图,“地下管道连接旧地铁线,我们可以从那里撤离。”
“但江悬的状态……”时雨担忧。
“我会跟上。”江悬说,“你们先走,我断后。”
“不行!”三人同时反对。
“听着,”江悬的语气异常平静,“我现在94.5%透明化,情绪猎手的武器对我效果有限——他们针对的是实体存在。而且我有悖论物质,可以制造混乱掩护你们撤离。这是最优解。”
陆烬的机械眼数据环疯狂旋转。
他在计算。
结果很残酷:江悬的方案生还概率最高。
但代价是:江悬可能无法撤离。
“我留下陪你。”陆烬说。
“不。你需要带她们安全离开,然后继续计划。”江悬看向沈檐和时雨,“如果我出不去……你们继续收集悖论物质。找到爱之悖论,完成缝合协议。”
“江悬——”时雨哭了。
“别哭。”江悬想擦她的眼泪,但透明的手穿了过去,“记住:黎明之家的孩子还在等黎明。你们要替我看到。”
爆炸声更近了。
门在震动。
“走!”江悬推他们,“现在!”
陆烬最后看了他一眼。
眼神复杂——有计算,有责任,有承诺,也许……还有那13%的真实相信?
“你会出来的。”他说,“这是命令。”
江悬笑了——嘴角还能动。
“是,长官。”
三人冲进备用通道。
江悬转身,面对即将被炸开的门。
他举起双手——两只几乎透明的手。
激活所有悖论物质印记。
逆熵结晶:稳定时间。
记忆琥珀:固化记忆。
疼痛虹吸:转化痛苦。
谎言实像:扭曲现实。
孤独共振:共鸣孤独。
希望寄生虫:吞噬希望。
六种力量,在他体内共鸣。
他感到自己像一颗即将爆炸的恒星。
但爆炸前,还能照亮黑暗。
门炸开了。
情绪猎手冲进来。
江悬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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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地图更新】
当前位置:污水处理厂地下控制室(正在被攻击)
新获资源:
·希望寄生虫(成虫,能力扭曲)✓(第五种悖论物质)
·悖论物质收集进度:5/7
江悬状态更新:
·存在态偏移:94.5%(临界危险)
·人格稳定性:依靠多重锚点勉强维持
·战斗能力:因透明化而物理攻击无效,但悖论物质能力达到峰值
·剩余时间:未知(随时可能突破95%失去人格)
队伍状态:
·陆烬、沈檐、时雨从备用通道撤离中
·江悬独自断后
威胁:情绪猎手小队(6人+无人机),已突破外围
下一目标:存活撤离,寻找第六种悖论物质“爱之悖论”
关键提示:爱之悖论不是找到的,是“成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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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第17章:孤独断后
面对情绪猎手的围攻,江悬将首次同时使用六种悖论物质,产生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战斗过程中,他会短暂突破95%透明化,体验到“非人”的存在状态。而在那个状态里,他将看到世界裂缝的真相,和母亲真正的计划。同时,陆烬在撤离途中做出了一个决定:回去救江悬,即使那会违背最优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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