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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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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梦睁开眼,视线对上的是熟悉到令人厌倦的景象——那需要望远镜才能望到边的床柱,和遥不可及的天花板。
又回来了。
这张八百米宽、曾让他晨跑十分钟才能下地的床,这个他死于一个荒谬亲吻的世界。
他躺着没动,只是眨了眨眼。浓密如蝶翼的墨色睫毛下,粉晶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厌烦。
“啧。”
一声轻不可闻的咂嘴。
于是,头顶那片耗费巨资打造的浮雕天花板,“咔嚓”一声,裂开了蛛网般的细纹。
几粒碎屑慢悠悠飘落,还没触到他铺散在丝绸床单上的长发,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开了。
安梦终于坐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那头长及腰际的头发流淌过肩头,仿佛将朝霞、极光与深海的颜色一同揉碎了倾泻下来,在昏暗的卧室里流转着朦胧的光晕。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着那张大得离谱的床,叹了口气。然后一个后撤步,平静地朝床中央暴锤一下。
“咚!”
一声闷响,床垫中央应声塌陷,露出一个边缘整齐、足以让人通行的洞。
“呼——”大功告成,他甩了甩飘逸的彩色长发,额间泌出几滴汗凝成的珍珠,滚落在地上。
还是太久没有使用这份力量了,只是这番动作竟也有点费神。
他沿着自己开凿的“捷径”滑下去。
一楼大厅,穿着燕尾服的英俊管家垂手而立,对于自家少爷以如此方式登场毫不意外。
“少爷,早膳和车已备好。”
“不用。”安梦脚步未停,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清澈的平淡。
他径直穿过花园,在管家“路上小心”的叮嘱声中,轻轻一跃,便踏上了道路旁梧桐树的枝桠。
晨风掠过,彩发飞扬。安梦在城市楼宇与绿荫的缝隙间无声穿行,像一道偶然降临人间的虹。
直到那所崭新的、挂着“青枫实验学校”牌匾的建筑出现在视野里,安梦才在无人的角落落地。
又见面了,
青枫实验学校。
他理了理丝毫未乱的衣领,抬眼看着这栋熟悉的建筑。
阳光有些晃眼,他微微眯起那双粉晶色的眸子。
关于自己为何会“非凡”到这种地步,家里流传的版本一直很...戏剧性。
据说,他出生那天,天地异象,鸟兽俯首,这都暂且不提,最惊险的一幕发生在他发出生命中第一声啼哭时。
“哇——”
本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事情,谁曾想,地板竟应声而裂,病房里顿时人心惶惶。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大人们以为要见证末日景象时,襁褓中“唰”一下,迸发了上万道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光,
一丝一缕精准地涌向地面的裂口,瞬息之间,大地愈合如初,仿佛刚才的崩裂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而他,安梦,肇事者本人,则在完成这番壮举后,停下哭声,闭眼又睡了过去。
这段传奇的结尾,定格在所有家人惊魂未定、面面相觑的画面上。
而让这场面从“惊悚”滑向“荒诞”的,是紧随其后、来自他母亲的另一句指控:
“停停停,”当时还很年轻的安南曲女士,指着病床边一张残存的彩虹糖糖纸,语气不可置信,“他是从这颗糖里蹦出来的,我刚才就偷吃了小南一颗糖......”
这个结论,比地裂天光更让全家人目瞪口呆。
他母亲偷吃了一颗姐姐的彩虹糖,然后,他就从糖纸里蹦出来了,连带着襁褓。
亲子鉴定白纸黑字,他千真万确是安家的孩子。这个“盖章”过程,荒谬得让全家严肃讨论了一个下午,最终以老爷子一句“养得起”和他母亲一个无奈的吻定案。
名字“安梦”的由来,也同样随意:因为在他降生后的第一晚,所有家人都做了人生第一个梦,内容千奇百怪。
于是,“梦”就成了他的名字,也成了他所有“奇妙之处”的一个潦草注脚。
在无灾无病、应有尽有、且时刻活在惊叹与瞩目中的环境里长大,前世的他,很快感到了另一种贫瘠,一种名为“平凡体验”的贫瘠。
所以他封印力量,染黑长发,试图挤进那片灰色的、名为“普通”的海洋。
结果,他成了海里最突兀的那块石头,最后还因为一个荒唐的意外,沉没了。
想到这里,安梦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弧度淡得像水面涟漪。
谈不上恨,也谈不上期待。
上辈子在这里过得像个格格不入的影子,这辈子......大概也差不多。
只不过,这一次,他懒得再费心去扮演“普通”了。
至于那个让他死回来的乌龙......
安梦迈开步子,混入逐渐增多的人流,彩发在晨光中流淌着静谧的光泽。
嗯,就当作漫长校园生活里,一个随手待解的无聊谜题吧。
上一世选择这所“青枫实验学校”的原因很简单:它足够普通。
一所名不见经传的私立高中,没有世家子弟扎堆,没有国际竞赛光环。
在这里,封印了力量、染黑了头发的他,一定能过上梦寐以求的平凡生活吧?
然而,他错了,错得离谱。
这所学校远非表面那么平静。放眼望去,身怀绝技的能人异士恐不在少数。
教职工队伍中,有声音洪亮如钟、一招怒斥震碎学生耳膜的“狮吼”教官;有目光如炬在五十人课堂上一眼锁定犯困学生的“鹰眼”班主任;更有听觉敏锐到据说能听清隔壁班悄悄话的“顺风耳”年级组长。
至于同学们的精神攻击更是防不胜防。总有人能在三言两语间,就让听者产生“啊这人好烦”、“啊我好无语”等持续至少一节课的负面情绪。
前世的他,在自我封印后变得平平无奇,试图用忍让和沉默融入环境。但这种低调,在弱肉强食的校园生态里,反而成了被霸凌者视为“有机可乘”的信号。
他最终死于一场荒谬的强吻——并非出于爱慕或仇恨,毕竟他也不认识什么人,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不容拒绝的恶作剧。
而最可悲的是,他甚至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就因为不会换气......憋死了。
重来一次,安梦站在校门口,彩发在微风里泛着柔光。
找出那个害死自己的混蛋,成了重生后唯一一点算得上“目标”的事。不算仇恨,但他至少得给前世的自己讨个说法。
计划需要周密。
安梦一边思索,一边习惯性地跃上了路旁的梧桐树梢,这里视野好,利于观察。
“喂!树上那个杀马特小子!快下来!多危险啊!”树下传来城管大叔中气十足的喊声。
杀马特?在喊他?安梦眨了眨眼。
啊,对了,这辈子他没染发。
此地不宜久留。他轻盈地翻身落下,在路人惊叹的目光中,径直走向校门。
还是进去再思考吧。
走进校园,人潮渐密。
为了避免过于引人注目(虽然显然已经失败了),他决定抄个近路。
目光瞥见食堂侧门开着,他脚下微微发力,一个流畅的滑步,意图悄无声息地溜进去。
然而,他低估了自己这具身体即便在放松状态下也蕴含的动能。
“唰——!”
动作幅度稍大,脚尖带起的气流卷起了地面一小片积蓄的尘土,瞬间形成了一个迷你但显眼的“沙尘暴”,扑向食堂窗口正在排队的人群。
“哇啊!怎么回事?!”
“我的饭!”
惊呼声四起。
安梦面色沉静,在尘埃即将笼罩第一个餐盘的前零点零一秒,伸出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那团飞扬的尘土瞬间凝滞,然后“噗”地一声,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安梦在无数道愕然、好奇、探究的目光中,从容地走到窗口,对同样愣住的阿姨说道:
“您好,一个馒头,一碗牛奶。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