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个人英雄主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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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脚踹出去，陆迟就知道要糟。
不是力道的问题——他踹得不算狠，顶多让那领头的小崽子往后又撞回墙上。是姿势的问题。
他穿着高中校服，颧骨青紫、嘴角渗血，站在三个满脸戾气的小混混面前，怎么看都是弱势方。
但那一脚踹得太理直气壮了。
领头那人从墙上弹回来的时候，眼睛里已经不只是愤怒了。
还有被羞辱的、下不来台的、必须在兄弟面前找回场子的那种疯狂。
“给我打！”
另外两个人早就跃跃欲试了。
陆迟往后退了半步，把谢顷安彻底挡在身后。
然后拳头如他预想的那样落下来了。
他趁着这个距离，反手往其中一个人的脸上招呼了一下。
没打实，但够解气。
然后他又挨了三下。
他趁机又踹了一脚。
——说实话打得不漂亮，没有章法，完全是中学时代跟人干架时那套野路子。挡、挨、趁乱摸一下，再挡、再挨、再摸一下。
单看起来其实挺丢人，但陆迟已经上头了。
他只知道不能再让人敢欺负谢顷安。
也不能再让别人乱意淫陆晓！
“哥！”谢顷安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陆迟没空回头，他正在忙着挨第七下。
唉？谢顷安是不是在喊他：“哥”？
他忽然有点想笑。
他突然感觉值了！
“陆迟——！！！”
王伶风的声音像地雷一样在巷子里炸开。
陆迟偏头躲过一拳，用余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这边扑过来。
“你他……你疯了吧？”
王伶风跑到跟前，看见陆迟脸上的血和校服上的脚印，一口气卡在喉咙里，骂人都骂不利索了。
那三个小混混看见又来一个成年人，终于开始慌了。
“警察马上到。”王伶风举着手机屏幕，上面是正在通话中的界面，“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领头的那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放狠话，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迟站在原地，微微弯着腰，手按在肋骨上，呼吸有点重。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王伶风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你是来见义勇为的还是来碰瓷的？！”
“都是。”陆迟说。“你不是说我身边都是巧合吗？你不是说只有巧合才能让我平淡的生活多一丝韵味吗。”
“怎么样，精彩吗？喜欢吗？”
王伶风一愣。“喜欢个蛋，你被揍傻了？”
然后他骂了一句脏话，语气复杂得像在骂一个疯子，又像在骂一个天才，就是不像在骂陆迟。
“……你他*怎么还这么中二。”
警笛声由远及近。
陆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校服皱了，裤子沾了灰，嘴角的血已经干成一道黑红的印子。
他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前置摄像头确认自己的状态——还行，不惨。
陆迟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刚才动手了。
虽然打得很难看，虽然挨的比打的多，虽然他全程都在控制自己不要真的打上头——
但他确实动手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过了那个年纪，结果自己其实还是个热血中二少年。
……
做完笔录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陆迟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等王伶风办完手续。谢顷安和陆晓被安排在不同房间做笔录，还没出来。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看见几条未读消息。
［陆晓：谢顷安跟我说了。］
［陆晓：你揍他们了，对不对。］
［陆晓：揍得好。］
陆迟弯起嘴角，牵动嘴角的伤口，又轻轻“嘶”了一声。
“办好了。走吧，带你去验伤。”
陆迟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
“陆晓和谢顷安呢？”
“还在做笔录，一会儿有民警送他们回去。”王伶风看了他一眼，“你先管好你自己。”
陆迟没说话，跟着王伶风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王伶风。”
“嗯？”
“你知道那几个人为什么堵谢顷安吗？”
王伶风转过头。
陆迟看着门外的夜色，声音闷闷的：“他们说谢顷安勾搭他们嫂子。”
王伶风愣了一下：“嫂子？”
“他们喊陆晓‘陆嫂’。”
王伶风的脚步顿住了，他花了三秒钟消化这句话，然后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
“哇哦……你妹？”
“我妹。”
“他们说那个谢顷安勾搭你妹？”
“嗯。”
王伶风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发出一声极其复杂的、混合了幸灾乐祸和“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叹气。
“所以你刚才打那么狠……”
“你这就错了，我没打多狠。”陆迟打断他，“我挨打比较多好吧。”
王伶风看着他嘴角。
“放屁，你肯定生气了，你气什么？”
陆迟没回答。
他气什么？
气那几个小崽子意淫他妹？气谢顷安被堵了还一声不吭让人先走？气陆晓在学校里被人这么喊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他闷声说，“在这儿学人家追女孩、喊嫂子、堵情敌。”
他顿了顿。
“追不上就拿无辜的人出气。废物。”
王伶风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还是老样子。”
“什么老样子？”
“还用我说啊？我以为这两年你学乖了呢，说话做事都温温柔柔的，结果你还是喜欢整当时那死出。”
陆迟白了王伶风一眼，但他没反驳。
王伶风启动车子，往医院开。
路上，陆迟一直没说话。
他靠着座椅，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巷子里的对话。
——“你们几个在这儿喊陆嫂，她知道吗？”
追过陆晓？什么时候的事？陆晓知道吗？她怎么没说过？
陆迟越想越烦躁。
“你说，”他忽然开口，“现在的高中生是不是作业太少了？”
“不见得。”王伶风从方向盘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追女孩追不上就堵人，堵人堵不过就喊大哥，”陆迟的语气平平的，“喊来的大哥挨了打又不敢还手。这素质，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王伶风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差不多行了。”
“我说的是事实。”
王伶风一针见血，“妹控晚期，没救了。”
陆迟没理他。
车停在医院门口。
王伶风陪他挂号、候诊、做伤情鉴定。医生是个话少的中年人，翻开陆迟的校服看了一眼肋下的淤青，又看了看他嘴角的伤，在单子上刷刷写了一行字。
“软组织挫伤，没伤到骨头。回去冷敷，这两天别剧烈运动。”
陆迟点头。
“需要开证明吗？”
“开一份。”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陆迟一眼，没多问，低头写证明。
陆迟坐在诊室的椅子上，忽然感觉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摸出来，屏幕亮着。
来电显示：谢致。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完了，自己光顾着逞英雄。这是谢致弟弟的事情，怎么能把谢致给忘了？
接通的那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喂？”
“你在哪？”陆迟的声音很低。
陆迟张了张嘴，有些心虚，“我在医院……”
话没说完，谢致就截断了他。
“哪家医院？”
陆迟报了医院的名字和科室。
“等着。”谢致说。
然后电话就挂了。
陆迟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愣了几秒。
王伶风从旁边凑过来：“朋友？”
“她来接你？”
“……嗯。”
王伶风看着他，忽然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行，不麻烦人家民警了，我送陆晓他们回去。”他把车钥匙揣进口袋，“你在这儿等她。”
陆迟想说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但话到嘴边，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个人英雄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