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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亏欠 ...
大年初四,清晨五点四十。
陆迟是被陆晓砸门的声音震醒的。
“哥——!你起了没——!”
陆迟从被子里挣扎着探出一只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见谢致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谢致:刚出门,路上不堵,六点整能到你们那。我一点也不急。]
不急。不急你发这么早干嘛。
陆迟把这句话咽回去,没有回复,怕自己一开口就是没睡醒的怨气。
他只是飞快地洗漱、套衣服、抓起帽子,然后拉开房门。
客厅里,陆晓已经全副武装,羽绒服、帽子、围巾、手套,把自己裹得像颗圆滚滚的糯米团子。
她正对着一面小镜子整理刘海,看见陆迟出来,立刻递上一杯温热的豆浆。
“你的,路上喝。”
陆迟接过来,垂眼看见杯壁上贴着张便利贴,母亲的字迹:“别光顾着睡觉,看着点你妹妹,别让那些小混混靠近她。”
陆迟:“……”
他默默把便利贴撕下来,揣进卫衣口袋。
五点五十五,陆迟和陆晓并肩站在路边。
清晨的风灌进领口,陆迟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陆晓在旁边叽叽喳喳:“哥你说谢致老师今天穿什么颜色?”
“上次家长会他穿那件大衣好好看,顷安说那是他哥的‘见人战袍’,只在不随便的场合穿——”
“什么叫不随便的场合?”陆迟眼皮都没抬。
“就……重要的场合啊!”陆晓卡了一下,眼神飘向别处,“比如……正式场合。”
陆迟没追问。他其实猜到了“重要”是什么意思,但他不想问,问了好像显得自己很在意。
五点五十九,一辆熟悉的车从街角转过来,平稳地停到他们面前。
车窗降下,谢致的脸出现在晨光里。
他今天穿的并不是那件“战袍”,是一件短款羽绒服,简洁利落。
“早上好。”他的目光先落在陆迟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陆晓,“晓晓早。”
“谢老师早——!”陆晓的声音甜得像在夹,拉开车门钻进去,对着后座已经坐好的谢顷安挥挥手,“顷安早!”
谢顷安点了一下头,那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陆迟还站在车外。
谢致看着他,没有催促,只是微微侧过脸,把副驾驶的门从里面推开。
“上车吧。”他说,“外面冷。”
陆迟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风声和寒意都被隔绝在外。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谢致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高中生,又看了一眼副驾驶上正努力和困意做斗争的陆迟。
“安全带。”
陆迟“哦”了一声,低头去扯安全带,扯了两下没扯出来。
终于,咔哒一声。
他自己终于扣好了。
“走了。”谢致打转向灯,汇入清晨的车流。
车窗外,年味还没散尽。
行道树上挂着零星的小灯笼,路过的店铺门口贴着红彤彤的春联。这个城市正在从假期的沉睡中缓慢苏醒。
陆迟靠在座椅上,豆浆的热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冬天。
那时候他还在读高中,为了不住校,每天早上也是这个时间出门。
只不过那时家里穷,他没有人送,也没有暖气的车,只有一辆掉漆的旧自行车,和一条永远灌风的围巾。
他骑过结冰的路面,骑过晨雾弥漫的巷道,骑过那些还没睡醒的早点铺。
书包里装着一点没动的作业,有时候还塞着几页皱巴巴的小说稿。
那是他第一次被请家长。
不是打架,不是逃课,不是谈恋爱,不是抽烟,不是辱骂老师。
是因为他在晚自习写小说。
班主任把那张写满字的草稿纸拍在讲台上,公开处刑他:“陆迟,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上的是高中,你知道吗!”
他站在办公室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母亲在旁边赔着笑脸:“老师,这孩子就是爱瞎想,回去我一定好好说他……”
“你看有没有什么能让他将功补过的?”
他其实没有瞎想。
他只是在构思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少年孤身对抗整个世界的幻想故事。
在那个故事里,主角没有人送他上学,没有人等他回家,也没有人给他留一杯温热的豆浆。
但主角不害怕。因为他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十五岁的陆迟,还在中二期。
他用幻想抵御寒冷,他给自己立悲惨忧郁人设,他让自己变成英雄。
那时候他不会想到,很多年后的某个清晨,他会坐在另一个人温暖的车里,膝盖上放着母亲热的豆浆,身边是一路安静的同行者。
他也不会想到,当年那个藏在作业本后面的故事,会变成另一种形式,被那么多人看见、喜欢、争论。
他更不会想到,他会遇见谢致。
——遇见一个愿意接受他无理取闹的人。
车驶过一座桥。
陆迟偏过头,假装在看风景。
这个时间段朝阳并没有从河面升起,也并没有把水面与车窗镀成淡金色。
但他就是假装自己在看风景。
余光里,谢致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档位上。
羽绒服的袖口露出一小截衬衫,和他整个人一样——不张扬,但处处展露锋芒。
“对了。”谢致忽然开口,“顷安说,你初中和他是校友?”
陆迟一愣。
后座的谢顷安接话:“不是校友。是初一那年,陆迟学长回来做过一次演讲。”
陆迟眨眨眼,艰难地从记忆里翻出一段模糊的片段。
初一,回母校,演讲?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什么演讲?”陆晓立刻来精神了,“哥你从来没说过!”
“就是……”陆迟努力回忆,“我初中语文老师和高中班主任是朋友,高中班主任给她提过我……”
“然后我就被被语文老师抓回去,给学弟学妹讲作文。”
“讲什么?”
“讲……”陆迟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讲怎么写记叙文,怎么套模板。”
他说得很敷衍,但谢顷安没有放过他。
“不是普通作文。”
谢顷安的语调平平的,内容却掷地有声,“是省里那个「新荷杯」特等奖的创作心得,听说当时横幅挂了三个月。”
陆晓倒吸一口凉气。
陆迟:“……”
谢致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和一点——陆迟读不太懂的笑意。
“新荷杯?”谢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像是在确认,“中学生创新小说大赛,省赛特等奖?”
“……嗯。”陆迟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个音。
“哥!”陆晓扒着副驾驶的椅背,“你怎么从来没说过你作文这么厉害!”
“我也有说过我语文好!而、而且……”
“那是……”陆迟语塞,“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后来为什么不写了?”谢致问。
很平常的问题,语气也很平常。
但陆迟握着豆浆杯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下。
为什么不写了?
他比赛写的那个小说和网文其实其实还是有差别的……
因为上了高中,学业重了。
因为过了中二期。
因为他发现,写故事不能当饭吃,而他的成绩,不够让他理直气壮地“不务正业”。
还因为……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口——
还因为,那场胜利来得太轻巧,太龌龊。
他本是没有资格参赛的。他是被拉去“充兵”的。
班主任原话是:“陆迟,你去将功补过我就不罚你。”
“班里过新荷杯校审的同学出了点事,你作文还行,不是晚自习还在那写小说吗?你去替他凑个数。”
“查的不严,你不说没人知道你不是他。”
他没写过严肃文学。
所以他只是替别人凑了个数,把晚自习写的小说的部分人设名字和凄惨剧情拿出来。
套了一下自己对严肃文学的故事及叙事的刻板印象。
然后拿了特等奖。
那个本该属于别校的荣誉,阴差阳错落在“他头上”。他不知道该骄傲还是该心虚,最后选择了沉默。
最重要的是,他是个“枪手”。
他顶替了别人的名字,这份荣誉怎么想都不可能属于他,除了几个老师外没人知道。
所以即便是回母校给学弟学妹演讲,所有知情的人,包括他自己,都默契地没有提及他的名字。
甚至有读过他中二小说,还去拜读省中学特等奖小说的同学问他:“为什么文风有点熟悉,好眼熟啊?”
他怕那位被学校挂三个月真名的同学被揭穿,所以就不写了。
没人能发现,但他就是不敢。
——这事太尴尬了。不适合在清晨的车厢里,不适合对谢致说。
说出来像是在炫耀一样……也像是揭当年那个同学的老底。
“就……后来没怎么写了。”陆迟垂下眼睛,“上年年末朋友提了一嘴,我才重新捡起来。”
他没有撒谎。他只是没有说全。
谢致没有追问。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陆晓还在缠着谢顷安问“新荷杯”是什么级别的奖,谢顷安惜字如金地解释。
陆迟的豆浆慢慢凉了,他低下头喝了一口。
“冷了吗?”谢致问。
“还好。”
他的思绪已经完全不在现在了。
是啊,当时的他和现在的他完全不是一个人。
中学时他脾气暴躁,行事中二,还叛逆。
比如——他一直没什么朋友。
因为他觉得天才是不被世俗理解的,所以天才不需要朋友,没有朋友才是高手。
他想起王伶风。
想起那个午休,王伶风被隔壁班几个人堵在楼梯拐角,话里话外挤兑他“不过是靠关系当上的班干部”。
陆迟刚好路过,在走廊那头听见了。
他当时什么都没想。
书包往地上一扔,推开挡在前面看热闹的人,直接走进那个小圈子里,站到王伶风旁边。
“你谁啊?”带头那个男生斜着眼看他。
“他兄弟。”陆迟说。
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吵得很凶,他一个人骂对面四个,从“拿王伶风的成绩讲道理”吵到“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最后对方理亏,灰溜溜走了。
王伶风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憋出一句:“陆迟,你这嘴……平时跟你家里面也这么说话?”
陆迟没理他,弯腰捡起书包,拍了拍灰。
“走了。”
从那以后,王伶风就认他做一辈子的兄弟。
——那时候的他,哪是什么温顺乖巧的人设。
他脾气躁,嘴毒,看不过眼的事一定要说,讨厌的人绝不假以辞色。
中二期的少年,把“真性情”当勋章,把“不在乎”当盔甲。
现在呢?
现在,虽然内心还是那个暴脾气,但真遇上人还是客客气气的样子。
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陆迟自己也说不上来。
……
“哥?”
陆晓的声音把他从记忆里拽回来。
“你刚才发什么呆?豆浆都凉了。”陆晓从后座探过头,“谢老师问你呢,要不要找个地方停下来买热的?”
陆迟低头,豆浆杯确实已经没什么温度了。
“不用。”他说,“我一口就喝完了,太烫的我喝不下。”
车拐进学校所在的那条路。陆晓和谢顷安开始收拾书包,车厢里短暂地热闹起来。
“哥,晚上几点来接?”
“你们几点下课?”
“十点,但今天只是开学摸底,可能提前放……”
陆迟听着妹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余光却落在副驾驶窗玻璃上。
玻璃映出谢致的侧脸,专注地开着车,偶尔回应陆晓一两句,语气温和。
他忽然想起王伶风那个“一辈子的兄弟”。
那家伙现在在干什么?
应该也在老家过年吧。前几天的醉酒事件,罪魁祸首就是他。
但陆迟骂归骂,心里其实没真生气。
因为如果没有王伶风,他不会在多年后重新提起笔。
那是去年年末的事。
王伶风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网文的事,某天突然发消息来:
[犬子:你还写小说吗?]
[陆迟:不写了。]
[犬子:哦。我就是想起来,你以前不是说想当作家吗?]
陆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
他登了王伶风挂着未成年实名的账号,名字就是“陆迟”。
然后他遇见了谢致。
——被拒稿十七次的那种“遇见”。
……
车停在学校门口。
“到了。”谢致说。
陆晓和谢顷安下车,两个高中生并肩走进校门,一个活泼一个沉默,却莫名有种和谐的默契。
陆迟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说:“以前我上学的时候,特别羡慕这种有人送的日子。”
谢致没有立刻接话。
陆迟想了想,“后来想到学校就脑子疼,自然没么羡慕了。”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讲一个无足轻重的往事。
谢致看了他一眼。
“现在呢?”
陆迟沉默了几秒。
“现在,”他说,“好像又有点羡慕了。”
——但不是羡慕有人送。
“晚上几点接他们?”他问。
“看群里通知吧。”
“那下午你什么安排?”
陆迟想了想存稿,又想了想今天早上被剥夺的睡眠。
“……睡觉。”
谢致轻轻笑了一声。
“那下午好好睡。”他说,“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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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026.2.4—— 为了更好的观看体验,这两天可能会更改前期剧情节奏及情节,但大体剧情不会改太多!请多多包涵qaq (文章修改时间一般在23:00之后,及时进审,也不会影响正常观看与评论) 已开启段评功能,收藏该文就可发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