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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契约背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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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办公室在研究所顶层，需要经过三道生物识别门禁。
江临安走在前方，白大褂衣摆随着步伐规律摆动。沈见青跟在他身后半步，保持着研究员之间惯有的社交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对方侧脸的轮廓，但看不清表情细节。
第二道门禁的虹膜扫描仪亮起绿光时，江临安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他们昨晚升级了监控系统。所有离网运行日志都会被强制备份到主服务器。”
沈见青脚步未停：“什么时候开始的？”
“凌晨四点十七分。”江临安侧身让他通过。
沈见青的心跳漏了一拍。十七分钟——刚好是他发现星图卡片、进行呼吸验证、分析鲸鱼座数据的整个时间段。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他问。
江临安已经推开了第三道门。走廊尽头，主任办公室的双开门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因为你需要知道游戏的规则。”江临安没有看他，“以及，什么时候规则已经改变了。”
办公室内，落地窗占据了整面东墙。晨光毫无阻碍地涌进来，将空间切割的光暗分明。研究所主任李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后是全息投影的太阳系实时模型，行星们沿着精确的轨道缓慢运转。
“坐。”李维五十出头，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咖啡？茶？”
“水就好。”沈见青说。
江临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头。
李维按下桌面的控制面板，两只玻璃杯从隐藏的托盘中升起，盛满温度适宜的纯净水。他将其中一杯推到沈见青面前，另一杯留在自己手边——江临安的那杯，被刻意忽略了。
“星桥项目的委员会昨晚开了紧急会议。”李维开门见山，“他们对你最近的工作……很感兴趣。”
沈见青握着玻璃杯，水温透过杯壁传递到指尖，37℃，人体的温度。
“心跳算法还在测试阶段，”他说，“距离实际应用还有——”
“我们知道它已经在工作了。”李维打断他，调出一份文件投影在空中，“昨晚三点四十七分，你的系统生成了两行非程序性文本。四点零三分，你进行了完整系统镜像导出。五点十一分，你访问了鲸鱼座的历史光谱数据库。”
每一个时间点都精确到分钟。
沈见青保持表情平静：“标准故障排查流程。”
“当然。”李维笑了笑，笑意没有到达眼睛，“所以我们才会在这里进行这场谈话，而不是在审计部门的小黑屋里。”
他切换投影。一份合同草案浮现在空中，封面印着醒目的金色字体：《星桥项目核心研究员合作协议》。
“项目需要你的算法作为意识上传的稳定器。”李维说，“作为回报，我们可以提供最高级别的资源支持：独立实验室，无上限的资源配置，以及……对你个人健康问题的全面解决方案。”
沈见青的指尖微微收紧。
“我的健康没有问题。”他说。
“是吗？”李维调出另一份文件。一份体检报告，日期是两周前。血常规、脑电图、神经传导速度测试……所有的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除了最后一页。
一份基因筛查报告。
检测项目：基因突变筛查
结果：阳性
相关疾病：家族性致命失眠症
预估发病窗口：28-35岁
当前风险等级：潜在期
沈见青盯着那份报告，感到喉咙发紧。他知道这个基因。母亲去世前那两年，她整夜整夜无法入睡，最后阶段甚至出现了幻觉和认知障碍。医生当时说是不明原因的神经退行性疾病。
现在他知道了原因。
“这种突变的外显率接近100%。”李维的声音平稳得残忍，“如果没有干预，你会在未来某个时刻开始失去睡眠能力，然后是记忆，最后是意识本身。但星桥项目的意识上传技术，可以让你在发病前完成‘备份’。”
“然后呢？”沈见青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陌生，“把我的意识上传到服务器，看着自己的身体在现实世界里崩溃？”
“或者，”李维前倾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我们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治疗’你。星桥项目的核心技术不只是上传，还有意识重构。我们可以修复有缺陷的神经结构，重塑健康的脑区连接。”
沈见青看向江临安。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房间，身影在晨光中几乎透明。
“条件是什么？”沈见青问。
李维将合同推到他面前：“签署协议，成为星桥项目的核心研究员。完成第一次意识上传实验——作为被上传者。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
“接受指定的引导员，完成为期六个月的意识协同训练。”
沈见青翻到合同第七页。附录C，第3.7条：
“实验体编号：SG-07（沈见青）需与引导员编号：JL-09（江临安）完成配对绑定，配对状态：已锁定。协同训练期间，双方需保持每日不低于八小时的共处时间，直至意识同步率稳定在95%以上。”
他抬起头：“如果我不签呢？”
李维的笑容终于到达了眼睛，那是一种冰冷的、胜券在握的表情。
“那么你会以‘擅自进行未经批准的实验’和‘违反研究所网络安全条例’被起诉。你的算法会被封存，你的研究资格会被吊销。至于你的健康问题……”他耸耸肩，“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办公室陷入沉默。只有全息投影的行星还在无声运转。
“我需要时间考虑。”沈见青说。
“当然。”李维点头，“你有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签好字的合同放在这张桌子上。”
沈见青起身离开。江临安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穿过三道门禁，回到空无一人的走廊。
电梯下行时，沈见青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开口：“你早就知道。”
不是疑问句。
江临安静静站在他身侧，电梯镜面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
“知道什么？”他问，“基因突变？还是合同条款？”
“都是。”
电梯停在七楼，门开了又关，没有人进出。江临安看着镜面里的沈见青，声音很轻：“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但也比你希望的少。”
“比如？”
“比如李维没有告诉你的是，意识上传实验的成功率只有31%。比如所谓的‘治疗’，本质上是将你的意识结构打散重组。比如……”江临安顿了顿，“他们需要的不是你的算法，而是你——你的意识结构，是唯一能稳定星桥系统的东西。”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的瞬间，江临安按住开门键，侧过脸看着沈见青。
“你有两个选择：签字，成为他们计划的一部分。或者……”
“或者？”
江临安松开按键，电梯门开始关闭。在缝隙即将完全合拢的瞬间，沈见青听见他说：
“或者，你可以学会骗过系统。就像我一样。”
电梯上行，载着江临安离开了。
沈见青站在空荡的大厅里，手伸进白大褂口袋，触碰到那个铅制屏蔽盒冰冷的表面。
他忽然想起星图卡片上的问题：
“如果星星在模仿你的心跳，那么谁在模仿星星？”
也许答案很简单：是那些想要控制星星的人。
而现在，他们也想控制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