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魔尊（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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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白日大殿的喧嚣早已散去。
陆迟躺在宽大的床上，毫无睡意。
虽然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计谋确实很精妙，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会向其他人暴露自己身体的真实情况。
而且……
谁敢保证谢致不会阳奉阴违？
“不行，不能完全把希望寄托在血枭身上。”陆迟猛地坐起身，“得给谢致加点码，也给他提个醒……还得让他盯住血枭。”
他本想召影煞，让影煞秘密传话。
但念头一转，影煞毕竟是原主的心腹，这种不信任下属的私下叮嘱，由影煞传达，会不会反而让影煞察觉更多？
这里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果然只有自己亲自去，才能放下心。
至于为什么深更半夜亲自去听竹苑……陆迟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失眠，需要净灵体的特殊体质来安神。
对，就这样！魔尊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你是魔尊还是我是魔尊？
他胡乱抓了件外袍披上，也懒得叫侍从，凭着记忆，鬼使神差地避开几处明显的巡逻路线，朝着偏僻的听竹苑走去。
夜风带着魔域特有的冷，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也让他的头脑稍微清醒了点。
走到听竹苑外，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这算不算“夜访”？好像有点怪。但来都来了……
他直接推开虚掩的院门。
谢致并未入睡，正坐在院中石桌旁，对着一盏孤灯，手中把玩着一片竹叶，不知在想些什么。
月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辉，与周遭魔气的晦暗腌臜格格不入。
看到陆迟独自一人、衣衫不整地出现，谢致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起身，并未行礼，只是静静看着他：“深夜至此，有何要事？”
语气平淡，并无白日大殿上的那份刻意疏离的恭敬，但也算不上热络。
陆迟被他这么直接一问，干脆直奔主题，：“也没什么大事。”
他斟酌着用词，“你的底，我摸得很清楚。若我死了，或是……”
“你后面的路恐怕就走不动了。”
虽然谢致是主角，但下面要真有魔修夺了他的修为顶上来，谢致遇到的boss只能更糟没有最糟。
至少他现在还能好好说话啊！
谁家大boss魔尊像他这样善良好说话？
谢致听完，神色未动，：“自然知晓。”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夜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对，他要说的话就这两句。
陆迟交代完了，本该离开。
但不知为何，看着谢致在月光下清冷的身影，想到回去又要面对空荡荡、危机四伏的寝殿，他心里莫名有点发怵。
于是嘴比脑子快了一步：“那个……这里说话不方便。你随本尊回去，还有些细节要交代。”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
这算什么理由？听竹苑不够僻静吗？他还有什么细节能没交代？
谢致也明显顿了一下，他抬眼仔细看了陆迟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更深层的意图。
陆迟被他看得心虚，赶紧别开脸，故作不耐：“磨蹭什么？跟上。”
说罢，转身就走，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自己：陆迟啊陆迟，你脑子是不是被魔气烧坏了？
大半夜把疑似终极BOSS叫回自己老窝“交代细节”？你这是嫌死得不够快还是不够有戏剧性？
谢致在原地静立一瞬，终究还是迈步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这位行事越发令人捉摸不透的魔尊，到底想做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通往魔尊寝殿的偏僻回廊上。
月色被云遮掩，光线昏暗，只有廊下零星的微光。
四下寂静无声。
陆迟心里乱糟糟的，一边懊恼自己的冲动，一边又忍不住胡思乱想接下来的“细节”该怎么编。
他下意识地抬手，烦躁地扯了扯身上那件衣带胡乱系着的墨袍，试图让它看起来整齐点，却越扯越乱。
就在他低头跟那根不听话的衣带较劲，分神之际——
侧后方廊柱的阴影处，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猛地窜出，速度快如鬼魅，手中一点寒芒直刺陆迟后心！
陆迟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大脑一片空白。
但原主体内那股暴戾、与他性命相连的魔力，在生死关头猛地自行爆发！
嗡！
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漆黑魔气瞬间从他体表涌出，形成一层不甚稳定、却坚实无比的护罩！
嗤啦！
毒刺狠狠扎在魔气护罩上，护罩剧烈震荡，但终究没有破开，挡住了第一击。
然而，那刺客一击不中，毫不恋战。
他的身形如泥鳅般滑开，竟是从另一个刁钻角度再次袭向陆迟脖颈和肋下。
寒芒一分为二，速度比之前更快，角度更毒！
陆迟还在刚才那猝不及防的袭击带来的震惊和恐惧中没回过神，眼看第二波攻击已到眼前。
他瞳孔骤缩，身体却怎么无法动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旁边一直沉默跟随的谢致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灵力波动，却快得超乎常理，仿佛早已预判了刺客的轨迹。
他并非去格挡那两道寒芒，而是猛地向前一扑，直接用身体撞向陆迟！
“砰！”
陆迟被他结结实实地撞开，两人一起先踉跄而后滚作一团。
那两道致命的寒芒擦着谢致的袖角和陆迟扬起的衣袍掠过，钉入他们身后的廊柱，深入数寸。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陆迟被谢致压在身下，后背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谢致柔顺的发丝轻抚过陆迟的脸颊，他们彼此的视线都唯有对方，二人微微一愣。
但此刻陆迟此刻更多的是茫然。
遇刺了？真的遇刺了！就在他的魔宫里，在他刚刚宣布重要任命的当晚！
是谁这么不按套路出牌？！血枭的人？某个长老？还是其他……
谢致迅速起身，目光扫向刺客消失的方向，同时一把将还在地上发懵的陆迟拽了起来，低喝：“走！”
陆迟被他拽着，跌跌撞撞地跟着跑了几步，才猛地意识到——不能喊人！绝对不能！
此刻若是惊动巡逻护卫，魔尊遇刺甚至需要被一个“废人”所救……这消息传出去，他这魔尊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家伙，立刻就会意识到他的虚弱远比想象的更甚！
到时候，就不是一个刺客的问题了，可能是无数把明晃晃的刀！
“别……别声张！”陆迟喘着粗气，死死拉住谢致的手臂，“不能让人知道这事……！”
谢致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复杂难辨。
他自然也瞬间明白了陆迟的顾虑。但正因明白，他心中的惊疑才如潮水般涌上。
刚才那刺客的身手和隐匿技巧，绝非寻常魔卒，但也绝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高手。
而陆迟……第一击全靠护体魔气自动防御，第二击竟然毫无反应，呆若木鸡，若如果不是他……
一个修为高深的魔尊，怎会如此不堪？连最基本的临敌反应都没有？
那护体魔气虽然强横，却显得呆板被动，完全不似高手操控自如的模样。
难道……他真的……
一个荒谬却越来越清晰的猜想浮现心头。
此刻，那隐匿的刺客似乎察觉他们未曾呼救，胆子又大了起来，一缕极其微弱的杀意再次从侧后方锁定了陆迟！
陆迟刚经历了生死一线，精神有些破碎，那横冲直撞的力量与疯狂混杂在一起，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转头，朝着杀意袭来的方向。
几乎是凭着本能，将心中所有翻腾的负面情绪和那股一直躁动不安的庞大魔力，不管不顾地朝着那个方向“握”了下去！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纯粹是力量粗暴的倾泻。
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空间被捏爆的巨响！
不远处的阴影角落里，骤然亮起一团剧烈燃烧的漆黑火焰。
那火焰无声无息，瞬间将那片阴影连同里面的东西彻底吞噬。
火焰只燃烧了一刹那便熄灭，仿佛从未出现过。但原地，只留下一小撮灰烬，连半点残骸或气息都未曾留下，彻底湮灭。
世界安静了。
陆迟的右手保持着“虚握”的姿势，他剧烈地喘息着，眼睛瞪得很大。
他看着那撮灰烬，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脸上血色褪尽，惨白如纸。
杀……杀了？
他真的……用这种可怕的方式……杀了一个人？
虽然那人是刺客，是要杀他的人。
但……
但……！
对方死了啊！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陆迟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眼泪生理性地涌出，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谢致站在他旁边，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那瞬间爆发的、恐怖到令他都心中一惊的魔气……以及魔气爆发后，眼前这人崩溃的反应。
强烈的割裂感。
拥有着足以瞬间“湮灭”的可怖力量，灵魂却脆弱得承受不起一次被迫的杀戮。
谢致心中的疑云和那个猜测，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上前一步，看着还在浑身发抖的陆迟。
“方才，你为何不出手反击，只靠护体魔气硬抗？甚至第二次……若我不推你那一下，你又该如何？”
“你的修为……究竟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说……”
他的语气放缓，却带着更重的分量，每一个字都敲在陆迟濒临崩溃的心防上：
“你其实，根本不是‘他’，对吧？陆迟……或者说，我该叫你什么？”
陆迟的干呕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空洞而惊惶，对上了谢致那双不再掩饰的双眼。
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毫不留情地扯下。
月光艰难地穿透云层，照亮了陆迟惨白的脸。
秘密，在这一刻，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