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魔尊（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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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迟瘫在王座上，像条被捞上岸又扔回锅里的鱼，劫后余生又前途未卜。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那点从电视剧和小说里学来的“演技”根本不够用。
他满脑子都是谢致最后那抹似是而非的笑，越想越心慌。
“他肯定起疑了……但他应该不知道我是穿越的。”陆迟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人不可能想到自己从没见过的东西！”
“在他眼里，我只是行为异常的魔尊。原主本来就疯疯癫癫、走火入魔，我今天的表现……勉强可以解释为伤情反复或者心情极差？”
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当务之急不是纠结谢致看出了多少，而是如何避免被他进一步试探，同时找机会溜之大吉。
跑！必须跑！离这个危险的“仙尊”越远越好！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强烈。
他挣扎着从王座上爬起来，开始在寝殿里翻箱倒柜。
原主的记忆碎片太零散，关于魔宫密道、逃生路线、“私房钱”存放点之类的关键信息，要么没有，要么模糊不清。
他只能凭着本能和一点点常识搜寻。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沉重一击。
魔尊的寝殿奢华归奢华。
但除了衣物、饰品、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法器，以及大量用于“助兴”或“疗伤”的丹药瓶罐，根本找不到类似地图、令牌、密道机关之类的东西。
“难道藏在更隐秘的地方？”陆迟不死心，四处敲打墙壁和地板，试图找到暗格。可惜，除了敲得手疼，一无所获。
这寝殿的墙壁和地面似乎都有禁制保护，他的探查如同石沉大海。
更让他心凉的是，当他试着用原主记忆里的方式，将神识小心地探出寝殿时，立刻感觉到了数道强横而隐晦的气息盘踞在外，如同蛰伏的猛兽。
那是守卫，或者说监视。他们安静地潜伏在阴影里，忠诚地执行着守卫魔尊的职责。
别说悄无声息地溜出魔宫，他连自己的寝殿能不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走出去，都是个问题。
原主这魔尊当得，简直像住在顶级监视牢房里！他怎么受得了的？
“这还跑个屁啊……”陆迟绝望地坐回地上。
体内那股暴躁的魔力似乎也感应到他情绪的低落，变得有些沉寂。
硬闯？
以他现在这半吊子的实力和对魔功的一知半解，加上门外那些明显不好惹的守卫，成功率约等于零，死亡率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所以，只能先苟着了……”陆迟抹了把脸，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至少在魔宫里，明面上他还是尊贵的魔尊，有吃有喝，有地方住，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而跑出去，外面是虎视眈眈的仇家、危机四伏的魔域荒野，以及可能正在满世界找“落难仙尊”的正道人士——他顶着这张魔尊脸，简直是移动的靶子。
两相比较，留在魔宫，至少在谢致真正撕破脸皮、恢复实力之前，反而相对“安全”。
另一边，听竹苑内。
谢致换上了魔宫提供的粗布衣物，坐在简陋的床榻边。他脸上那种空洞惶恐的表情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审视。
他指尖微动，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灵力如游丝般探出，在房间内极其隐蔽地游走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监视法阵或窥探的痕迹后，才缓缓收回。
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魔宫深处那最巍峨宫殿的方向，眼神深邃。
今日殿上所见，与事先搜集的情报差异不小。
情报中的魔尊陆迟，残暴阴鸷，修为高深但性情极不稳定，多疑善变，对容貌出众者有收集癖，且因功法反噬，急需特殊体质者辅助调息。
而今日所见……残暴阴鸷的表象下，是掩饰不住的僵硬和生涩；多疑善变更像是手足无措下的虚张声势。
至于对“美色”的反应，倒是有，但总让人觉得……有点愣？少了情报中那种黏腻淫邪，反而更像单纯的……看呆了？
“是伤势加重影响了神智？还是另有图谋，故意示弱？”谢致沉吟。后者的可能性不大，以魔尊以往的作风，没必要在他面前演这么一出。
前者的可能性更高，但……总有些说不出的违和感。
不过，这对他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一个状态不稳定、甚至可能神智受影响的魔尊，远比一个全盛时期、老奸巨猾的魔尊要好对付。
他的任务目标明确——诛杀此魔，平定魔域此番动荡，取回被其夺走的宗门秘宝。过程如何，并不重要，只要结果达成。
“净灵体”的伪装很成功，对方已经收下他，并安排在了这处偏僻的院子。
这给了他足够的空间和时间来恢复被封印的部分修为，同时暗中探查魔宫布局、魔尊弱点以及秘宝下落。
“不必节外生枝。”谢致心中定计，“按原计划，尽快恢复实力，摸清底细，伺机一击必杀。”
至于魔尊那点异常，留心观察即可，只要不影响最终任务，不必深究。
两人身处同一魔宫，怀着各自的目的，都选择了“按兵不动，暗中发育”的策略。
只是他们的“发育”方向截然不同：一个想方设法要逃，一个蓄势待发要杀。
几日后。
陆迟初步适应了魔尊的日常生活。
他尽量减少了不必要的露面，大部分时间窝在寝殿或修炼静室，美其名曰“闭关疗伤”。
通过有限地与影煞等近卫的接触，以及翻阅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宫殿记录玉简，他对魔宫的势力分布和日常运作有了粗浅的了解。
他也尝试过更隐晦地打探“出路”，比如借口想巡视魔宫周边防卫，或者询问是否有通往魔域外的“便捷通道”，但影煞的回答总是恭敬而滴水不漏。
陆迟郁闷，但不敢表现得太急切。他感觉自己就像陷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可能缠得越紧。
……
他正在静室尝试用一种更温和的丹药辅助调理体内魔力影煞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尊上，听竹苑那边……有情况禀报。”
丹药差点噎在喉咙里。谢致？他又搞什么幺蛾子？
“进来说。”他稳住声音。
影煞走进来，：“禀尊上，侍者回报，那净灵体近日异常安静，每日只是待在房中，偶尔在院中竹林静坐，并无任何异动。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拒绝服用魔宫提供的膳食，每日只饮清水。侍从曾试图强行喂食，但靠近时……莫名感到心悸乏力，无法接近其身周三尺之内。
属下亲自前去探查，亦感应到一股极其隐晦的排斥之力，似是其体质自发护主，但并未感受到灵力波动。”
陆迟皱起眉。
不吃饭？体质排斥？这又是演的哪一出？苦肉计？想引起他的注意？还是谢致在用什么特殊方法恢复或掩饰什么？
净灵体体质特殊，有些奇异之处倒也说得通。但这明显不合常理的行为，必然有其目的。
“他想做什么？”
影煞低头：“属下不知。或许是其心中悲愤抗拒，亦或是体质特异所致。是否需要属下采取更强硬措施，或请擅长禁制的长老前去查探？”
更强硬措施？请长老？
陆迟立刻否决。不行，那样可能会逼得谢致提前暴露或采取激烈手段，局面就更不可控了。
到那时候谢致别顺手给自己老窝端了。
“不必。”陆迟摆摆手，做出不耐烦的样子，“一个废人，饿几顿死不了。既然他不想吃，那就撤了膳食，只供清水。
加强外围警戒即可，只要他不踏出听竹苑，不必理会。”
他想看看谢致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同时也避免过多接触。
“是。”影煞领命，又道，“另外，东域使者再次呈上拜帖，希望能得尊上接见，商议今年贡奉细则，并……委婉探问那净灵体是否合用。”
陆迟心头一凛。
东域使者？会不会和谢致的潜入有关？是接头人？还是单纯来打探情况的？
“不见。”陆迟果断拒绝，“贡奉之事按旧例，让他们找执事长老。”
“至于那净灵体……”他想起谢致，“本尊自有计较，让他们少打听。”
“属下明白。”
影煞退下后，陆迟陷入了沉思。
谢致绝食，东域使者探问……这两者之间肯定有鬼！他是不是该去听竹苑看一眼？但万一又是陷阱呢？
去，可能被看出端倪。
不去，可能错过重要信息，或者显得他对此太过漠不关心。
纠结半晌，陆迟一咬牙。
去！但得做好万全准备，不能单独去，不能久留，说几句话就走，绝不给他发挥演技的机会！
他决定带上影煞，以“视察”的名义，快速走个过场。
于是，半个时辰后，陆迟再次摆出那副阴郁傲慢的架势，在影煞的陪同下，来到了寂静清冷的听竹苑。
院门无声打开，竹林萧瑟。
院中石凳上，谢致依旧穿着那身粗布白衣，背对着院门，安静地坐着，望着山外远景，背影孤寂。
听到脚步声，他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陆迟停下脚步，隔着一小段距离，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背影。
几日不见，那身影似乎更清瘦了些。
“为什么不吃饭？”陆迟开口，声音刻意放冷。
那背影僵了僵，缓缓转过身来。
当再次看到那张脸时，陆迟感到和之前不一样，现在那张脸有一点讥笑的意味，仿佛在说：你终于来了。
他没有回答陆迟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让陆迟好不容易建立的心理防线又开始动摇。
影煞上前半步，隐隐护在陆迟侧前方，沉声道：“尊上在问你话。”
谢致这才极其缓慢地、幅度极小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更像是一种无力的自嘲。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干涩，却字字清晰：
“肮脏之食，难以下咽。苟活于此，不过徒增煎熬。”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影煞，直直看向陆迟。
“要么杀了我，要么……让我干干净净地死。”
陆迟心头剧震。
这演技……这台词……这情绪张力！
要不是知道你是谁，我特么差点就信了你这宁死不屈、受尽屈辱的悲情戏码！
谢致，你为了杀我，真是下血本啊！苦肉计加上激将法？你想激怒我？还是想试探我的底线？
陆迟的手指在袖中握紧，他死死盯着谢致那倔强的眼睛，想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破绽。
然而，没有。
那双眼睛里的绝望和死志，真实得令人心悸。
一瞬间，陆迟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难道他真的……手无缚鸡之力？
但这个念头立刻被他掐灭。不行，不能被带节奏！这绝对是陷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院中荒芜的角落，不耐烦道：
“想死？没那么容易。本尊留着你，自有用途。净灵体……哼，即便是个雏形，废物利用，也好过白白浪费。”
他补充道，更像是说给自己和影煞听：“既然不吃魔宫的东西，那就饿着。本尊倒要看看，你这干干净净的身子，能撑到几时。”
说完，他不再看谢致一眼，转身对影煞道：“看紧了，别让他真死了。另外……”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去库房取些清心竹露来，每日给他一碗。既然嫌东西脏，这竹露总该干净。”
清心竹露是魔宫后山一种灵竹的晨露，采集不易，不算珍贵，但确实纯净，最重要的是顶不了多少饿。
陆迟此举，确实有那么一丝丝不想让对方真的活活饿死的想法。
他现在得让谢致活，省的谢致以后动手毫无顾忌。
影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应下：“是，尊上。”
陆迟不再停留，径直转身离开。
直到走出听竹苑很远，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到底想干什么……”陆迟揉着眉心，感觉比修炼走火入魔还头疼。
而听竹苑内，谢致依旧坐在石凳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若有所思。
“反应比预想的要……克制。”他低声自语，“没有动怒，没有用强，甚至……给了竹露。”
这不符合魔尊陆迟一贯的作风。按照情报，对方应该更暴戾，更易怒，对挑衅和违逆绝不容忍。
“是伤势影响判断？还是……”谢致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他也在试探我？”
看来，这场博弈，比他预想的要有意思一点。
猎物似乎并非全无知觉，而猎人，也需要更有耐心了。
【作者有话说：PVP模式正式开启！两边都在疯狂分析对方的行为模式，试图找出破绽。
话说最近两天这俩人是不是越来越暧昧了？他们不会是真的吧……围巾什么的也太像定情信物了！
同好们，我一会儿必须得去致远编辑的直播间刷份子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