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咖啡杯底的秘密 ...
-
清晨五点零七分，沈见青站在窗边数完了自己的心跳。
117次。比平常高出23次。
这个异常值从三点四十七分持续到现在，刚好八十分钟——咖啡因在血液中浓度达到峰值并开始衰减的周期。他昨晚只喝了那一杯江临安送来的咖啡。
他闭上眼，在脑中调出那杯咖啡的完整参数：温度58℃，容量240毫升，糖度0，送达时间03:51。每一个数据都完美符合专业观测员应有的表现。
但问题就在于——太完美了。
沈见青走回控制台。咖啡已经冷了，杯底留下一圈深褐色的渍水。他拿起杯子对着顶灯旋转。在瓷杯底部与杯身接缝处，有一处几乎不可见的厚度差异。
他取出便携式扫描笔。蓝色光束扫过杯底。
结果：陶瓷基底，但在底处较为突出的部分厚度约0.03mm。
一张被压成陶瓷厚度的纸。
沈见青从工具柜取出显微解剖器，加热到1200℃的针尖对准那个地方。针尖接触陶瓷的瞬间，高热使局部产生细小的裂痕。他用真空吸盘轻轻揭起那片薄如蝉翼的嵌入物。
那是一张用激光刻在合成纤维上的星图卡片。
卡片正面是手绘的星图——不是电子生成的规整星座，而是带着观测者个人的想法。飞马座四边形，四颗主星的位置精确对应实时星表，但其中一颗旁边用极细的笔迹标注：
“如果星星在模仿你的心跳，那么谁在模仿星星？”
背面是另一串坐标。
沈见青认得这个坐标。鲸鱼座，距离地球11.9光年。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搜寻地外文明的项目计划，在1960年监听的第一批目标里就有它。
沈见青的心脏猛地收紧。这不是普通的星图卡片。早在40年前，他就观察到了这个坐标。
这是一封用他私人研究数据加密的邀请函。
沈见青将卡片插入读卡器。系统弹窗：
```
检测到加密数据流
密钥类型：生物特征绑定
请进行身份验证：
1. 连续深呼吸三次
2. 默念以下数字序列：3.141592653589
```
他照做了。
当他默念到圆周率第九位时，屏幕上的呼吸波形与另一条波形完美重叠。
那是江临安的呼吸频率。
昨晚三点五十一分，江临安送咖啡来时，沈见青的监控系统自动录下了他的环境音频。系统从背景噪音里分离出了江临安的呼吸——平稳，规律，潮汐般的节奏。
而现在，这两条波形重合度达到99.8%。
这不是巧合。这是训练。江临安在过去的三个月里，通过无数次看似偶然的共处一室，让沈见青的潜意识记住了他的呼吸节奏。而沈见青刚才的深呼吸，无意识地调整到了那个频率。
身份验证通过。
卡片上的星图活了过来。那颗星开始闪烁，节奏与沈见青此刻的心跳同步——112次/分钟，恐惧的现象。
星图下方浮现一行小字：
“你的恐惧是真实的。但让你恐惧的，或许不是你所见的东西。——J”
J，江临安姓氏的首字母。
沈见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第二件违反操作规定的事——没有上报这张来历不明的加密卡片，而是取出一个屏蔽盒，将卡片放了进去。
他需要更多信息。
需要知道江临安到底是谁。是机构派来引导他的观察员，还是别的什么。
以及，那张卡片上真正的问题——如果星星在模仿他的心跳，那么谁在模仿星星？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沈见青看向东边天空，金星已经升起，亮得像一颗钉在绒布上的银钉。
他想起江临安昨晚离开前说的话：“四周后，第一次意识上传实验。验证标准变更了——他们说，有更直接的‘确认方式’。”
更直接的确认方式。
沈见青忽然明白了。机构不需要通过复杂测试来验证他的算法是否稳定。
他们只需要确认一件事：当他的心跳与某个特定频率同步时，会发生什么。
而那个频率，或许就藏在星空里。
他打开星图观测界面，输入鲸鱼座的坐标。系统调出该恒星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数据——一切正常，常规的恒星光谱，一切都在标准位置。
但当他启用自己编写的“心跳算法”进行二次分析时，光谱里出现了一条极其微弱的附加线。
更重要的是——这条附加线的强度，以每117秒为周期波动。
117秒。刚好是他刚才数出来的心跳数：117次/分钟。
沈见青靠在椅背上，感到一股冰冷的战栗从脊椎爬上来。
有人在用恒星的光谱，向他发送心跳信号。
而江临安，那个把呼吸频率训练进他潜意识的人，送来了破解这个信号的钥匙。
机房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江临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晨光从他身后涌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
“主任要见我们。”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关于心跳算法和……星图异常。”
沈见青的手还放在屏蔽盒上。他看着江临安，第一次真正仔细地看这个三个月来几乎每天见面的人。
“好。”他说，关掉了星图界面，“走吧。”
在起身的瞬间，沈见青将屏蔽盒滑进了白大褂的内侧口袋。
金属盒紧贴着胸口，和他加速的心跳只隔着一层棉布和皮肤。
他不知道这场游戏有多少玩家。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