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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啊?不...”
      安梦那句拒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夜魅先一步低下头,声音里透着一种刻意压低、却足够清晰的失落:“没关系的,我能理解。只是刚考完试,听到班里好多人都约了周末一起出去玩......”
      他停顿一下,仰头45度角露出一个自责的表情“我第一次交朋友,不太懂该怎么做......是我太冒昧了。”
      这也是我第一次交朋友。
      这个念头无声地落进安梦心里,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个弯,再出口时,已变成了:“......不,你来吧。”
      他似乎觉得这样转变太快,又补充了一句:“我周末确实没什么事。”
      夜魅擦拭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光,语气充满了“体贴”:“真的吗?你不用为了安慰我而勉强自己的,我......”
      安梦看着他又要“泫然欲泣”,额角的神经轻轻跳了一下。
      他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夜魅的手腕,转身就拉着人继续往前走。
      “我不勉强。”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你能来,我很高兴。我们是朋友。”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自己做下重要决定般的认真。
      夜魅被这突如其来的行动弄得一怔,下意识地跟上脚步。
      手腕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和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低头,看着安梦那只骨节分明、肤色近乎透明的手正半圈着自己的手腕,在傍晚的天光下,对比鲜明得有些刺眼。
      又抬眼看向安梦线条流畅、却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只有耳根处似乎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或许是被夕阳染上的薄红。
      他微微挑了下眉,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真实的、得逞的弧度。
      安梦没带夜魅回遥远的城郊主宅,而是去了他开学后就一直住着的、学校附近的公寓。毕竟,带着个人,总不好在树梢间穿行赶路。
      夜魅就这么任由安梦拉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目光时不时落在两人接触的手腕上。
      刚才那点装出来的委屈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甚至开始有闲心琢磨,安梦的手看起来那么精致,怎么力气一点也不小?

      两人步子都不慢,只是越靠近目的地,向来话多的夜魅反而越沉默。
      等进了小区,安梦才听见身旁人用一种古怪的语调开口:“原来我们......住同一个小区啊?”
      等走到安梦那栋楼下,夜魅抬手指了指紧邻的另一栋,声音更虚了:“......那是我家。”
      两人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巧。”
      “是啊......”
      两人都是一回家就闭门不出的类型,开学至今没在小区里打过照面,倒也算合理。
      只是这巧合本身,就足以让人想扶额叹息。
      走进大门,身着燕尾服的管家已恭敬地弯下腰:“少爷,您回来了。”安梦微微颔首。
      每日放学,管家都会准时在此迎候。但今天带人回家是临时起意,没来得及通知。
      管家直起身,目光在安梦和他身旁那存在感极强的少年身上轻轻一转,便从善如流地转向夜魅,微笑道:“这位就是夜魅同学吧。我家少爷在学校,有劳你多关照了。”
      夜魅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安梦觉得这对话听着有些微妙的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怪在哪里。
      宅子里原本有不少客房,但安梦从未想过会有客人留宿。靠主卧最近的两间客卧早已被打通,并入主卧以拓展空间。
      其余房间则分给了随行照顾他起居的管家与侍从们用作单独休息室,自然也不可能让客人去住杂物间。
      算来算去,竟真找不出一间现成的、能过夜的客房。
      晚饭后,安梦领着夜魅上了二楼,推开主卧的门。
      夜魅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发出一声真诚的感叹:“哇,你的房间真...长。”
      安梦看着眼前这间因为打通墙壁而显得过分“辽阔”的卧室,内心更加后悔打通主客卧的决定。
      趁夜魅回隔壁楼取换洗衣物和个人用品,安梦迅速洗了个澡。他正擦着头发,房门便被敲响了。
      夜魅已经换了身舒适的居家服,带着一个不大的行李包站在门外。发梢有点湿,像是刚匆忙打理过。
      他靠在安梦旁边坐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一点点擦拭发丝上的水珠,看得入神。
      安梦有些不自在,将身子一扭偏向另一边,背对着夜魅。
      “你不用吹风机吗?”夜魅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那样干得快。”
      安梦平时都是用术法瞬间弄干,闻言下意识回道:“那样太麻烦。”
      倒正好给夜魅递了话头:“我来帮你吹吧?”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记得小时候,父亲常这样坐在床边给母亲吹头发。只是后来......”话尾悬在半空,余音里藏着未尽之意。
      安梦擦拭的动作停住了。他没有追问,只是沉默着放下毛巾,微微偏过头。
      一个无声的应允。
      夜魅便立即起身去取了吹风机。插上电源的轻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指尖拨开发丝,热风缓缓拂过。
      安梦的头发长及腰际,每一缕都如同浸在清水中的顶级丝绸。湿着的时候像一捧凉滑的泉水,吹干后则泛着柔软的虹光。水汽蒸腾间,那些瑰丽的色彩仿佛活了过来。
      这是夜魅第一次给人吹头发,他做得很耐心,动作极其轻柔,甚至称得上珍重。他小心地分开发束,确保每一缕都能被均匀烘干。
      吹风机嗡嗡作响,暖风持续不断,带着一种安稳的频率。
      安梦起初还坐得端正,背脊挺直,渐渐地,那挺直的线条在持续的暖意与轻柔的拨弄下,不易察觉地松缓下来。眼皮开始发沉,一点,又一点。
      长发吹干本就耗时,加之夜魅的动作轻缓得像是一种细致的抚慰,待那单调的噪音终于停止,安梦早已昏昏欲睡。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夜魅刚想扶他躺好,安梦却勉强撑开一丝眼缝,眸光涣散,迷迷糊糊地嘟囔:“客人睡...床...我、我睡沙发......”说完,仿佛完成了什么重大交接,径直朝旁边那张宽敞的长沙发歪倒下去,转眼就陷入了深眠。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安梦准时醒来。
      意识清醒的瞬间,他发现自己正好好地躺在床上,连被子都盖得严丝合缝。
      记忆的终点,是昨晚自己困得意识模糊,最后似乎歪在了沙发上?
      他坐起身,目光落向房间中央的长沙发。夜魅高大的身躯勉强躺在上面,眉头紧锁,额角有细密的汗,睡得显然不安稳。
      安梦怔住了。
      一个清晰的结论浮现出来:是夜魅把他从沙发挪到了床上,然后自己睡了沙发。
      这个认知让安梦心里有些懊恼。邀请朋友来玩,自己居然先睡着,最终让对方委屈在沙发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太失礼了。
      他下床,悄无声息地走到沙发边。看着夜魅深陷噩梦的模样,那点自我检讨的情绪里又掺进了一丝犹豫。
      该叫醒他吗?
      就在这时,夜魅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炽亮或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竟有一瞬间的空茫与未散的惊悸,直直撞入安梦的视线。
      两人毫无预兆地对视了大约两秒。
      夜魅眼中那片深暗的底色迅速褪去,眉头松开,仿佛刚才的痛苦只是错觉。他甚至还极快地眨了下眼,试图恢复惯常的神采。
      “同桌,早上好啊。”他一边揉着脖子直起身,一边打招呼。刚睡醒的缘故,嗓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像含着粗粝的砂纸。
      见夜魅似乎完全不想提昨晚谁睡哪,以及为何他睡在这里的问题,安梦也只好将那句到了嘴边的“抱歉”暂时压下。
      “早。”他应道,语气比平时更软和了一些,“去洗漱吧,早餐应该准备好了。”

      餐桌上,安梦主动问起了安排:“你今天有想去的地方吗?”
      夜魅想了想:“唔,海边?现在天气正热,去海边应该挺舒服。”
      他随即又自己否定了,“不过广野好像是内陆市。现在买票去外市,好像来不及了......”他的声音低下去,透出点“计划不周”的懊恼。
      毕竟他们只有周六这一整天的自由时间,周日下午还要返校参加国防训练。
      安梦平静地听完,抬起眼,朝侍立一旁的管家看了一眼。
      管家立刻会意,微微躬身,走到一旁拨通了电话。
      几分钟后,管家返回,恭敬道:“少爷,航线一小时内可以起飞,直飞临市‘银滩’的配套停机坪。VIP区域已为您预留。”
      夜魅拿着餐具的手顿住了。
      “开车或高铁,往返会占用大量游玩时间。”安梦解释道,“直升机最快。”
      于是,一小时后,两人乘坐安梦家拥有特殊备案、可执行紧急城际飞行的私人直升机,前往邻市著名的海滨度假区。
      降落时,上午的阳光正好。
      碧海、蓝天、金沙,以及热闹的人群瞬间涌入眼帘。
      海风裹挟着微咸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动了安梦额前彩色的发丝。
      沙滩上人声鼎沸,各色遮阳伞下攒动着嬉笑的身影。
      两人都不太习惯近乎赤裸的泳装打扮,不约而同地选了件日常上衣搭沙滩裤。
      夜魅随意穿了件宽松的白色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安梦则选了件质地轻薄的米色衬衫,袖口宽大垂到手肘上方。
      两人并肩走在沙滩上,身形和样貌本就格外出挑,这般清爽又特别的打扮,更是让他们成了移动的视线焦点。
      而当正午的阳光愈发炽烈地倾泻下来时......
      “谁丢闪光弹了!”
      他们发间折射出的光芒,已经不是引人注目,而是近乎要将路过行人的眼睛闪瞎!
      一位被那眩目光晕吸引的年轻游客,忍不住上前搭讪:“请问头发是在哪里染的?颜色太特别了!”
      夜魅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那从发根墨黑自然渐变至发尾暗红的发丝,表情十分诚恳:“啊?这个不是染的,是天生的。”
      游客显然不信,目光狐疑地瞥向他身旁那位七彩长发的同伴。
      夜魅立刻会意,侧身一步,手臂极其自然地虚搭在安梦肩侧,笑着补充:“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看,他那一头彩色的,也是天生的呢。”
      被当作参照物的安梦,在游客灼灼的求证目光下,平静地点了下头:“嗯。”
      游客看着眼前这两个一个赛一个离谱的“天生发色”,脸上写满了“你们当我傻吗”,最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留下两人面面相觑,颇有些无奈。
      他们真的没撒谎。
      夜魅幼时头发本是纯黑,谁知长着长着,发尾就渐渐透出了血色般的红,且随着年龄增长,这红愈发浓烈张扬,最终定格成如今这黑红分明又渐变交融的模样。
      至于安梦,他从“诞生”那一刻起,便是这绚烂如虹的发色,证据确凿,无可争议。
      每次为了顺利入学,两家都会出示厚厚一叠从小到大的影像及医学证明。所有审核材料的老师最终都只能揉着太阳穴,发出“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的感慨。

      两人一路上照猫画虎,偷偷观察旁边游客玩什么,便有样学样地跟着尝试。冲浪板站不稳就再爬上去,皮划艇划歪了就当练习转向,倒也把各种项目玩了个遍。
      海水升温慢,此时还带着丝丝凉意。安梦泡在水中,感受着那股自然的清凉包裹全身,难得觉得舒适。他没有脱去上衣,但那些布料在水中仿佛不存在一般,完全不影响他自如地游动穿梭。
      下水前,夜魅捡来一截光滑的木枝,帮安梦将那头及腰彩发盘了起来。此时随着动作,几缕发丝逃了出来,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的肩颈上,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脸平添了几分凌乱而摄人心神的意味。
      远处,一个小女孩指着安梦的方向,清脆的童音响亮得毫不遮掩:“妈妈快看!那里有美人鱼!”
      被拉着的女人连忙制止女儿,压低声音说了什么。小女孩缩回手,却还是嘟着嘴小声嘀咕:“哥哥也可以当美人鱼嘛......妈妈你以前答应我长大就给我娶美人鱼的别忘了哦~我以后就要这个漂亮哥哥这样的......妈妈你别骗我,我已经不是三岁了......”
      那对母女渐行渐远,小女孩天真烂漫的声音被海风揉碎,断断续续飘散在空气里。
      安梦和夜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弯了弯嘴角。
      临近中午,沙滩上的人群陆续散去觅食。两人也上了岸,上衣早已被海水浸透,湿答答地贴在身上。
      安梦偷偷用术法给自己的衣服烘干了一点,瞟了眼旁边,在想要不要顺便也帮他烘干一下。
      夜魅正边走边抬手随意捋了捋湿发,那件白色背心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流畅结实的线条。
      他注意到安梦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腰板下意识挺直了些,语气里带着点显摆的得意:“怎么?是不是突然发现我身材还挺好?”
      安梦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你之前不是说,自己天天卧床打针流泪?”
      “呃,那、那是以前!”夜魅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耳根竟微微泛红,“后面遇到你病不是好了吗,而且卧床也可以锻炼的,那个什么......躺着做康复训练!”
      安梦轻轻“哦”了一声,没再接话。
      他并不在意夜魅的身材如何,不过既然对方解释了,那就解释了吧。
      夜魅却被他那声“哦”弄得心里没底,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偷偷瞄安梦的表情,嘴里还试图找补:“真的!我以前真的天天躺着,只是底子好,你懂吧?基因问题......”
      安梦没应声,也没看他,只是安静地朝前走。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夜魅絮絮叨叨说了一路,直到餐厅门口才终于消停下来。

      他们下午没再多待,散了会儿步便乘上返程的直升机。
      和朋友待在一起,时间好像确实会走得快些。傍晚回到房间时,两人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个念头:怎么就要到周日了?
      这一次,安梦提前开了口,不想再让客人重复昨晚的遭遇:“今晚你睡床吧,我睡沙发。”
      夜魅愣了下,立刻摇头。两人来回推让了几个回合,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夜魅指了指那张宽敞得过分的床,试探着提议:“要不然……我们都睡床上?反正就一晚,而且那个沙发......”他表情诚恳,“真的不太好睡。”
      安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沙发。
      嗯...对于近两米的夜魅来说,确实短了些。
      “我们可以以此为界。”夜魅把枕头横在床铺正中央,比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一人一半,我保证不乱动。”
      安梦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确实合理,便点了头。
      半夜,两人各自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又相继放下。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
      安梦盯着天花板发呆。
      明明玩了一天,现在却精神得很。他隐约有点困惑:该不会要这样睁着眼躺一晚上吧?
      正想着,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你也睡不着?”夜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压得很低,带着点试探。
      “嗯。”
      “那我们聊聊天吧?”
      “好。”
      夜魅便开始讲起他这十七年来的经历,像是生怕自己的人生履历过于单薄,竟真的从有记忆时讲起。
      比如父母记错他年龄导致晚入学一年、试图收邻居家的狼狗当小弟结果被追着绕小区跑了三圈、手欠朝树上扔石子结果反弹到自己身上幸好穿了防弹衣等等。
      安梦就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当作回应。
      也许是身体深藏着的疲惫终于被唤醒,也许是夜魅的声音有种让人放松的魔力,安梦渐渐感到困意袭来,回应的频率越来越低。
      在夜魅讲述的时间线终于靠近“现在”的时候,安梦隐约听见:
      “你知道么?他们都不喜欢周日,因为要返校,要上学。但我每次回家都在期待周日,总觉得周六过得太漫长了。因为我知道,去学校就能看到你。”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但现在我也不讨厌周六了,因为我可以来找你玩......”
      安静了几秒。
      “要睡着了?那...晚安,同桌。”
      “晚安......”安梦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轻轻回应了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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