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魔尊（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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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死是不可能装死的。
门外那位“属下”显然修为不低，而且隔着厚重的殿门，陆迟都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探询意味。
原主这魔尊当得估计也没多安稳，手下人恐怕各有心思。
他要是现在怂了，露了怯，后果可能比直接面对谢致还惨——至少按照“剧情”，谢致前期还得装装样子，而这些魔将，可是随时可能真捅刀子的。
陆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和疯狂吐槽的欲望。他站直身体，对着镜子，努力调整表情。
这副皮囊最适合摆出一副阴鸷冷漠、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厌世脸。
他试着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立刻流露出一股“本尊很不耐烦你们最好有事”的邪气。
还行，至少唬人够用。
“进。”陆迟的声音努力压得低沉。
沉重的殿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一道高大的身影侧身而入，随即恭敬地垂首立于门边，并未贸然抬头直视。
来人穿着一身暗紫色的贴身劲装，外罩轻甲，面容普通，属于扔进魔将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眼神锐利，气息内敛，显然是原主的心腹之一。
记忆给出信息：影煞，魔尊近卫统领，负责魔宫内部警戒与部分情报。性格沉闷，办事利落，至少表面上还对原主忠心耿耿。
“说。”陆迟模仿着原主惜字如金的风格，目光尽量淡漠地扫过影煞头顶。
实际上他心脏砰砰狂跳，手心都沁出了薄汗，生怕哪里演得不对。
“是。”影煞声音平稳无波，“据其使者所言，此子身有罕见净灵体质。
虽灵脉淤塞、修为尽废，但体质纯净，可缓慢吸纳净化驳杂灵气魔息，于调养暗伤、稳固心神或有奇效。
且……姿容殊丽，世所罕见。”
影煞的汇报客观简洁，但陆迟精准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净灵体、灵脉淤塞、修为尽废、调养暗伤、姿容殊丽。
好家伙，这伪装身份编得还挺周全！
净灵体，听着就正道清流，灵脉淤塞修为尽废，完美解释了为什么没有灵力波动还任人宰割的样子，调养暗伤更是戳中了原主这具走火入魔身体的痛点！
至于姿容殊丽……陆迟眼前已经浮现出谢致那张未来仙尊标准配置的冰山美人脸了。
这哪里是礼物？这分明是裹着蜜糖的钩子，就等着他这条大鱼咬上去！
按照原剧情，原主就是因为听信了“有助于调息”和“容貌绝世”，才将人收下，然后一步步踏入陷阱。
额……原主还算是个颜狗？
陆迟脑子飞速转动。不收？不符合原主贪婪且急于疗伤的人设，容易引起怀疑。
而且谁知道拒绝之后，谢致会不会用其他更防不胜防的方式潜入？
收下？那岂不是主动把定时炸弹放身边？还是加强版的，自带美颜和“疗伤”诱饵的那种。
权衡利弊……
陆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墨袍冰凉的袖口，心里有了决断。收，肯定得收。但怎么收，收下后怎么办，就有操作空间了。
“净灵体？”他学着原主那种傲慢的调子开口，但音调控制得不太好，听起来有点顿顿的。
“雏形吗？还是个废了的。”他努力回想原主那种目空一切的刻薄。
“东域那些老东西，是觉得本尊……”
后面“重伤濒死”几个字到了嘴边，又猛地咽了回去——这话由自己说出来，是不是有点自曝其短？万一影煞真有异心呢？
他临时改口，语气更冲了些，试图用暴躁掩饰：“……是收破烂的吗？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魔宫里塞！”
说完，他有点懊恼，是不是太浮夸了？原主好像更偏向阴冷毒舌，而不是这种炮仗似的暴躁。
影煞头垂得更低，声音依旧平稳：“属下已初步查验，其体内确无灵力流转，经脉滞涩严重，似是受过极重创伤。
体质特异之处……需更长时间观察。至于容貌，确如所言。”
“呵。”陆迟发出一声自认为应该充满不屑的轻笑。
他有点慌，下意识地踱了两步，走到窗边背对影煞，免得表情管理失败，“既然如此，那就……带上来，让本尊瞧瞧。”
他试图给后面的话增加点威慑力：“若是货不对板，或者另有心思……”
糟糕，词穷了！原主一般会怎么说来着？
剥皮抽魂？炼成灯油？太血腥了他说不出口！
“……本尊绝不轻饶！”最终，他憋出了一句毫无新意、甚至有点软绵绵的威胁。
说完他就想捂脸。这威慑力，怕是连魔宫门口的小孩子都吓不到！
“是。”影煞似乎毫无所觉，领命而去。
殿门重新关上，陆迟立刻垮下肩膀，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把内衫浸湿了。
刚才那几句对话，简直比连续卡文十次还耗神。他这演技，别说奥斯卡，连小区文艺汇演的海选都过不了……
他喘了几口气，连滚带爬地回到内殿，对着镜子又是一通手忙脚乱的整理。
衣带重新系过，比刚才更歪了。头发胡乱扒拉了两下，算了，原主好像经常这么不修边幅。
他对着镜子拼命做心理建设：我是魔尊，我超凶，我阴郁，我厌世……但镜子里的脸怎么看都写着“我好虚”、“我没底”、“我在硬撑”。
还没等他把自己催眠成合格的反派，殿外再次传来动静。这次不止影煞一人的气息。
陆迟吓得一个激灵，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回外殿，一屁股跌坐进那张宽大冰冷的玄玉王座里。
姿势也忘了摆，只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双手紧紧抓住扶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体内那不安分的魔力似乎感应到他的紧张，又开始蠢蠢欲动，丝丝缕缕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让殿内的气压都低了几分——这倒歪打正着，有了点魔尊发怒前兆的意思。
殿门再次开启。
影煞率先走入，侧身让开。两名低阶魔侍押着一个身影跟了进来。
陆迟的视线第一时间落了过去。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即使知道这是伪装，即使提醒自己这是未来要命的煞星……
在看清那人的瞬间，陆迟还是感到呼吸一窒，抓在扶手上的手指收紧。
那人穿着一身素白到刺眼的粗布麻衣，样式简单甚至简陋，明显不合身，显得有些空荡。
墨黑的长发未束，凌乱地披散着，遮掩了部分面容。
他低垂着头，脖颈弯出一道脆弱而优美的弧度，上面甚至能看到一些黯淡的、似是旧伤留下的浅淡痕迹。
陆迟不知道如何评价，他已经看呆了：
此男……甚美。
原来谢致的脸留长发那么好看啊？
谢致由两名魔侍一左一右半架半押着，脚步虚浮，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受尽折磨、灵根被毁、前途尽毁、只能沦为玩物的可怜修士。
但陆迟不一样，他清楚地知道真相不是这样。
谢致的演技堪称登峰造极。
似乎是感受到了王座上那道过于直接、甚至显得有些愣怔的注视，他把头垂得更低。
影煞上前一步，沉声道：“尊上，人已带到。”
陆迟这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专注了。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又强迫自己转回来，试图摆出审视的姿态。
但眼神飘忽，一会儿看看对方低垂的头，一会儿瞟一眼影煞，就是无法像真正的高深莫测反派那样稳定地施加压力。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符合场景的台词，比如“抬起头来”或者“报上名来”，但一时竟没发出声音。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香炉青烟袅袅。
过了好几秒，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吐出两个字：“抬头。”
声音不大，甚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飘，完全没有了刚才试图营造的冰冷质感。
下方那单薄的身影似乎颤了颤，迟疑着，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当那张脸完全显露在略显昏暗的殿内光线下时，陆迟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一些。
苍白。不带一丝血色。
眉眼是极其清俊的轮廓，鼻梁挺直，唇色淡薄。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双眼睛。
美。
一种惊心动魄的、易碎的、带着绝望气息的美。
足以让任何有特殊癖好的掌权者产生强烈的占有欲和摧折欲。原主栽得不亏。
陆迟在心里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没管理住脸上的表情。
绝了。真的绝了。谢致，谢仙尊，您这演技，不去角逐三界奥斯卡真是屈才了！
这我见犹怜、任君采撷的小模样，谁看了不想……不对！清醒点陆迟！这是要你命的煞星！
他连忙定了定神，努力回忆自己该干嘛。哦对，要做出符合人设的反应，比如……表现出兴趣？
但实际上看起来更像是发呆，或者……直勾勾地盯着人家脸看。
他憋了半天，才想起该说点什么。
“倒……倒是有几分姿色。”陆迟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结巴，赶紧清了下嗓子，试图找回点气势。
“看着……确实挺……”这话说的，他自己都觉得没水平。
他顿了顿，目光求助似的转向影煞，差点脱口问“你觉得呢？”，他硬生生忍住了。
然后改成：“查清楚了？来历干净？”语气里的不确定几乎要溢出来。
影煞：“回尊上，东域方面提供的出身履历并无明显破绽，属下已派人按其所说方向核实，暂无回音。
其体内情况与所述相符，目前未发现隐藏灵力或禁制。”
“嗯……哦。”陆迟应了一声，重新靠回王座，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了敲，又觉得这动作可能显得太焦虑，立刻停住。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他脑子一片空白，之前想的什么“操作空间”、“隔离观察”都快忘光了，只想着赶紧结束这煎熬的会面。
谢致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皮肤，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
陆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疯狂刷屏：这演技，这心理素质，对比之下自己简直像个第一次上台的话剧社替补！
不行，得赶紧下决定，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先露馅！
他终于找回了点思路，猛地坐直，语气因为急于结束而显得有些急促：“既然是东域的一片心意，本尊便收下了。”
然后想起要符合人设，又补充道，“不过，来历不明、修为尽废……还不配住在内宫。影煞！”
“属下在。”影煞立刻应声。
“带他去‘听竹苑’，拨两个……呃，机灵点的伺候，没有本尊命令，不得踏出苑门半步。”陆迟语速很快，像在背诵台词。
“先好好养着，看看这净灵体的效用，是否真如所言。若有任何异动……”他想放句狠话，但词穷，只好重复之前的威胁。
“……你知道该怎么做。”语气虚浮，毫无气势。
“是！”影煞领命，毫不拖沓，示意两名魔侍将人带走。
谢致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在被带离前，极快地、再次抬眼看了王座方向一眼。
那眼神就在与陆迟视线对上的刹那，陆迟似乎捕捉到，“面具”下的一抹笑意。
快得如同幻觉。
但陆迟心里咯噔一下。
殿门重新合拢，隔绝了那道素白的身影。
陆迟一直僵硬地坐在王座上，直到影煞的气息也彻底远离，他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软倒在宽大的座椅里，大口喘着气，感觉后背已经完全湿透，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听竹苑，够远，够偏，够冷清。
既符合魔尊的处置方式，也变相给了谢致一个相对自由且不受太多监视的环境去搞他的小动作。
这个决定本身应该没错。
但是……
陆迟抬起还在发颤的手，捂住了脸。
他这稀烂的演技，漏洞百出的表现，还有最后那一眼……
谢致，恐怕已经看出点什么了。
这位未来仙尊，好像比剧情里描述的，还要敏锐，还要难搞。
他这个冒牌魔尊根本招架不住啊！
［作者有话说：大家趁热吃，这两天正主的进展太快我都有点不知所措了。衍生作品全免费，纯粹为爱发电，微博账号@权倾。］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魔尊（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