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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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我真的好累啊......”
自从郊游那天被安梦从绑匪手里捞出来，这位平日里铁面无私的数学课代表就对着安梦一口一个“老大”。
据说这是令她敬仰的意思！
安梦纠正过几次，但李四每次应声时还是会下意识脱口而出，后来他也懒得管了。
倒是夜魅，每次听到都要坏心眼地跟着学两声，语气刻意夸张，尾音拖得老长。
安梦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手里的筷子不知怎的就断成了两截，又在下一秒悄无声息地恢复原状。
不知不觉间，安梦有了两辈子以来的第二个朋友。
“真不想再站军姿了......”李四瘫在座位上，表情痛苦得像被抽走了灵魂，“每次周末过来，人家在自习，我们在太阳底下罚站。什么时候才能到高二啊......”
安梦和夜魅对训练都没什么反应，这个强度对他们来说确实不值一提。
不过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接话。李四抱怨归抱怨，该站的时候一次也没躲过。这种时候，听着就好。
李四的抱怨让安梦的思绪一下子飘远。
前世的他，也是从这样的九月开始的。
那时为了不太过突出，他选择进了次重点班，他将力量封印，还染黑了头发。
可那张脸还是藏不住......不是那种让人想亲近的好看，而是太干净了、太安静了，像从另一个世界误入的人。
开学第一天，目光落在他身上。
是惊艳，也是打量，是距离。
没人主动和他说话，也没人邀他一起吃饭。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摆件。
后来他开始在课间睡觉。封印力量同时带来了五感迟钝，睡眠变得很深。
第一次醒来，他发现自己的头发变得有点乱。他没有反应，只是默默用手指理顺，继续睡。
第二次，有人拽他的头发，把他扯醒了。他睁开眼，看见几张凑在一起的脸。他们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压低声音说着什么。他听不清，也懒得听清，只是重新闭上眼。
他后来才知道，那些人在等他发火，等他哭，等他求饶......随便什么都好，至少证明他是个“正常人”。
可他什么都没给，那副永远没有波澜的脸，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在霸凌者眼里，那不是宽容，是“他不敢反抗”。
在旁观同学眼里，那不是淡然，是“他好像根本不在乎”。
于是试探一次次升级，因为没有人阻止，因为沉默看起来像默认。
想帮他，但怕被牵连。想和他说话，但他看起来那么遥远，像隔着一层擦不干净的玻璃。
久而久之，移开视线就成了习惯，沉默就成了所有人的默认选项。
有一天，他路过走廊时，听见有人在身后学他走路......那是一种慢吞吞的、没有情绪的步伐，被夸张地模仿出来，像机器人一样，旁边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他回头，笑声戛然而止，那几张脸瞬间变得无辜，若无其事地走开。
他终于意识到，那种感觉叫“恶意”。
可他没有愤怒，只是困惑：原来普通人的生活里，会有这些吗？
后来学校开反霸凌主题班会。课件翻得很快，但他一字一句都看完了。看到“遇到要及时反映”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在课后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听完，沉默了几秒。
“安梦，”班主任的语气温和，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说的这些，有人看见吗？”
他想了想，摇头。那些事都发生在角落，发生在课间，发生在没有人的时候。
“那几个同学我了解，平时表现都挺好的，会不会是你误会了？”
班主任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而且你看你现在跟我说话的样子，说实话...我有点难判断。你一直是这样吗？”
他一直是这样。
面无表情，没有波澜，连说“有人欺负我”的时候都像是在陈述天气。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这张永远不变的脸，在老师眼里，不是淡定，是“冷漠”，是“不合群”，甚至可能是“心理有问题”。
而那几个会笑会闹、会主动打招呼的学生，怎么看都比自己可信。
他没有再解释，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那头，那几个男生正靠在栏杆上。他们看见他出来，没有走开，只是看着他，脸上带着笑......那种他终于能准确辨认出的、充满恶意的笑。
那是一条笔直的走廊，通往食堂，必须经过他们身边。
他没有动。
嗒哒，嗒哒——
手表的秒针走动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哎呀，安梦，还没走啊？”
是隔壁班的班主任，手里抱着一摞资料，笑呵呵的，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正好，帮我去校门口搬点东西吧。”
他就那样被带走了，从那群人的视线里，从那天的困境里。
后来他才知道，那位班主任是恰好路过，恰好看见他被堵在走廊，恰好编了个理由把他捞走。
那些“恰好”，他一直记得。
“诶，都让你不要碰他了。”夜魅眼疾手快地打掉李四伸出的手。
“可是老大一直发呆，真的没有问题吗？”李四小声嘀咕，“还感觉眼神有点忧伤...”
夜魅认真端详了两秒，给出精准评估:“好像有4.28%的悲伤。”
有人路过，忍不住停下脚步，顺着他们视线看了看，又摇摇头走了。
“两个神经病，哪有人眼睛里长百分比统计图的。”
安梦眨了眨眼，从回忆中脱离出来。
“谢谢。”他看向李四，忽然说。
对方瞬间警觉：“不是，我干什么了？难道我偷偷成立粉丝群被你发现？”
“……不是。”安梦顿了一下，“你的话让我想起来一些重要的事。”
李四茫然地“哦”了一声，没敢追问。
安梦收回视线，思绪重新归拢。
李四说得没错，他确实想起了什么——那些被尘封的前世记忆。
重生以来，复仇计划因为毫无头绪一直被搁置，直到刚才他才意识到一个致命的盲点：
他一直在这个班排查，却忘了自己重生后选择的是隔壁班。
那么前世的那些人，自然一个都不在这里。
“凶手很可能就在那些参与霸凌的学生之中。”安梦在心里默默推演。这样一来，排查范围就小多了。
复仇计划总算有了点眉目。
安梦轻轻呼出一口气，那点因进展而生的、极淡的雀跃，与尚未落定的谨慎一起，混入窗外的秋风里。风摇晃着青枫引以为傲的老树，落下铺天盖地的叶片。
保洁阿姨站在树下，手里的扫帚微微颤抖。
夜魅最近几天发现自己亲爱的同桌有些不对劲。
“咳咳。”
军姿时间，夜魅用一声轻咳试探身旁的人。
安梦依旧站得笔直，姿态标准得像教科书里拓下来的，连发丝被风吹动的弧度都带着美感。
但他的眼神——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的粉色眼睛，此刻正微微偏向右前方，落在某个固定的方向。
夜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隔壁班的队伍，几个男生正挤眉弄眼地小声说话。
他咳那一声，安梦没反应。
夜魅的心凉了半截。
午饭时，他端着餐盘跟在安梦身对面坐下，刚拿起筷子，目光往四周一扫，心又凉了另外半截。
安梦侧边的不远处，坐着那群男生。隔壁班的，刚才站军姿时也在看的，同一群。
夜魅盯着那几张脸，眉头越皱越紧。
他为什么要看他们？训练看，吃饭也看，难道......他脑子里闪过那些追着安梦跑的爱慕者的脸，闪过他们笨拙的搭讪和更笨拙的送水送零食。
难道里面有他喜欢的人？
等等。安梦是男同？
夜魅被自己的推理震惊了。
他再次看向那群男生，这次目光里带上了审视与探究。但没过三秒，他就痛苦地移开了视线。
**，怎么做到这么丑的？呕......
还好，视线回收的落点是安梦的脸。他心满意足地用同桌的脸净化着眼睛，然后发现对方看向了自己。
“怎么了？”安梦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不舒服？”
力量未受封印的情况下，一心多用是很轻松的事情。夜魅在他视线范围内挤眉弄眼，不注意到都难。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吗？”夜魅说的话总是让他意想不到。
安梦沉默了一秒。那表情像是在说“我是不是误入了什么儿童节目录制现场”，但最终他还是点了下头：“呃，是吧。”
“虽然朋友之间也可以有自己的秘密，”夜魅深吸一口气，“但我听说，最好的朋友应该是可以无话不谈的......”
又来了，夜魅式抒情。
“嗯。”安梦礼貌地打断他，“可以直接说重点。”
“你是男同吗？不是，我是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夜魅飞快地问完，又强调，“那种喜欢。”
安梦这辈子没想过这个问题。上辈子也没想过。
“没有。”他答得干脆，“为什么这么问？”
夜魅悬着的心放下一半：“那你最近老盯着隔壁班那群人看，是想跟他们交朋友？”
如果是那样，他勉强忍一下那些丑东西也不是不行。
安梦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闻言猛得呛住：“咳，咳咳...”
夜魅手忙脚乱地绕过去给他顺气，等安梦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眼尾都咳出了一点薄红。
“不是。”安梦放下杯子，决定给一个半真半假的解释。
“我听到一些传闻，想自己确认一下，正好你问了。他们，有没有霸凌其他同学的情况？”
这一世他不在那个班，不确定那些人还会不会对别人出手。
夜魅愣住，神色也认真起来：“没有听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他们看起来确实挺坏的。”他毫不留情地以貌取人。
两人说话间，那群人已经吃完，起身离开食堂。
夜魅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又看向安梦：“下午我跟你一起观察？”
“嗯。”
然而，没等到下午的训练，甚至没等到第一节课开始——
隔壁班出事了。
桌椅受力与地面磨擦、猛然倒地发出的响声，和忽然喧哗起来的，那些夹着议论的吱吱喳喳声，像平地惊雷一般炸在耳畔。
几乎同一瞬间，安梦与夜魅同时起身，快步向外走去。班里其他好奇的同学刚探头，就被赶来上课的老师厉声制止，乖乖坐回原位。
两个班之间不过几步距离，但眼前的画面与他们预想的截然不同。
是那群男生。
说是“群”，其实也就四个。
他们怒目圆睁，仰着头与一名女生对骂，嘴里脏话狂飙。
仰着头并非出于自信......而是因为那女生比他们高出整整一头。
隔壁班这节是自习课，竟然至今没有老师露面。学生们乐得看热闹，三三两两聚着吃瓜。
安梦问旁边的人：“那是谁？”
“顾以书，早上刚转来的，听说好像是...”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啪！”“啪！”“啪！”
四声，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满堂皆惊。
顾以书一连扇完四个人，对面脸色黑红交错。其中一个男生被彻底激怒，骂着冲上去要厮打，其余三人碍于脸面，暂且没有加入。
然而下一秒，那男生就被顾以书反剪双手、膝盖抵背压在了地上。他脸贴地，嘴里却越骂越脏，在场学生都忍不住皱眉。
他一边骂顾以书，一边催自己哥们“上啊”。
周围学生连忙劝架，隔壁班老师也不知何时冒了出来。
然而劝告没能浇灭怒火。
那三人听着哥们无能狂怒的骂声，感觉自己脸上也无光，挣脱阻拦，疯狗般冲向顾以书。
双拳难敌八手，她也没想到这群人不仅没脑子还不要脸。
就在情况危急的瞬间，众人只觉眼前一道彩光闪过。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人，齐刷刷倒在地上。
众人：？？？
虽然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但大家抓紧时机一拥而上，把涉事人员死死按住。包括那四人和顾以书，只是对顾以书的限制格外松散些。
那位一直在旁边无效管理的老师终于派上用场，嘱咐班上学生“继续自习不要讨论”后，押着一行人去问话了。
安梦和夜魅作为闲杂人等自然不能跟着。不过他们凑热闹太久，回班后喜提罚站。
隔着一堵墙，听着办公室传来的只言片语，安梦拼凑出事情原委。
简单来说就是，那几个男生对顾以书的外貌身材进行了猥琐点评，有女生听到后午休时告诉了她。顾以书不是忍气吞声的人，下午一来就质问并要求道歉。对方不仅不道歉，还说她“玩不起”、“果然女的就是小肚鸡肠”，最终升级成斗殴。
后面的对话听不清了。但后续有同学转述：负责调解的女老师听顾以书复述那些污言秽语时，脸都黑了。再看顾以书，虽有些气急却不卑不亢。而那四个男生，光看表情就知道嘴里脏心里更脏，毫无悔意。
最终处理结果：双方各写1000字检讨，四名男生额外停课一周反省。
安梦站在走廊罚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见顾以书从办公室出来时挺直的背影。
他收回视线，在心里默默标记了一个名字。
夜魅凑过来，压低声音：“刚才那道彩光是怎么回事？”
安梦没说话。
夜魅自顾自往下说：“反正不是我眼花。我跟你说，那光出现的位置和角度，正好是你刚才站的方向。巧合吗？我不觉得。”
安梦依然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话好多。
夜魅立刻闭嘴，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他。
安梦刚往嘴里喂了一片青椒炒肉，旁边的位子就挤进来一个人。
“诶，你喜欢吃这个吗？我的都可以给你。”
安梦抬头，对上那张陌生的脸：“......顾以书？”
女生扬起眉头，笑意明朗：“对。当时真是多谢你出手了。”她说着把一瓶可乐推到安梦手边，示意他收下谢礼。
“你看得清我的动作？”安梦有些诧异。
“不啊。”顾以书理所当然地指了指他，“但那束光是彩色的，在场彩色的不就你一个？”
原来如此。
只有李四还在状况外，愣愣地听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所以那时是老大出手了？不是你一打四封神之战啊？”
顾以书一下笑得直不起腰：“好么，都传成这样了，我又不是在拍电视剧。”
她缓了缓，语气里还带着点余怒，“当时本来一听完就想去男生宿舍扇他们的，真**恶心......”
李四像是终于找到了能一起吐槽的同伴，两人一见如故热聊起来。
“那个xxx也是，之前我听到他...”李四话锋忽然一转，“诶对了，你喜欢数学吗？”
顾以书一愣：“不喜欢。”
“喔，好吧。”李四毫不受影响，无缝接回刚才的话题，“那我接着讲他......”
安梦被夹在两个女生中间，安静地扒饭。左边是李四义愤填膺的吐槽，右边是顾以书时不时插话附和，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不堪其扰。
安梦向顾以书提议：“你要不坐李四对面去？那样人数也更均衡。”
“不要。”
“别吧。”
顾以书和夜魅同时出声反对。
“我感觉和他气场不合。”顾以书理由充分。
“我不习惯有女生坐旁边。”夜魅理由也很充分。
安梦沉默了两秒，决定继续安静扒饭。
他本来将那四个男生列为凶手的怀疑对象，同时观察他们是否有霸凌行为以便出手相助。
但现在他们也被排除了，安梦又陷入了迷茫。
他不仅排除了这四个人，还排除了这个年级很大一部分的男生。
因为顾以书的出现让他回想起一个细节：强吻他的那个凶手，长得很高。
至少和她一样高，甚至更高。
“顾以书，”安梦忽然开口，“你身高方便说吗？”
“一米八二。”她随口答。
“......好。”
安梦的复仇计划，依然路漫漫其修远兮。
唯一的变化是，身边热闹的人又多了一个。
安梦看了看左手边喋喋不休的夜魅，又回头看了看手挽着手聊得热火朝天的顾以书和李四。
“...我身边是怎么吸引来这么多活泼开朗的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