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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鸿初见 景和三年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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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启王朝，景和三年，春。
长安的柳絮飘得满城都是，像一场迟迟不散的雪。
翰林院的偏厅里，沈清晏正埋首批阅奏折，一身月白长衫，衬得他眉目清俊，气质温润。他是当朝最年轻的翰林学士，十七岁金榜题名，十八岁入翰林院，凭着一手好字和过人才情，深得圣上器重。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厮的惊呼，沈清晏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蹙起。
还没等他抬头，一个穿着墨色劲装的少年就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侍卫。少年约莫二十岁年纪，剑眉星目，嘴角噙着一抹痞气的笑，腰间挂着一柄玉佩，走路带风，满身的锐气。
“沈大人，久仰久仰！”少年拱手，声音洪亮，震得窗棂上的柳絮都抖了抖，“在下谢松月，新任的羽林卫中郎将，奉圣上旨意，来翰林院取去年的边防卷宗。”
沈清晏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卷宗在东阁第三架，自己去取。”
谢松月却没动，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清晏，啧啧道：“都说沈大人是长安第一才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模样，比画上的仙子还好看。”
这话太过轻浮，翰林院的其他学士都变了脸色，沈清晏却面不改色，只是将手中的笔放下，语气依旧平静：“谢中郎将，公务要紧。”
谢松月哈哈一笑，也不恼，转身就往东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道：“沈大人，有空一起喝酒啊？我知道城南有家酒肆，酿的青梅酒，味道一绝！”
沈清晏没理他，重新拿起笔，只是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墨。
窗外的柳絮，飘进了他的砚台，晕开了一团墨痕。
谢松月取了卷宗，却没立刻走，反而在翰林院晃悠起来。他看到沈清晏的案头放着一卷《诗经》，上面写满了批注，字迹清秀飘逸，忍不住凑过去看。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沈大人，你这字写得真好，比我那几个师傅强多了。”谢松月的声音凑得很近，沈清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杂着阳光的味道。
他微微侧身，避开谢松月的靠近：“谢中郎将，还请自重。”
谢松月挑眉，觉得这沈清晏真是个有趣的人，别人巴不得巴结他这个羽林卫中郎将，他倒好，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沈大人，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人？”谢松月突然问道。
沈清晏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
谢松月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那太好了，我就喜欢烦你这样的人。”
说完，他拿起卷宗，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沈清晏一个人，对着满桌的墨痕，无奈地叹了口气。
从那天起，谢松月就成了翰林院的常客。
他要么是来取卷宗，要么是来送奏折，要么，就是单纯地来烦沈清晏。
他会给沈清晏带城南的青梅糕，说这是他娘亲手做的；会给沈清晏讲羽林卫的趣事，说哪个侍卫笨手笨脚，练箭的时候把箭射到了树上；会在沈清晏熬夜批奏折的时候，默默坐在旁边，给他添一盏热茶。
沈清晏一开始是烦他的，后来，渐渐习惯了。
习惯了他的聒噪，习惯了他的气息，习惯了他每天准时出现在翰林院的门口，笑着喊他“沈大人”。
那天，沈清晏奉旨入宫，为圣上讲解《论语》。出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起了小雨。
他没带伞，正站在宫门口发愁，一把油纸伞就撑在了他的头顶。
谢松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大人，下雨了，我送你回去吧。”
沈清晏回头，看到谢松月站在雨中，身上穿着黑色的官袍，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眼神明亮得像星星。
“不必了，谢中郎将，我自己可以回去。”沈清晏说道。
“哎呀，沈大人，你跟我客气什么？”谢松月不由分说，就把伞塞到他手里，然后自己淋着雨，走到他身边，“走吧，我送你回府。”
雨丝细密，打在油纸伞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人并肩走在长安的街道上，一路无言。
沈清晏看着谢松月被雨打湿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想，这个混不吝的野小子，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走到沈府门口，谢松月已经浑身湿透了。
沈清晏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道：“进来喝杯热茶吧，免得着凉。”
谢松月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啊好啊！”
那天晚上，谢松月在沈府待了很久，喝了三盏热茶，吃了两碟点心，还听沈清晏弹了一曲《高山流水》。
琴声悠扬，谢松月靠在窗边，看着沈清晏抚琴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
他想，原来这世间真的有这样的人，如清风明月，不染尘埃。
而他，好像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