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酒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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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天光，毫无阻碍地穿透干净的车窗玻璃，毫不客气地洒在陆迟脸上。
他皱紧眉头，下意识想抬手挡光，却发现手臂沉甸甸的，动弹不得。
意识在混沌中艰难上浮。他记得昨晚和王伶风他们吃烧烤，被灌了几杯……然后呢？
似乎是王伶风那张欠揍的笑脸在眼前晃，然后是冰冷的空气，昏暗的路灯，以及……蹲在地上看什么东西？
陆迟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首先是车顶的内衬，然后是透过车窗看到的、熟悉的街景——是他家附近没错。
他正歪在副驾驶座上，身上盖着毛毯，脖子……脖子上还绕着那条触感异常熟悉的灰色羊绒围巾。
谢致的围巾！
昨晚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脑海：共享定位、蹲在公园边、谢致找过来、自己胡言乱语说什么“你对我好”、“你好看”、死活不肯回家、赖在车里……
“轰”的一声，陆迟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脸颊和耳朵烫得惊人。
他简直想立刻打开车门跳出去，或者干脆整个人缩进这件盖着的大衣里就此消失！
大型社死！史诗级尴尬！他怎么能……怎么能对着谢致说那些话？！
还像个耍无赖的小孩一样不肯回家！谢致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这个人轻浮又麻烦？
完了完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靠谱作者”的形象，一夜之间全塌了！
他僵硬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连呼吸都放轻了，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能稍微挽回一点颜面的应对方案。
直接装睡，等谢致先有动静？
偷偷解开安全带，然后悄无声息地开门溜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是……硬着头皮，用最镇定的语气说一句“早上好，昨晚麻烦你了，我好像有点断片”？
就在他恨不得时光倒流的时候，旁边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谢致似乎也醒了，或者说，可能根本没怎么深睡。陆迟听见他轻轻舒了一口气，然后是座椅调整的细微声响。
陆迟全身肌肉都绷住了。
“醒了？”谢致的声音响起，比平时稍低一些，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却异常平静，听不出任何异样的情绪。
陆迟屏住呼吸，没敢动，也没敢应声。鸵鸟心态占据了上风——也许还能再装一会儿？
“头疼吗？”谢致又问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自然，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晨间问候。
装不下去了。
陆迟内心哀嚎一声，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一点点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驾驶座。
谢致已经坐直了身体，侧脸在晨光中显得轮廓分明，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神情却十分平和。
他转过头，目光与陆迟慌乱躲闪的视线对上。
“还……还行。”陆迟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镇定，“就……有点。”
谢致点了点头，伸手从车门侧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他：“喝点水。下次别喝这么多了。”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太自然了，自然到让陆迟几乎产生错觉——昨晚那个蹲在路边看蚂蚁、拉着人袖子说胡话的不是自己。
他们只是像往常一样，结束了一场普通的聚会，谢致顺路送他回来，然后在车里稍微休息了一下。
他接过水，小声道了谢，拧开瓶盖，冰凉的水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谢致。谢致已经重新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在想什么。
“那个……谢老师，”
陆迟鼓起勇气，决定主动承认一部分错误，以期获得宽大处理，“昨晚……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我好像……有点喝蒙了，不太记得清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只是“有点断片”，而非“记得一清二楚并且羞愤欲死”。
谢致闻言，停顿了两秒，才缓缓开口：“还好。就是发错了文件，在公园迷了会儿路，话多了点。”
他的描述轻描淡写，刻意省略了那些最让陆迟抓狂的细节，比如“你对我好”、“你好看”，以及撒泼打滚不肯回家的部分。
陆迟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看来谢致愿意给他留点面子，没有当面拆穿。
他连忙顺着台阶下：“文件？啊……对！我想起来了，新书开头！我、我好像发错了，发成……别的东西了？”
“嗯，高考真题。”谢致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丁点极淡的笑意，“看来路大对知识的渴望非常强烈。”
陆迟的脸又红了，这次是纯粹臊的。
“我……我这就把正确的发给你！”他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的手机，却发现手机不在平时放的口袋里。
“在你左边。”谢致提醒道。
他赶紧把大衣拿开，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上显示着时间，还有好几条未读消息，有王伶风的，有陆晓的，还有花允儿的。
他暂时没心思看，解锁后第一件事就是点开和谢致的聊天窗口，看到自己昨晚发的那份名为“《问道于盲》开头”的文档，以及后面谢致让他早点休息的留言。
他恨不能立刻把那个文件撤回，可惜早已过了时效。
“我重发，马上！”陆迟不敢看谢致的眼睛，埋头在手机里找到真正的文档，点击发送。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发了……”陆迟小声说，依旧低着头，像个交了错误作业等着老师批评的学生。
谢致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接收了文件。“嗯，收到了。我待会儿看。”
他没有立刻点开，而是将手机放到一边，重新看向陆迟，“现在感觉怎么样？能自己上楼吗？还是需要我送你到门口？”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
陆迟连忙摆手，他现在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尴尬现场，“已经够麻烦你了，谢老师。真的……非常谢谢你昨晚……照顾我。”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
谢致点了点头，没再坚持。“那好。回去好好休息。”
“好，好的。”陆迟解开安全带，“你的围巾……”
他动手去解脖子上的围巾。
“围巾你先戴着吧，”谢致接过大衣，语气随意，“早上风凉。下次见面再还我就行。”
下次见面……
陆迟的手指顿在围巾的结上。这话听起来……好像他们很快又会见面一样？是客套，还是……？
他不敢深想，胡乱点了点头：“那……谢谢。我先上去了。”
“嗯，再见。”谢致看着他。
陆迟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推开车门，下了车。清晨的冷风迎面吹来，让他打了个激灵，宿醉的头疼似乎也更清晰了一些。
他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谢致的车还停在原地，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了一些，能看见他的动作。他似乎正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陆迟迅速转回头，加快脚步走向家。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不知道是因为宿醉，因为尴尬，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直到走进楼道，隔绝了外面的视线，陆迟才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劫后余生般地舒了一口气。
昨晚……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他摸出手机，点开陆晓的消息。
［晓晓：哥！你昨晚没回来？！妈问了我好几次！你跑哪儿去了？！没事吧？］
［晓晓：还有！谢致老师昨晚发了个巨奇怪的微博！你快去看！是不是跟你有关？！］
陆迟顿感不妙，点开了陆晓发来的截图。
那条微博的标题赫然在目：【如何判断自己对某人是否怀有超越寻常的好感？以及，若确有此意，何种方式接近更为妥帖？……】
发布者：致远。
时间：凌晨三点多。
陆迟：“……”
他眼前一黑。
这又是什么情况？！
人家有喜欢的人，自己还在过年这种关键时候把人家强制拉过来管自己？？？还给人家发那种暧昧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