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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弦与烬续 ...

  •   厚重的隔音门合拢,最后一丝光线与声响被隔绝在外。录音棚内,只剩下控制台指示灯幽幽的红光,以及设备运行时几不可闻的低频嗡鸣。

      陆烬走了。

      那句“明天下午三点,棚里见”像一颗滚石,砸进江悬耳中,激起一片嗡鸣。他背对着门,站在控制台前,维持着那个姿势。手指还按在冰冷的调音推子上,指尖微微发抖。不只是因为刚才激烈的对抗,还因为身体深处,那股被蛮横点燃、却未曾得到纾解的火焰,仍在灼烧。

      空气里,烟草、皮革、汗液,还有那种独属于陆烬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顽固地交织在一起。他颈侧被啃咬过的地方,皮肤灼烫,喉结上被反复摩挲按压的感觉挥之不去。唇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不是亲吻,是标记。是陆烬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的领地和占有欲,哪怕对象是一首他失去的歌,或者……是他这个“掠夺者”。

      江悬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腾的燥热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屈辱感。清冷的雪松须后水气味早已被彻底覆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野性、更混乱的味道,仿佛渗进了他的皮肤。

      他睁开眼,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自己前方的空气里,没有焦点。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钢琴立在暖黄的阅读灯光晕边缘,漆面映着凌乱的影子。方才,他就是被按在那里,后背狠狠撞在琴键上,发出混乱刺耳的轰鸣。昂贵的乐器表面,似乎还残留着人体挣扎按压的余温,甚至可能有些许……别的痕迹。

      江悬走过去,脚步有些不稳。他停在钢琴边,垂眼看着黑白分明的琴键。有几处,光线折射下能看到极其细微的湿痕,是他方才指尖无意识抓握、或是汗水滴落留下的。他伸出微颤的手,指尖悬在琴键上方,却没有落下。

      身体内部的燥热感更清晰了。被陆烬膝盖强硬顶开、又被用力揉捏过的大腿内侧肌肉,此刻酸胀得厉害。皮带扣硌在腰腹的触感仿佛还在,还有那只带着薄茧的、滚烫的手,在他衬衫下摆里粗暴游走的轨迹。每一处被触碰过的地方,都像被烙铁烫过,火辣辣地烧着,唤起一种陌生而尖锐的空虚感。

      他猛地收回手,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转移注意力。

      没用。

      那股火不仅没熄,反而因为他刻意的压制和空寂环境的催化,烧得愈发旺盛。他想起陆烬抵着他时,那双近在咫尺的、燃烧着怒意与某种更黑暗欲望的眼睛;想起他压低的、砂砾般磨过耳膜的声音,说着那些关于血、沙、野火和“撕碎了”的混账话;想起那具身体紧贴着他的、蕴含爆发力的热度,以及不容抗拒的、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力道。

      屈辱感再次涌上,但与之纠缠的,还有一种更深处、更隐秘的……战栗。一种被强行剥开伪装、被看穿内里同样潜伏着疯狂因子的、近乎于恐惧的兴奋。

      他忽然抬手,近乎粗暴地扯开了自己早已凌乱不堪的衬衫。几颗扣子崩飞,弹在钢琴漆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冰冷的空气瞬间接触到发热的皮肤,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却无法冷却那份由内而外的灼热。

      镜子里,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头发凌乱,眼尾泛着红,嘴唇红肿破皮,颈侧、锁骨、甚至胸口,都布满了清晰的、带着齿痕或吮吸痕迹的红印。白色衬衫大敞着,皱巴巴地挂在臂弯,露出清瘦却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腰腹。裤子的皮带松垮地扣着,裤腰被扯得歪斜。

      这是他吗?那个永远冷静自持、一丝不苟的江悬?

      一股强烈的自厌涌上心头,却奇异地混合着一种破坏欲。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镜子,不想再看。

      视线落在那架沉默的钢琴上。

      就是它。刚才承受了一切混乱的见证者。

      一个荒谬、却带着毁灭性诱惑力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击中了他。

      他走到琴凳边,没有坐下,而是弯下腰,双手撑在了琴凳冰凉的皮面上。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微微塌下腰,翘起臀部,将身体的曲线暴露在寂静的空气中。这个认知让他脸颊烧得更厉害,却无法阻止动作的继续。

      他能想象陆烬如果此刻折返,会看到怎样一幅景象。这个念头让他身体深处难以启齿的地方猛地痉挛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将滚烫的额头抵在自己交叠的小臂上。呼吸变得沉重而破碎。

      棚内的寂静被放大。只有他自己的喘息,还有……身体内部血液奔流的声音。被陆烬强行唤醒的、沉睡的感官,此刻异常敏锐。他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布料摩擦皮肤最细微的触感,以及那股始终盘踞不散、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绳索,缠绕着他。

      他开始回忆。回忆那只手在他皮肤上留下的、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回忆那具身体压下来的重量和热度,回忆那些混乱粗暴却带着奇异引导意味的动作。他的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向下探去。

      指尖先是碰到了冰冷的皮带扣,金属的凉意激得他一颤。然后,是裤腰的布料。他停在那里,指节发白,内心在进行着疯狂的拉锯。

      屈辱和欲望在脑海里激烈交战。陆烬那张带着野性笑意的脸,那句沙哑的“教你唱我的歌……得用我的调”,反复回响。是挑衅,是羞辱,也是……钥匙。一把打开他体内某个从未被触碰过的、黑暗匣子的钥匙。

      “……你得明白,这里头烧着的是什么。”陆烬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带着灼人的气息。

      是。他现在明白了。那火烧的,不仅仅是歌。还有他自己。

      (过不了审的)

      触碰到自己的瞬间,他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脊柱像过电般窜起一阵酥麻。太陌生了。这种被情欲彻底掌控、自我抚慰的感觉,对他而言几乎是一片空白。更何况,此刻他脑海里充斥的,全是另一个男人的身影、气息和暴烈的触碰。

      他模仿着记忆里那只手的力度和节奏,生涩而急切。另一只手紧紧抓住琴凳边缘,指关节用力到发白。昂贵的皮面被他抓出深深的褶皱。

      不对……不是这样。感觉不对。

      不够。远远不够。

      陆烬带来的,是那种几乎要将他拆解、碾碎的力道和热度。是带着怒意和征服欲的、不容置疑的侵略。他自己徒劳的动作,只能带来片刻浮于表面的刺激,却无法填满那股被彻底挑起的、噬人的空虚。

      他需要……需要更重的。更蛮横的。更像……他。

      混乱中,他睁开了眼,目光迷离地落在钢琴下方。那里,静静躺着一支遗落的麦克风支架,金属管在幽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很沉,很冰。

      那个念头一出现,就带着摧毁一切的疯狂吸引力。

      他几乎是扑过去,抓住了那截冰冷的金属管。寒意刺骨,与体内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反而激起更剧烈的战栗。他喘息着,将支架拉过来,颤抖的手指抚过光滑的表面。

      不……不能这样。这太超过了。

      理智发出最后的微弱警报,却立刻被欲望的浪潮拍得粉碎。他想起陆烬把他按在钢琴上时,那不容反抗的强硬。想起自己被迫接纳、甚至最后……主动迎合的屈辱与快意。

      (过不了审…)

      屈辱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又被狠狠逼回。他胡乱地调整着姿势,将冰凉的金属管抵在自己身后那个难以启齿、此刻却异常柔软滚烫的入口。

      金属的寒意让他瑟缩了一下,随即是更疯狂的渴望。他闭上眼,牙关紧咬,借着身体滑腻的湿意,猛地向后坐去——

      (过不了…)

      一声短促的、压抑不住的痛吟冲出喉咙,在空旷的录音棚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冰冷的、坚硬的异物感瞬间充斥,带来尖锐的痛楚和极致的饱胀。与想象中截然不同,没有体温,只有无情的金属触感,却奇迹般地暂时缓解了那份噬人的空虚,甚至带来一种扭曲的、自我惩罚般的快慰。

      他伏在冰冷的琴凳上,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侵入而剧烈颤抖,后背弓起,渗出细密的冷汗。太凉了……也太硬了……硌得生疼。但疼痛中,又混杂着一种诡异的满足感。仿佛只有通过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才能勉强模拟出刚才被陆烬强硬对待时的万分之一,才能证明自己并非完全被动,才能……将那份被强行点燃的野火,短暂地压制下去。

      他不敢动。只是维持着那个屈辱又放浪的姿势,急促地喘息。冰冷的金属嵌入体内,与滚烫的内壁紧紧相贴,带来一种撕裂般的、却又奇异融合的感官刺激。额头的汗滴落在小臂上,皮肤下的血管突突直跳。

      寂静重新笼罩。只有他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以及身体内部因为异物存在而发出的、极其细微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濡湿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的颤抖渐渐平复,但那份被填满的饱胀感,却无法驱散心底更深处蔓延的空虚。这终究只是拙劣的模仿。金属没有温度,没有欲望,没有陆烬那双燃烧的眼睛和滚烫的呼吸。

      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又无比悲凉。

      就在这时——

      “哒。”

      一声轻响,从控制台方向传来。

      江悬猛地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惊恐地睁大眼睛,看向声音来源。

      是录音指示灯。

      红光依旧幽幽亮着。

      一个冰冷的、可怕的现实,如同毒蛇般钻进他的脑海,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进来后,背对着控制台清唱了那一小节。然后……陆烬离开。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和身体反应里,完全忘记了……

      那支麦克风……还开着。

      他之前调整过立麦,而控制台上的录音键……在他清唱前按下去之后,就再也没有……

      关掉。

      也就是说……

      从陆烬离开,到他独自站在这里,经历所有的挣扎、自厌、回忆、以及此刻……这不堪入目的一切……

      所有的声音。

      他的喘//息,他的呜///咽,他混乱的自语,他压抑的呻/////吟,甚至可能……包括刚才金属摩擦和身体接触的细微声响……

      全部。

      都被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保存在这个录音棚的硬盘里。

      保存在……那支始终亮着红光的麦克风背后。

      江悬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极致的羞/////耻、恐惧和一种被彻底曝光的绝望,像冰水混合着火焰,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又在瞬间点燃了更猛烈的恐慌。

      他像被烫到一般,猛地从那冰冷坚硬的金属支架上脱离,剧烈的动作带起一阵难以忍受的钝痛和空虚感,让他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顾不得许多,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向控制台,颤抖的手指胡乱地在密密麻麻的按钮中寻找着。

      停止。停止!必须立刻停止!

      他的指尖抖得太厉害,几次都按错了地方。终于,他找到了那个熟悉的、红色的方形按钮,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拍了下去!

      录音指示灯,熄灭了。

      棚内彻底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还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巨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瘫坐在控制台前的转椅里,浑身冰冷,冷汗浸透了衬衫和皮肤。方才身体内部翻涌的□□早已被这盆冰水浇得一丝不剩,只剩下无边的寒意和后怕。

      录音文件……必须删除。立刻,彻底。

      他挣扎着坐直,手指僵硬地操作着调音台连接的电脑。找到最新的录音文件,显示时长……远远超过他清唱的那几十秒。

      他的指尖悬在删除键上,剧烈颤抖。

      删掉。只要删掉,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

      陆烬明天下午三点会来。

      如果他问起录音,如果他想听回放……

      如果他发现文件不见了……

      江悬闭上眼,巨大的疲惫和混乱几乎要将他击垮。删除,可能引发怀疑和追问;不删,那段记录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个将他所有尊严和伪装彻底撕碎的、最不堪的证据。

      他该怎么办?

      冰冷的金属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体内最深处,与此刻控制台屏幕幽蓝的光线一样,无声地嘲笑着他的狼狈与失控。

      而窗外,城市的夜色正浓,仿佛刚才棚内发生的一切疯狂、情欲、挣扎与恐惧,都被那厚重的隔音墙完美地封存起来,不为外界所知。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彻底改变了。再也回不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晦暗的吸音板,眼神空洞。那副歪斜的眼镜还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却失去了所有平日的清明与冷静,只剩下一片劫后余生般的茫然,以及深不见底的、关于明日即将到来的、未知交锋的恐惧。

      录音文件的删除选项,依旧在屏幕上,幽幽地闪烁着光标。

      如同一个等待裁决的、沉默的刑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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