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舆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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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迟以为这次和之前一样，忍一忍就过去了。
但三天过去，舆论不仅没降温，反而越烧越旺。
那个“抄袭帖”被转到了更大的平台。营销号下场，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
【网文圈新瓜：当红作者涉嫌抄袭，调色盘实锤】【路痴同学同款写作教程：从捆绑编辑到抄袭成瘾】。
甚至有人把之前那个“挂人帖”翻出来，两件事串在一起，编出了一个完整的“黑料链”——路痴同学，炒作起家，捆绑编辑，卖腐固粉，抄袭成性。
陆迟看着这些，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更让他难受的是，这件事开始波及到谢致。
那天晚上，谢致照常开播。
陆迟没敢去看直播。他把手机静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陆晓在客厅看直播，声音从门缝里飘进来。
……
谢致的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失控。
［致远老师，别和那个抄袭狗来往了！］
［切割！切割！切割！］
［以前觉得你俩互动挺有意思，现在只觉得恶心。我寻思你一个编辑也不需要捆绑他来炒热度啊，他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
［理智点吧，他和人家的私交关你们什么事？］
［私交？都拍到派出所去了还私交？］
［谢致肯定有他自己的判断。］
［就是，你们别带节奏行不行？房管能不能发点力啊？？］
谢致坐在镜头前，表情平静。
他一条一条地看着弹幕，没有打断，也没有关直播。
过了很久，他开口。
“说完了？”
弹幕静了一瞬。
“说完了我来说两句。”谢致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我和谁来往，是我的私事。不需要任何人替我决定。”
“更没有人能替我做决定。”
弹幕又炸了。
［这什么意思？他站队了？］
［卧槽，谢致这是公开挺路痴？］
［不是挺，是还没切割！］
［还没切割就是挺！］
［你们能不能别脑补，人家只是说私事而已。］
［不管是不是私事，和一个抄袭作者走这么近，本身就说明问题。］
［谢致你清醒一点！别被这种人拖下水！］
谢致看着最后那条弹幕，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陆迟如果在看，一定能认出那种表情——是谢致毒舌前的预备表情。
“拖下水？”谢致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微妙，“我又不是心智不成熟。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顿了顿。
“需要你教我？”
弹幕彻底疯了。
［笑死，毒舌虽迟但到！］
［这是公开站队了吧？是吧是吧？］
［理智粉表示：他没说站队，他只是不让别人替他做决定。］
［不切割就是站队！逻辑懂不懂？］
［你们是不是闲的？人家私事你们管得着吗？］
谢致没有再理会弹幕的争吵。
他随手封了几个人：“我这不是节奏直播间，想带节奏的出门左转。”
……
第二天早上，陆迟照常去送陆晓。
谢致的车停在老地方。
陆迟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全程没敢看谢致。
车往学校开。
陆晓在后座和谢顷安说话，讨论昨天那部新番的结局。
陆迟靠着座椅，看窗外。
一切如常。
……
陆迟想清楚了，想要解决这个事情就必须请当事人帮他澄清——也就是星日夜。
只有星日夜自己站出来，说那些调色盘是假的，说那些“存稿时间”是站不住脚的，说陆迟没有抄袭他——这场舆论才能彻底翻篇。
陆迟看着手机里那个熟悉的头像，深吸一口气。
【路痴同学：星日夜老师，在吗？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消息发出去。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没有回复。
陆迟盯着屏幕，等。
他知道星日夜可能在忙，可能没看见，可能——
可能根本不想回。
手机终于震了。
【星日夜：在的。路大，什么事？】
陆迟愣了一下。
星日夜的语气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打字。
【路痴同学：你应该看到那个帖子了吧？关于调色盘的。】
【星日夜：嗯，看到了。这几天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找你。】
陆迟的手指顿了一下。
纠结？
【路痴同学：我想请你帮忙澄清一下。那个存稿时间的事，你知道的，是被春秋笔法了一下。】
【星日夜：我知道。】
陆迟看着这三个字，心里忽然升起一点希望。
他知道。
他知道是站不住脚的！
【路痴同学：那你能不能……发个声明？就说那些调色盘有问题，我们之间没有抄袭的事。】
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久。
然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星日夜：路大，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现在也很为难。】
陆迟愣住了。
为难？
【星日夜：那个帖子的截图，确实是我以前的存稿。虽然时间被有心人利用了，但那几段文字，确实是我写的。】
陆迟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
【路痴同学：你是说……那些段落是你写的？】
【星日夜：嗯。我写那篇文的时候，确实用过那些表达。后来你写的时候，可能无意中……撞了。】
无意中撞了？
陆迟的手指开始发抖。
【路痴同学：我没看过你的文。】
【星日夜：可能是在群里讨论的时候，你潜意识里记住了？这种情况在写作圈很常见，不是故意的。】
陆迟盯着“不是故意的”这五个字，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不是在帮自己澄清。
他是在坐实那个“调色盘”的逻辑。
“潜意识记住了”。
“无意中撞了”。
——这不就是变相承认“雷同”吗？
【路痴同学：我没看过你的文。】
他又发了一遍。
【星日夜：路大，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但现在这个情况，我如果站出来说没有抄袭，那些截图怎么解释？我的存稿时间怎么解释？】
【星日夜：我也有我的读者，我的口碑。我不能让她们觉得我在包庇什么。】
陆迟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笑。
包庇？
他在说包庇？
明明是星日夜发的微博引起节奏，现在反而成了“为难”的那个。
难道他就不为难了吗？
【路痴同学：所以你不会帮我澄清？】
【星日夜：路大，我真的很抱歉。但这件事，我只能保持沉默。希望你能理解。】
陆迟心中窜出一股无名怒火，甚至有点上头了。
原以为他能找到事情的源头并斩草除根，再不济自己想办法用聊天截图去澄清，结果呢？
对方说话处处有种自己咄咄逼人的意味，仿佛是为了应付“朋友”这个关系才对自己说：“我知道你没有抄袭。”
但在外人看来，星日夜始终没有说陆迟是清白的，反而坐实了陆迟与他文章相撞确有其事。
而且还不是巧合，是陆迟看到了他的思路，无意识地“窃取”了。
他想把聊天记录截图甩出去，让所有人看看星日夜是怎么说的——“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可能是在群里讨论的时候你潜意识记住了”。
他想问，这叫澄清吗？这叫落井下石！
但他不能。
如果他把这些截图发出去，星日夜完全可以倒打一耙：“我是在帮你说话，你却断章取义？”
星日夜太聪明了。
他每一句话都踩在边界线上，既能让陆迟绝望，又能在事后说自己“什么都没说”。
“我保持沉默。”
说得真好。
好像他是被逼无奈的那个，好像他是顾全大局的那个，好像他是为了“朋友”才不得不闭嘴的那个。
陆迟把手机摔在床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
脑子里嗡嗡的，全是星日夜那几句温温柔柔的话。
“可能无意中撞了。”
“这种情况很常见。”
“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
理解什么？理解你他*的是在给我上眼药？
陆迟一脚踢在床脚上，疼得龇牙咧嘴，但那股火气还是没消下去。
他想骂人。
他想冲进那个帖子，把星日夜的聊天记录全贴出来，让所有人看看这个“老好人”是怎么在背后捅刀子的。
但他知道，不能。
因为他一旦这么做，星日夜就会变成“被骚扰的受害者”。
……
等等。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有两层解读。但有两句，他没法圆。
第一句，“我写那篇文的时候，确实用过那些表达”——
“那些表达”？那自己去找还有哪些作者用过相同的叙事与梗不就行了？
第二句，“可能是在群里讨论的时候，你潜意识里记住了”——
这句话的前提是，他在群里发过那些段落吗？如果有，他发了，那就另说。如果他没发，这句话就是凭空捏造。
陆迟站起来，走到电脑前，打开聊天记录存档。
他一条一条地翻。
翻了一百条，没有。
翻了两百条，没有。
翻了三百条——看到了星日夜分享的“写作工具”链接，看到了他发的“大家看看我这个开头怎么样”——但那个开头，和调色盘里的内容，完全不一样。
陆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有证据。
他有整个群的聊天记录。
但想到这陆迟又泄气了……
陆迟盯着屏幕上那些聊天记录，看了很久。
是啊。
他找到漏洞了。
但这些漏洞，他一个都用不上。
第一条——“那些表达”。他可以去找其他作者用过相同表达的证明，但那需要时间。需要一页一页地翻书，一条一条地找记录。等他找完，星日夜那边早就不知道又编出什么新说法了。
第二条——群聊天记录。他确实有，星日夜确实没发过那些段落。但问题是，他不能发。
他找的这证据是为了怼星日夜，可他根本不能把截图发出去，在这找漏洞也没有用。
陆迟想了很久，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星日夜根本不需要证明“陆迟看过他的文”。
他只需要让所有人“相信”陆迟看过。
舆论战，从来不是讲证据的。
是讲情绪的。
现在，所有人的情绪都已经被调动起来了——“路痴抄袭”、“星日夜是受害者”、“谢致被蒙蔽”。
陆迟就算拿出证据，那些人也会说：“截图可以P的”、“发布时间可以改的”、“平台包庇自己人”。
他赢不了。
至少现在赢不了。
陆迟把脸埋进手里，使劲揉了揉。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股火气，想起自己踢床脚时的愤怒，想起自己找到漏洞时的兴奋。
现在那些都没了。
只剩下一种很累的、很空的、像被掏空了一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