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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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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岫青的日记并不是每页都有日期,而且还经过了拆解也不连贯,很难推测出每页日记的具体时间。
下一页是3月5日,记录的是百日誓师。和写着不应该存在的那页没有太大的空隙,中间残留的纸条也很薄,两页纸时间上应该没隔多远。那就是高三的3月5日往前倒几天,
那不就是...沈岫青妈妈去世的时候吗?
难道说沈岫青当天的情绪失控并不全然是因为母亲离世,或者说这个消息并不足以击溃他的内心,他是因为母亲的离世意外得知了一个更可怕的事情。这件事情让他不顾形象的在体育馆的器材室痛哭,甚至自愿跟着完全不熟的同学回家寻求慰藉。
沈岫青当天可怜的样子还深深地印在傅璋的心里,让他本能的很排斥接近和徐舟有关的事情,尤其是她离世的事儿。那现在,要查吗?傅璋的精神也快崩溃了,沈岫青,你到底去哪了,这和你有关的千丝万缕的线索是你留下的吗,是你默许我窥探你的过去吗?
傅璋几乎一晚上没睡,第二天顶着两个熊猫眼来到了徐舟离世时就诊的医院。在朋友的帮助下,和当时亲自开具徐舟死亡证明的陈医生见面。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曾隶属于沈家,但沈家的产业这几年一直在缩水,这家医院也在一年前被沈荻脱手了。现在的老板是个住在国外的华裔,不怎么回国内。
时隔太久,傅璋担心陈医生是否还记得徐舟这个人。忐忑的提了徐舟的名字,表示自己想要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没想到陈医生当场就愣住了,然后表示自己不方便聊,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他急忙去拉陈医生的袖子,很难为情的摆出了自己傅少的身份。他没为家里做过什么,长大以后又是开公司又是和男人结婚,把爸妈气得够呛,结果折腾了好几年出来办点事还是要靠家里的关系。
陈医生呆了几秒钟,像在权衡傅家的地位,几番犹豫下还是坐回椅子上,缓缓开口说了起来。
“徐舟是被沈荻送来的,她经历了很严重的车祸,当时人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不过并没有生命危险。”
“所有经历过她那件事的人都不会没有映像,因为她是沈荻带来的,顶楼那一整层vip病房都不让住其他的人。宁愿给其他人退钱也要把那层楼空出来。”
“我当时没有亲自去给她治疗过,不太了解具体情况,只听说她精神不太正常了。就这样过了一两个月吧,突然得了脑溢血,连抢救都没抢救就让我去开证明。而且因为她没有家人,后续的事都是沈荻处理的。”
陈医生双手紧紧攥着袖子,像是在极力对抗着什么,过了几分钟,好像终于忍不下去了一样大声喊出来。
“其实这事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徐舟...她,她根本不是自然死亡啊...她是被人害死的,我这么说你们肯定都不信,但是当天我清楚地看到,她的口鼻周围有被织物紧压的压痕和毛细血管点状出血。”
“肯定不止我注意到了,但是当时所有人都判定为突发脑溢血后窒息,然后就把她火化了。可怜的女人,连孩子最后一眼都没看见。”
“不过听说她和儿子关系一般,那个孩子也没哭也没闹的,说是下午还回学校上课去了。”
陈医生额头渗出大颗的汗珠,整个人都在发抖,但是嘴上却没停,仿佛要把这些年经受的良心折磨全都说出来。“唉,我当时提心吊胆了好长时间,但是一年又一年过去了,徐舟的事一直无人问津,我就知道是她得罪了了不得的人了。”
“我也想给她声张正义,可我只是个普通人,跟他们对抗我不敢啊,我连我们科室主任都怕,我能拿那些人怎么办呢?”
“我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说只要有警察来问,或者有能说得上话的人来查,我就不隐瞒了,全说出去。”陈医生现在看起来也很年轻,何况是六七年前,一个初入社会的学生,确实不能要求她做更多了。
和傅璋聊完的陈医生明显轻松多了,主动告诉傅璋如果以后需要她作证的地方尽管提。但也悲观的表示时隔太久,而且愿意作证的人肯定很少,真相注定难以面世。
傅璋告别了陈医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车上的。沈家持股的医院,徐舟,随便一个人就会将二者联系起来,然后得到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徐舟是被沈家人害死的...
傅璋光是想到了有这种可能,整个人就恶心的想吐。那么沈岫青呢?他知道吗?或者说他知道多少,是不是在这耸人听闻的命案后还隐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呢?
他情不自禁的联想起沈家日薄西山的处境来,诚然,沈荻是个庸才,可管理公司又不是处处需要他亲力亲为,难道那些人也全是吃白饭的?
再者说,沈家这两年衰败的速度有点过于快了。尤其是从开春到现在的短短十个多月里,他们不仅丢光了高端餐饮食材直供产业链,连核心的进出口贸易份额都缩水了30%,旗下产业的区域零售份额下滑28%,原料独家供应的市场占比更是暴跌45%。
如果真的是沈岫青在报复沈家,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傅氏现在也进入了所有家族产业都会面临的尴尬境地,家族内部人才凋零,而一提拔外面的新人,又会招致许多股东的不满。
沈岫青则微妙的处于能让两边都闭嘴的位置。傅璋知道,虽然父亲明面上不显,但这两年其实很看重沈岫青,私底下放了不少权给他。如果沈岫青利用傅氏在京市搅弄风云,的确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置沈家于死地。
傅璋的心又开始泛起酸涩的涟漪,为沈岫青而疼。从十七岁一直到现在,沈岫青究竟是如何在痛苦与煎熬中咬牙熬过的?每一日,每一夜,他又是怀揣着怎样复杂难言的情绪,与沈家那些人虚与委蛇?
他忍不住设想,如果当年自己没有提出合约结婚,沈岫青又要怎样凭借一己之力去复仇?又会不会被无情地拽回沈家那摊烂泥之中?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使用了“傅少”能联系到的所有人脉,掘地三尺的寻找徐舟当时在京市酒吧里工作的所有细节,以及能联系上的所有同事。沈家人不惜拼上人命也要堵住的,绝不是单纯的情妇私生子这样的豪门秘辛。
同时也托人去联系一下这家医院的新主人,看看能不能私下见个面,查一下当年徐舟具体的病例,护理记录和生命体征数据。本以为这一步会很快,但是朋友却表示这个名字对应的身份,奇怪得超乎想象。
他查遍了当地的资产登记系统,结果显示,这位名叫Alex Chen的名下除了这家医院之外,没有任何其他资产——没有房产,没有车辆,没有股票证券,甚至连一笔像样的银行存款记录都找不到。
更让人觉得反常的是他的人际关系。社交档案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公开的社交动态,没有亲友的关联信息,甚至连医院内部的员工,都没人能说出这位老板的具体情况。
有人说见过他的签名文件,有人说听过他的电话留言,但从来没人真正见过他本人,所有的指令都通过邮件层层传递。他的人脉网松散得近乎不存在,没有合作伙伴,没有往来的商业伙伴,更没有私人层面的社交关系。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活得如此干净?干净得像是被刻意抹去了所有生活痕迹。这根本不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反倒更像是一个为了运营这家医院而被刻意捏造出来的假身份。
傅璋已经习惯了,这几天遇到了太多调查到一半就进行不下去的事情了。没有太在意,只让朋友接着帮忙打听,自己拖着疲惫的身体先回家了。
路上他妈又给他来了电话,问沈岫青到底什么时候回公司,怎么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的,又问他俩是不是在吵架。最后甚至委婉的表示傅璋可以适当让着一点沈岫青,不要惹他生气。
他听着电话心情有点复杂,当时他们结婚的时候,他妈是情绪最激动的,那架势恨不得把沈岫青吃了,现在的张女士居然还劝他让着沈岫青。
傅璋随口敷衍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心里却在暗暗吐槽,你儿子我现在连人家影子都抓不到,怎么让?怎么哄?
辛苦了一天的傅少又白辛苦了,越是往下查,查出来的东西和疑点就越多,本来是为了找沈岫青去哪了,但是到现在为止没有一点他的消息,倒是把跟沈岫青有关的人查了个遍。
他疲惫的回到家,没洗澡就躺在了床上,沈岫青不在家,他快活成原始人了。
伸手拿起了那本日记,渴望再找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这本日记已经被沈岫青撕得很薄了,傅璋都不敢翻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