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就地取材 ...
-
“高楼缝隙间漏下的天光已是橙红色，街上的每个人都仿佛有明确的归处。
而他，刚刚从一个不能言说的地狱边缘离开，又步入这个看似正常、实则与他格格不入的繁华世界。
林哲可能迷失在了这片繁华之中。
在停留中街色渐渐昏暗，昏黄的路灯斜射在他脚边。
腿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拐过几个熟悉的街角，穿过一条被梧桐树荫覆盖的安静小路，停在了一家招牌有些褪色的花店前。
店名朴素，橱窗里摆着应季的鲜花，在暖色调的灯光下显得生机勃勃，与周遭略显陈旧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
店内空间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花香馥郁但不刺鼻。
一个围着格子围裙的身影正背对着门，细心地修剪着一束百合的枝叶。听到铃声，她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很干净柔和的脸，眉眼温婉，长发松松地散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脸颊两边。”
写到这时陆迟怎么都码不下去了——女生说什么好？青梅竹马再次见面是什么感觉？谈恋爱怎么谈啊？
“咳咳……好久不见？”陆迟对着文档删了又改，总觉得怎么都不对味。
青梅竹马多年后重逢，该说什么？是惊喜，是疏离，还是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怀念？他抓了抓头发，把刚敲下的几行字又全选删除。
不行，即使是配角也不能敷衍了事，得找点灵感。
他熟练地切到视频网站，海量的影视剪辑、博主Vlog甚至情感分析视频涌了出来。
他点开一个播放量最高的“真实情侣同居日常”，画面里的小情侣正一边做早饭一边打打闹闹，对话自然又亲密。
陆迟皱着眉，试图分析那些眼神交换和语气停顿背后的“公式”。
看了几个，总觉得隔着屏幕缺了点什么——太表演化了？还是太理想化了？
他关掉视频，盯着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突然生出一个念头：纸上得来终觉浅，不如……出去看看？
这个时间点，正是下班放学，约会散步的高峰期。
小区附近的公园情侣应该挺多的。
说干就干。
陆迟套了件外套，把领子拉高了些，揣上手机和一个小本子，鬼鬼祟祟地出了门。
公园里果然成双成对。
他找了个靠近小径的长椅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四周。
不远处，一对学生模样的小情侣，头靠得很近，低声说着什么，女孩偶尔轻笑，男孩的耳朵有点红。
陆迟赶紧低头在小本子上速记：“听歌，共享物品，低声交流，笑声自然……”
写着写着，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有点不对劲。
因为为了更“深入”观察，他不由自主地稍微挪近了些，试图听清他们在聊什么。
就在这时，那男孩警惕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拉着女孩换了个方向，走远了。
临走前，女孩还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一丝……嫌弃？
“妹妹，那人你认识吗？”
“我不认识。”
妹妹？
陆迟僵在原地，感觉脸颊有点发烫。他清了清嗓子，假装看风景，把目光投向另一侧。
河边栈道上，一对挽着手的中年夫妇正在散步，步伐默契，偶尔低声交谈，气氛宁静和谐。
这个好像更贴近他笔下那种历经世事后的平和重逢感？他忍不住又悄悄跟了几步，试图捕捉那种自然流露的默契细节。
突然，那位阿姨停下脚步，弯腰系鞋带。陆迟正看得入神，没刹住脚，差点撞上旁边的男士。男士扶住他，眼神带着疑问和一丝不悦：“小伙子，有事吗？”
“没、没事！对不起，我走路没看路！”陆迟慌忙道歉。
他瞥见阿姨系好鞋带起身，看他的眼神也怪怪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加快脚步离开了。
陆迟站在栈道上，晚风一吹，后背有点凉。
他环顾四周，似乎感觉到几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不远处长椅上独自看报纸的大爷，推着婴儿车经过的年轻妈妈，甚至遛狗的人和狗都多看了他两眼。
那些目光里，好奇、警惕、了然，甚至有点“这年轻人是不是有点问题”的意味交织在一起。
……好像，真的被当成奇怪的人了！
陆迟瞬间没了继续观察的勇气。
他臊得耳根通红。几乎是小跑着逃离了河边栈道，重新躲回之前那张偏僻些的长椅上，把头埋得很低。
公园里的灯光次第亮起，映着他孤单的身影。
他叹了口气，摸出手机，通讯录划拉了半天，最后停在了“王伶风”这个名字上。
那个大嘴巴初中同学……虽然不靠谱，但好像是他认识的人里，唯一一个早早公开恋爱、时不时在朋友圈秀恩爱的家伙。
纠结了几分钟，陆迟还是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点嘈杂，似乎是在外面。
“喂？陆大作家？稀奇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王伶风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咋咋呼呼。
“滚，什么大作家！”
“那个……”陆迟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感觉开口比写卡文还难，“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啊，我跟女朋友吃饭呢，啥事你说？”王伶风那边传来碗碟轻碰和女孩模糊的笑语声。
“……”陆迟更尴尬了，他压低声音，“就是……想问问你……你跟你女朋友，平时……嗯，怎么相处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王伶风毫不掩饰的大笑：“哈哈哈哈！陆迟你没事吧？问这个干嘛？等等——”
他笑声猛地收住，语气变得兴奋又八卦，“我靠！你该不会是……找女朋友了？！谈恋爱了？！谁啊？我认识吗？快说快说！”
“滚！不是！没有！你别瞎猜！”陆迟连忙否认，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引得旁边路过的人又侧目了一下。
他赶紧捂住话筒，缩了缩脖子，“我就是……问问！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表妹最近状态不好，我调查一下看看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哦——表妹啊——”王伶风拖长了音调，明显不信。
但他没继续深究，转而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道：“相处嘛，就那么回事呗。”
“一起吃饭看电影散步聊天，分享日常，互相惦记……哦对了，得用心，注意细节，比如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什么时候需要安慰什么时候需要空间……”
“哎，这玩意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得自己体会。”
“……”
等于没说。
“宝贝这个好吃……”
陆迟听着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低语，感觉像是被隔空塞了一嘴什么，噎得慌……
“行行，知道了，谢了。”他匆匆打断王伶风可能即将开始的秀恩爱长篇大论，“你吃饭吧，我挂了。”
“哎别挂啊！真没情况？我跟你说啊陆迟，要是真有了可得告诉我，哥们儿给你支招！对了，你小说写得怎么样了？我妈上次还问呢……”
“挺好，就写着玩。先这样，回聊。”陆迟没等他说完，赶紧按了挂断。
取材失败。电话求助也失败。
所以，重逢的对话到底该怎么写？那种微妙难言的感觉，到底要怎么用文字抓出来？
不知道。
陆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或许，他缺的是……某种更真实的、属于他自己的体验和感知？
开什么玩笑！不可能为了写个小说去谈恋爱吧！那他宁愿不写这个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