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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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迟一个人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张验伤报告。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
他看着报告上“软组织挫伤”那几个字，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今天早上他还坐在谢致的车里，对谢致说：“注意安全”。
现在他负伤坐在这里，等着谢致来医院接他。
一语成谶？不对，反了。
……
十分钟后，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迟抬起头。
谢致从拐角处走过来，大衣衣摆在身后扬起一道弧线。
他的表情很平静。
谢致走到他面前，站定。
目光从他嘴角的血痕，移到颧骨的淤青，再移到校服上那些还没拍干净的灰印。
他没有说话。
陆迟也没有。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谢致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嘴角那道干涸的血痕。
“疼吗？”
“哪疼！一点都不疼！”
谢致就静静地看着他。
“好吧，是……有点。”
谢致收回手，“对不起。”
陆迟有些慌乱，“你道什么歉？”
“作为顷安的哥哥我并没有尽到该尽的义务，还让你为此受了伤……”
陆迟立即意识到谢致是认真的。
“你道什么歉？”他把验伤报告往椅子上一放，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又不是你找人堵他，也不是你打的我——你来道歉？”
“……顷安从来不跟我说这些。被老师留了、作业没写完、考试没考好，他都会说。这种事——被堵、被为难、被人盯上。”
他顿了一下。
“他从来不说。”
“如果不是认识了你，如果我能……”
“停。”陆迟打断他。
陆迟可听不得这些，他轻轻吸了口气，
“谢致。”
谢致看着他。
“你弟不跟你说，是因为他不想让你担心。不是因为你失职，不是因为你没尽到义务，是因为你弟是个正常人，正常人不愿意让家里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如果你问他，他反而还要再编个借口。”
“所以，”他说，“顷安不跟你说，不是你的问题。”
陆迟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牵动肋下的伤，轻轻吸了口气。
谢致的手顿在方向盘上。
“肋骨？”
“嗯，挨了两下。”陆迟说，“医生说没伤到骨头。”
谢致没说话。
……
陆迟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大门。
车窗外，城市的夜色温柔地铺展开来。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暖风从出风口轻轻吹过来。
陆迟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他想，今天可真够累的，然后他听见谢致开口。
“陆迟。”
“嗯？怎么了？”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陆迟愣了一下，睁开眼。
谢致目视前方，侧脸被路灯切割成明暗两半，看不清表情。
“你和他非亲非故，“帮他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不仅帮了，还把自己弄成这样。”
谢致不像是在问答案，像是在确认答案。
“为什么？”
陆迟张了张嘴。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答案是：因为他想当英雄。
第二个答案是：因为谢顷安是陆晓的朋友，他不能坐视不理。
第三个答案是：校园霸凌本就不对。
但这些话太肉麻了。
什么个人英雄主义，什么“我要保护所有人不被人欺负”，什么多挨打留证据，说出来他自己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只能挑一个最不尴尬的说法。
“……就算是你本人来了，你也会出手吧？”陆迟看着窗外，“更何况这是谢顷安，是你弟弟。”
谢致沉默了几秒。
“所以，”他说，“因为是‘我弟弟’？”
陆迟听出他语气里那一丝微妙的东西，但暂时没能理解。
“对啊，不然呢？”
谢致没有立刻接话。
车开过一个路口，在街边停下。
谢致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是我弟弟，”他说，“所以你要不顾自己安全，去替他挡拳头？”
陆迟愣了一下。
这逻辑怎么怪怪的？
“不是……”他下意识想解释，想说不是因为他是你弟弟我才帮，是换谁都一样——但这话说出来好像又不太对，显得谢顷安活该被欺负似的。
“我是说……”
他说不下去了。
谢致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来，朝陆迟的方向微微前倾。
距离骤然拉近。
近到陆迟能看清他镜片后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呼吸的频率。
“顷安今天给我打电话，”谢致的声音低下去，“他说，‘哥，我哥和我哥的朋友什么时候来家里吃饭？’”
陆迟眨了眨眼。
“顷安想当面和你们道谢。”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陆迟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车内的空间本来就不大，谢致这样倾过来，几乎要把他逼进座椅里。
空气变得稀薄。
“……所以，”谢致看着他，目光像在确认某件他自己也不敢确定的事，“我们是——”
“朋友啊。”陆迟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声音有点急，绝对是在抢答。
谢致没有说话。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那表情像是疑惑，又像是……失望？
“之前看我二婶的时候，”陆迟赶紧补充，语速比平时快很多，“你可是自己说的，我们是朋友。”
他说完，觉得自己找补得挺圆满。
对啊，朋友这个词，是谢致自己定的。他只是顺着这个定义往下走而已。
谢致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是啊。”他说，“是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