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魔尊（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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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宫上下果然因为北域及其他方向的异动而紧张忙碌起来。
陆迟作为魔尊，自然也需要表现出应有的重视。
尽管他内心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全靠影煞和几位还算靠谱的魔将支撑场面。
借着“备战”的风头，陆迟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要求：他要去魔域与人界交界的几个重要隘口和边缘聚居地看看。
美其名曰：视察民情。
虽然他自己都觉得扯。
这给了他名正言顺离开魔宫、暂时摆脱那些无孔不入的窥视和潜在刺杀的理由。
当然，他点名要谢致随行——“净灵体有助调息”。
找理由冠冕堂皇，无人敢明面反对。
血枭已领兵开拔，阴骨长老等人似乎也因昨日之事暂且收敛，至少表面上。
出发前夜，陆迟决定好好泡个澡，洗去这几日的疲惫和晦气。
都做魔尊了，怎么可能一点福都享不了？
按照魔尊以往的“规制”，沐浴更衣这等事，自有训练有素的魔侍服侍，甚至可能伴有歌舞。
但现在的陆迟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他不可能让别人看着他洗澡！
“沐浴之事，本尊自行处理即可。任何人不得靠近寝殿后殿浴池，违令者，杀。”
他冷着脸吩咐下去，尤其强调了“任何人”。
又补充一句：“谢致在偏殿等候，本尊沐浴后有事与他商议。同样，不许任何人打扰。”
他把自己和谢致圈定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内。
自从他经历了一次差点成功的刺杀，陆迟现在看谁都像刺客。
沐浴时赤身裸体、毫无防备，简直是刺客梦寐以求的时机。
他不能冒这个险。至于谢致……虽然危险，但至少他们现在维持着脆弱的“交易”关系，而且谢致似乎暂时没有立刻杀掉他的意思。
让谢致在附近等着，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威慑——告诉潜在的刺客，这里并非全无防范。
……
浴池很大，上面布置了一些香艳的花瓣。
陆迟挥退所有侍从，确认四周禁制已经开启，才脱下层层叠叠的衣袍。
他试探般地点着水，确认水温正好，便一点点“沉”入水。
陆迟靠在池边，舒服得轻哼。
这几日精神高度紧张，身体也因强行调动和适应魔尊的力量而处处不适。
此刻被热水包裹，难得的松弛感袭来，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然而，精神一放松，疲惫感和这几日积压的情绪便如潮水般涌上。
力量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阵阵钝痛和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陆迟皱了皱眉，呼吸渐渐有些不畅。
他以为是水温太高，或者自己太累，没太在意，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头靠在冰凉的池沿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控制不好……还是太勉强了……”
他模糊地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浴池的水汽、体内的钝痛、精神的极度疲惫交织在一起，将他拖向意识的边缘。
……
偏殿中，谢致端坐。
他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让神识如同最精细的蛛网，悄然覆盖着寝殿的每一个角落。
他当然不完全信任陆迟的所谓“失忆”和“命令”。
一个连自己力量都控制不好、举止漏洞百出的“魔尊”，其安全措施能有多可靠？
而一个魔尊又怎么可能真的说失忆就失忆，连力量都运用不了，这一切说不定都是故意演给他看的。
他耐心地等待着，计算着时间。
他也没有立刻行动。
而是施展了一种极为隐蔽的探查术法——而是通过感知空气中细微的水汽流动、温度变化、乃至魔力逸散的微弱轨迹，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模糊的“影像”。
这个术法失传已久，陆迟绝不可能知晓。
画面中，陆迟确实靠在池边，一动不动，呼吸微弱绵长，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昏迷。
他的气息混乱，体内的魔力如同一锅即将沸腾的粥，在他经脉中无序地冲撞。
不像演的。
至少，以陆迟那蹩脚的演技，演不出如此真实的内息紊乱和生命体征变化。
谢致不再犹豫。
他身形微动，如同融入阴影，轻而易举地绕过了对他来说形同虚设的简陋禁制。
无声无息地潜入后殿，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踏进到浴池边。
从始至终陆迟都没有反应。
氤氲的雾气中，陆迟大半身体浸在花瓣浴里，只露出肩膀和靠在水沿的头颈。
墨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几缕发丝黏在脸颊。
他双眼紧闭，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因为呼吸不畅而显得有些失色。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无意识中，似乎也承受着某种不适。
谢致站在池边，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陆迟意识模糊，浴池的水温正在慢慢降低，这样泡下去，就算不被淹着，也会着凉。
谢致的目光掠过陆迟浸在水中的身形，最终落在那只因主人意识模糊而微微松垂的手上。
那只手浸在温热的泉水里，肤色冷白，指节修长分明。
谢致不再迟疑，他撩起自己的下摆，在池边屈膝蹲下。
他伸出手，指尖率先触及温润的水面，漾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然后缓缓没入水下。
水是温热的，带着些微滑腻的触感。
他的手指在水中无声穿行，触碰到陆迟搁在身侧的手腕。
谢致没有用力，只是将陆迟的手掌搁置在自己的手心上——
他牵起那只手。
水波随着他的动作轻柔荡漾，陆迟的手臂被带出水面。
温热的水珠顺着指尖与手臂滚落，重新坠入花瓣浴中。
谢致稳稳地托着陆迟的手腕，将他的手掌完全带离水面。
谢致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地、稳稳地搭上了那处脉搏。
他皱起眉头——
陆迟真的没有说谎。至少，关于“控制不好力量”这部分，是真的。
谢致收回手，目光落在陆迟安静的睡颜上。
这张脸褪去了平日强装的阴鸷或慌乱，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甚至有些脆弱的俊美。
热水让他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长睫湿漉，看起来竟有几分……无害。
池水平静无波，只有陆迟极其微弱的呼吸带动胸口在水面下极其缓慢地起伏。
鬼使神差地，谢致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那几缕贴在陆迟脸颊上的湿发。
将那几缕扰人的湿发完全从陆迟脸颊上拂开后，他顺势用指尖将它们向耳后拢去。
动作间，他的指背不可避免地擦过陆迟的脸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离开陆迟耳际时，陆迟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似乎要醒来。
谢致迅速收回手，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姿态，
“怎么晕过去了？”
……
“！”
陆迟猛地惊醒，条件反射地想往水里缩，结果动作太大，溅起一片水花，差点泼到蹲在池边的谢致身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谢致，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脸上泛起的红晕迅速蔓延，一直红到了耳根。
他下意识地把身体往水下埋了埋，下巴以上的部位。
“你……你……”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又急又羞恼，“你怎么在这？！”
谢致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却：“我要是不在这，你就要在水里泡一晚上了。”
“怎么，魔尊大人沐浴时喜欢把自己泡到晕厥？还是说……其实更喜欢在水里睡觉？这样更有安全感吗？”
“我……！”陆迟被噎得说不出话，又气又窘。
他确实晕过去了，这无法反驳。
但被谢致这样撞见，还用这种语气调侃，简直让他无地自容。
“你出去！我要更衣！”他低吼，试图赶紧穿好衣服。
谢致非但没走，反而似乎觉得他这反应很有趣：：“出去？你确定……你自己能行？”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陆迟通红的脸和僵硬的姿势，“不会待会儿穿衣服，又把带子系成死结，或者……再晕一次？”
“谢致！”陆迟恼羞成怒，也顾不得躲藏了，猛地从水里坐直了些，水花四溅。
“你不是高冷吗？你不是高岭之花、正道之光吗？”
“你现在怎么能……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地偷看人洗澡，嘴还、还这么欠？！”
他简直要崩溃了，这和他认知里的仙人形象差得也太远了！
哪个正经仙师会干出潜入别人浴室、偷看、然后毒舌吐槽这种事啊？！
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啊！
谢致闻言，眯了眯眼，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反问：“高冷？高岭之花？你听谁说的？”
陆迟一滞。他当然是看原著设定和剧情知道的！
可这话怎么能说出口？
就在他语塞的瞬间，一个极其荒诞却又莫名合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混乱的脑海。
谢致的行为太不对劲了。
从最初的“宁死不屈”演技派，到后来冷静分析利弊的交易者，再到昨夜遇刺后那近乎平静的表现。
以及现在……这副简直像是换了个人格的恶劣模样！
原著里的谢致，前期隐忍坚韧，后期光华内敛、威严持重，或许有腹黑的一面，但绝对没有这么……鲜活又气人的时候！
更不会做出夜探浴室这种近乎……调戏的举动！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出水面。
陆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谢致那张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清俊又带着一丝玩味的脸，脱口而出：
“你……你不会也不是原来的那个谢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