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魔尊（10） ...
-
陆迟手忙脚乱地从池中爬出，带起一片哗啦水声。
他胡乱抓过屏风上厚实的浴巾裹住自己，一边笨拙地擦拭着身上的水珠，一边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刚才与谢致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
“他不是原装的谢致……那他是什么？也是穿越者？夺舍？还是说……原著里的谢致本来就有隐藏人格？”
陆迟被自己的脑洞惊得打了个寒颤，用力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飞溅，“不可能！小说里明明……”
话说一半，他又哽住了。
小说？他如今身处的，不就是那本小说衍生的“现实”吗？小说里没写的，不代表不存在。
连他自己这个“穿书者”都出现了，谢致身上发生点超出原著设定的“变异”，似乎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这想法让他既恐慌，又诡异地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荒谬感。
如果谢致真的也不是“原装货”，那他们俩岂不是半斤八两？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顶着不属于自己的壳子和身份，如履薄冰？
可这念头仅仅闪现了一瞬，就被更深的疑虑压了下去。谢致的表现太游刃有余了，哪怕刚才被他“揭穿”，也依旧镇定自若，甚至反客为主。
如果对方也是“外来者”，会这么快适应并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和心性吗？
……说不定人家有系统？
凭什么！
为啥人家不仅穿成主角还有系统，而他又是反派又是控制不了力量，难道只是因为这小说的原生名字设定吗？！
陆迟擦干身体，开始跟那套复杂繁琐的魔尊常服作斗争。衣带依旧不听使唤，但他现在没心思跟它较劲，只是胡乱打了个结，勉强能挂住不掉就行。
陆迟想得头痛，索性暂时抛开。
别管事实究竟啥样，至少目前看来，谢致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甚至某种程度上算是“救”了他一次。
陆迟穿戴“整齐”，深吸一口气，推开浴殿的门。
偏殿里，谢致果然还在，他正站在窗边。
听到动静，谢致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陆迟那身勉强算穿上了的衣服。
“收拾好了？”
“嗯。”陆迟应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明日出发，你可有需要准备的？”
“并无。”谢致简短回答，“倒是你，尊上，”
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明日‘视察民情’，打算如何抚恤？是展示魔尊威仪，震慑边民，还是……另有打算？”
陆迟被问住了。
他提出“视察民情”纯粹是为了找个借口离开魔宫核心，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接触外界、寻找可能的出路，哪里想过具体怎么操作？
原主恐怕只会用血腥镇压或直接装瞎来“抚恤”吧？
“本尊自有考量。”他硬着头皮再次拿出魔尊该有的腔调，“你跟着便是。”
他避重就轻，没正面回答问题。
谢致似乎也不意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也好。拭目以待。”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沉默。
“今日之事……”陆迟犹豫了一下，“你潜入我浴池，以及……我们的谈话，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谢致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自然。我也同样不希望，关于我的事情，从你这里泄露出去半个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交换。
陆迟重重地点了下头：“一言为定。”
“那么，尊上早些安歇，明日还要赶路。”谢致说完，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偏殿。
陆迟走回自己的寝殿，躺在宽大冰冷的床榻上，却毫无睡意。
他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可他脑海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浴池中的一幕幕：温热的水流，体内力量失控的无力，意识沉沦前最后的模糊景象……
然后便是惊醒时，近在咫尺的谢致那张清俊又带着可恶玩味的脸。
等等。
陆迟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盯着头顶的帷幔。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因为心烦意乱，也因为懒得费事，进入浴池时是任由那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披散下来的。
热水浸泡后，发丝沉甸甸地贴着脖颈、肩膀和脸颊，那触感他印象深刻。后来意识模糊，更不可能去整理头发。
可是……醒来的时候，脸颊边那些原本应该贴着皮肤的头发呢？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此刻已然干透，但依旧随意披散的长发。
当时……当时似乎是清爽的。
有几缕头发被妥帖地拢到了耳后，露出了完整的侧脸和耳朵。所以他才能毫无遮挡地对上谢致那双眼睛。
是谁？
浴殿里除了他，只有后来闯入的谢致。侍从早被他严令驱散，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答案呼之欲出。
是谢致。
在他昏迷时，不仅潜入他的浴室，还……还伸手撩开了他贴在脸颊上的湿发，甚至可能……碰到了他的皮肤！
“……”
陆迟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滚烫，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他猛地扯过旁边的被子，胡乱蒙住了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股突如其来的羞愤和难以置信压下去。
这算什么？！
就算谢致是出于一些合理的理由……但撩头发这种动作，是不是也太……太越界、太亲密了？！
一个正常的仙门尊者，会对自己要诛杀的魔尊做这种事吗？就算要探查，就不能用别的方式吗！
陆迟在被子里闷得呼吸不畅，又猛地掀开，大口喘气。
他感觉只要思考的事情有关谢致，自己的脑子就一团乱麻。
“骗子！伪君子！道貌岸然！”
陆迟咬牙切齿地低骂，不知是在骂谢致，还是在骂那个把谢致描绘得如此“完美”的原著设定。
“长得再漂亮，气质再出尘，也改变不了这家伙行为诡异、心思莫测还……还动手动脚的事实！”
可是骂归骂……
最后，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再思考任何事情。
自己一定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