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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时间坐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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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冲进沈见青的机房时，倒计时还剩11分47秒。
江临安反手锁门，从白大褂内袋抽出电磁屏蔽器贴在门框上——微型设备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嗡鸣，暂时干扰所有无线信号传输。这是违规设备，但此刻没人会在意。
沈见青已经坐到终端前，后门程序的界面还在闪烁，23分钟倒计时无情跳动：11:46，11:45……
“三个真相只能看一个。”江临安的声音紧绷，“源代码，还是名单？”
沈见青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实验体名单能揭示江临舟不是孤例，或许能让他们理解这个系统到底吞噬了多少人。但源代码——如果他们要在四周后的实验中生存下来，这是唯一的武器。
倒计时：11:23。
“源代码。”沈见青说。
他点击第二个选项。
屏幕瞬间被代码流淹没。
沈见青一眼认出了核心结构——这是意识模型的数学表达。
他在代码海洋中快速定位关键词：
·格式化工序
·人格模块剥离
·记忆归档
·新指令植入
江临安倒吸一口冷气：“他们不是修复，是覆盖。”
“不止。”沈见青滚动到代码深处，找到了更可怕的部分，“看这里——‘残余意识抑制模块’。即使格式化后，原有的意识还会残留碎片。这个模块会持续向那些碎片发送压制信号，确保它们永远不会‘复活’。”
“所以他们知道我哥哥……”江临安的声音哽住了，“他的一部分还活着，被困在系统里，被持续折磨？”
倒计时：08:51。
“有反转代码。”沈见青快速搜索，“如果压制信号可以被逆转为……强化信号呢？”
他找到了。在模块的注释里，有一行被星号包围的隐藏段落：
* 压制频率: 7.83Hz (舒曼共振基础频率)
* 压制强度: -23dB
* 逆向使用: 改为+23dB，可将压制转为强化
* 风险: 意识过载，可能导致永久性神经链接异常
7.83Hz。地球的舒曼共振频率，被称为“地球的心跳”。
江临安抓住了沈见青的肩膀：“如果我哥哥的意识碎片还在系统里，用逆向信号能不能……”
“唤醒他？”沈见青摇头，“风险太大。而且我们需要访问核心服务器阵列，那是S级禁区。”
“但我们有这个。”江临安指向屏幕上的后门程序，“一次23分钟的完全访问权限。现在还剩……”他看了一眼倒计时，“八分半钟。”
沈见青沉默了五秒钟。五秒钟里，他脑海里闪过所有可能：被抓、被格式化、变成另一个江临舟。
也闪过另一个可能：理解宇宙信号的真实意图，找到江临安等待了七年的答案。
“我们需要准备两件事。”他说，“第一，你哥哥可能残留的意识位置。第二，精确的时间点——那个7-22-1-9-9-8坐标指向的时刻。”
江临安已经调出了另一台终端。他以惊人的速度输入指令，绕过三层防火墙，进入系统的“幽灵存储区”——那些被标记为已删除但尚未物理清除的数据区。
“我七年前备份过哥哥的意识初始图谱。”他说着，屏幕上浮现出一张复杂的大脑功能区映射图，“如果他留下了碎片，最可能的位置是海马体短期记忆缓存区。那里是意识上传过程中最后被清空的地方。”
沈见青对照涅槃协议的源代码，找到了对应模块：“代码显示，格式化完成后，残余碎片会被转移到‘等待回收队列’。队列位置……找到了，服务器集群C-07，阵列33。”
“那个待销毁量子读取器的仓库编号。”江临安抬头，“C-07-33。不是巧合。”
倒计时：06:14。
他们同时明白了：江临舟七年前就计划好了这一切。设备、位置、时间——像一套精密的逃脱魔术，只是表演者已经消失，留下的只有道具和线索。
“那个时间坐标。”沈见青调出计算界面，“如果7-22-1-9-9-8真的是从你哥哥去世时间算起的倒计时，那么……”
他输入江临舟的死亡时间戳：2016年11月11日04:22:00。
加上7年22天1小时9分钟9.8秒。
结果：2023年12月3日16:19:09.8。
沈见青看向屏幕右下角：15:32:47。
距离那个时刻还有46分22秒。
“后门程序的自毁时间……”江临安声音发紧，“是16:19:09吗？”
沈见青重新计算。后门程序启动时间是15:47，加上23分钟——
16:10。
比江临舟预设的时间早9分09秒。
“不对。”沈见青说，“这个时间差……正好是坐标里的最后三个数字：9-9-8。9分钟9.8秒。”
“所以后门程序自毁后，”江临安得出结论，“我们有9分09秒的时间窗口，在江临舟预设的时刻，做某件事。”
“什么事？”
江临安指向源代码中的一个函数：“这个——‘残余意识强化协议’。需要两个意识体同时接入，作为‘强化锚点’。一个是残留意识的主体，另一个是……”
他停顿了。
“另一个必须是心跳与那个意识生前频率形成谐波关系的人。”沈见青读完了代码注释，“也就是我。”
倒计时：04:33。
房间里只剩下服务器散热风扇的低鸣，和两人加速的呼吸声。
“如果我们这么做，”沈见青说，“系统会立即检测到异常。而且强化过程中，我们的意识会和你哥哥的碎片产生深度链接。我可能会看到……他最后时刻经历的一切。”
“而我会再次经历失去他的过程。”江临安的声音很轻，“但这一次，是我主动选择的。”
沈见青看着倒计时跳动：03:59，03:58……
“我需要知道风险的全部细节。”他说。
江临安调出神经医学数据库，快速搜索“意识强化协议并发症”：
1. 记忆污染：可能混淆自己的记忆与他人的记忆碎片
2. 情感残留：可能长期承载他人强烈的情感印记
3. 人格渗透：在极端情况下，可能出现短暂的人格混合状态
4. 永久性神经通路改变：大脑会物理性地重塑连接
“最坏的情况？”沈见青问。
“你可能会暂时忘记你是谁，或者短暂地以为你是江临舟。”江临安看着他，“而我，可能会把你看成……他。”
倒计时：02:17。
“但我们有机会听到他最后没说完的话。”江临安继续说，“有机会知道星桥计划的全部真相。也有机会……”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有机会让他知道，我从未忘记。”
沈见青看向窗外。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控制台上切割出锐利的光影。
他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眼神——那种想要传达什么却已失去语言能力的痛苦。如果他当时有能力进入她的意识，听到她最后想说的话……
“我们需要设备。”他说，“量子读取器在C-07仓库，但我们还需要神经接口和足够算力来运行逆向协议。”
江临安已经站起身：“我能拿到神经接口，便携式的那种。算力……”他看向沈见青的沙箱系统，“你的心跳算法能在本地运行强化协议吗？”
沈见青快速评估：“需要修改算法核心，让它从‘模拟心跳’变成‘模拟完整意识场’。给我十分钟。”
“你只有两分钟。”江临安指着倒计时，“后门程序关闭前，我需要用它解锁仓库权限和借用设备许可。”
倒计时：01:42。
两人分工行动。江临安在后门程序的子界面中快速填写申请表——伪造的理由是“星桥设备历史性能测试”，申请人是“沈见青博士”，审批人……他输入了江临舟七年前的管理员ID。
系统停顿了三秒，然后显示：“审批通过。设备已授权临时使用，位置C-07-33。神经接口套件已批准出库至七楼机房。有效期：今日17:00前。”
倒计时：00:57。
沈见青这边，他正在疯狂修改心跳算法的参数。将模拟对象从单一生理信号扩展到完整的神经振荡图谱，将输出从“诗意文本”调整为“意识场强化信号”。
进度条：65%。
倒计时：00:38。
江临安拿出备用通讯器呼叫仓库：“我是江临安研究员，需要提取设备。授权码已发送。”
仓库管理员的声音传来：“那台机器封存七年了，电源模块可能已经……”
“我需要它现在。”江临安打断，“星桥项目紧急测试，优先级最高。”
“……好吧，我找找。十分钟后到七楼货梯口。”
倒计时：00:19。
沈见青的进度条跳到92%。代码重构正在最后编译。
倒计时：00:09。
江临安盯着后门程序的告别界面——江临舟年轻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微笑着，眼睛里是沈见青在记忆碎片中见过的明亮光芒。
“无论你是谁，谢谢你找到这把钥匙。” 画外音是江临舟的声音，“请小心使用它。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危险，但至少……它是真实的。”
倒计时：00:03，00:02，00:01。
屏幕变黑。
一行小字浮现：“所有访问记录已清除。祝你好运，继承者。”
然后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同一秒，沈见青的终端弹出提示：“算法重构完成。‘意识锚定协议1.0’就绪。”
两人在寂静中对视。机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间：15:56。
距离江临舟预设的时刻——16:19:09.8——还有23分09秒。
距离仓库管理员送来设备，还有大约八分钟。
距离他们可能永久改变自己大脑结构的实验，还有23分钟。
江临安打破沉默：“你还可以退出。”
“你也可以。”沈见青说。
“我七年前就做出了选择。”江临安转身走向门口，“我去取设备。你……再想一次。”
门关上后，沈见青独自坐在控制台前。
他调出母亲的老照片——穿着旗袍坐在钢琴前，笑容温婉。她去世时他十六岁，还没来得及理解她眼中的复杂情绪。现在他想，也许每个即将离开的人，都有未说出口的话。
也许江临舟也是。
也许那些话，值得冒险去听。
他打开算法界面，输入最后一个参数：目标意识频率。
他该输入什么？江临舟临终时67次/分钟的心跳？还是他自己132次/分钟的心跳的谐波频率？
沈见青闭上眼睛，回想意识同步训练中感受到的江临安的记忆碎片——雨天的图书馆，江临舟画的几何图案。
图案右下角那个数字：7-22-1-9-9-8。
如果这不是时间坐标呢？
沈见青突然睁开眼睛。他调出星图软件，输入：
赤经：7小时22分1秒
赤纬：-9度99分98秒
系统提示：“赤纬数值超出有效范围(-90°至+90°)。是否转换？”
他点击“是”。
软件自动将99分98秒换算：99分=1度39分，加上98秒≈1.63分。所以-9度-1度-39分-1.63分≈-11度40.63分。
最终坐标终于出现。
沈见青在星图中定位这个坐标。
目标：船底星。银河系中最巨大、最不稳定的恒星之一，著名的“即将爆发的超新星候选者”。
这颗恒星的光谱中，有一条著名的脉动发射线——周期大约是117秒。
和他昨晚发现的鲸鱼座脉动周期一模一样。
和他刚才计算出的江临舟预设时间窗口（46分22秒）换算成秒是2782秒，除以117……
约等于23.8。
几乎等于后门程序的持续时间：23分钟。
沈见青感到一阵电流般的顿悟从脊椎升起。
这不是随机数字。这是一套完整的信息编码：
· 7-22-1：空间坐标
· 9-9-8：时间坐标
·组合含义：在船底座星的光谱脉动周期的某个相位，进行意识强化
而船底星距离地球约7500光年。
这意味着，如果那里有智慧生命在观察我们，他们看到的不是现在的我们，而是7500年前的地球。
江临舟接收到的“宇宙信号”，可能是来自7500年前的某条信息，经过精心编码，恰好在这个时代被破译。
星桥计划，是人类对一条古老问候的回应尝试。
只是回应的方式，差点杀死了第一个接收者。
机房门被推开，江临安回来了。他推着一个带轮子的设备箱，箱子上贴着褪色的标签： | 江临舟 | 实验001。
“设备拿到了。”他说，声音有些喘，“我们还剩十八分钟。”
沈见青转过身，眼神中有一种江临安从未见过的光芒。
“我知道我们要强化什么了。”他说，“不是你哥哥的记忆碎片——是那条信息本身。”
江临安愣住了。
“船底星，”沈见青指着屏幕上的坐标，“距离我们7500光年。如果那里有文明在7500年前向我们发送了信号，而江临舟在七年前接收到了，那么……”
“那么那条信息早就到了。”江临安接下去，“只是在等待合适的人、合适的时间来理解它。”
“而那个时间，”沈见青看向时钟，“是16:19:09.8。因为那一刻，地球、太阳、船底星会形成特定的几何排列，降低星际介质对信号的干扰。”
两人站在设备箱前，看着古老的量子读取器，看着全新的意识锚定算法，看着倒计时钟上跳动的数字：16:18。
还有一分钟。
“我们还需要什么？”江临安问。
“勇气。”沈见青说，“和接受任何真相的准备。”
他连接设备，启动算法，将神经接口套件递给江临安。
“你作为引导员，会看到我意识中浮现的所有信息。如果情况失控……”
“我不会让它失控。”江临安戴上接口，眼神坚定，“这次不会。”
时间：16:19:05。
沈见青按下启动键。
倒计时：00:04。
屏幕变黑，然后浮现出一行字：
“问候。我们已等待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