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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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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欲裂，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颅脑深处搅动。
少女从昏沉的黑暗中挣脱，下意识地抬手按住额角。指尖触到自己的皮肤，是温的。右耳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铃铛晃动的脆响。她侧过脸，这才发现手腕上松松缠着一条红线，红线另一端隐没在床畔垂下的纱帐外。
她撑着坐起，低头看那红线，颜色鲜润，衬得她腕骨愈显纤细苍白。红线尽头，系着一枚小小的、磨得发亮的铜铃。
刚才那声脆响，便是它了。
少女定了定神，轻轻撩开床帐。
晨曦的微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柔和的光柱。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清苦的药味。离床不远处的红木圆桌旁，一个少年伏在桌沿，正沉睡着，侧脸枕着手臂，呼吸清浅均匀。
光线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微抿的薄唇，和线条干净的下颌。是那种一眼望去，便觉清俊得有些过分的模样。少女看着他，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心里那点因陌生环境而起的警惕，奇异地被这静谧的画面冲淡了些许。
可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自己是谁，身在何处，眼前人是谁，一概不知。
是敌是友？
她悄然调动感知，体内立刻传来回应。
一股庞大、温热，甚至有些过于躁动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涌，那是……灵力？
极其充沛，又有些难以驾驭的燥热。但与此同时，身周似乎萦绕着另一种温和而包容的能量，如同无形的暖流，轻轻包裹着她，将那横冲直撞的燥热反复安抚、梳理。
她竟有如此强横的内息。
目光扫过身侧，那里静静躺着一把剑。一把木剑。剑身黯淡，布满使用留下的细密划痕，甚至有一道天然的、不算美观的木纹裂隙。可奇怪的是，看到它的瞬间，一股没来由的亲切与安宁感，压过了体内灵力的躁动。她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剑身。
是她的剑么？一个拥有如此深厚灵力的修士，佩剑竟是这般模样？是修炼所需，还是另有缘由？
毫无头绪。唯一的线索，似乎只有手腕上这根红线，和红线那端沉睡的少年。
她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掀开薄被，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一只手虚虚握住腕间红线，试图控制那铜铃，不让它晃动出声。药味更浓了些，她看见少年手边桌面上，放着一个青瓷碗，碗底残留着深褐色的药渣。
是他喂自己喝的药？
她绕了半圈，尽量远离少年，走到桌子另一侧，小心翼翼拿起那只药碗，凑到鼻尖，想分辨其中成分。
就在此时——
“叮。”
一声极轻、却无比清晰的铃响。
少女愕然低头，只见腕上红线不知何时被抽紧，那枚铜铃正顺着红线疾速滑向少年方向，在她不及反应时，已无声地、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轻轻撞在少年搭在桌边的手背上。
少年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睡眼惺忪地抬起头。
初醒的迷蒙在触及空荡荡的床榻时骤然消散，他眼中闪过一抹清晰无误的惊慌，视线下意识地扫过屋内，随即顺着那根绷直的红线，落在桌边手捧药碗、略显僵硬的少女身上。
四目相对。
少年眼中的惊慌迅速褪去，化作一种复杂的情绪，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有些无奈。
“你醒了，”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却清朗悦耳，“为什么不叫我？”
少女眨了眨眼，迅速评估着他的反应和语气。那抹惊慌不似作伪。敌意似乎不大。
“我为什么要叫你？”她反问，声音因久未开口而有些干涩，目光却大胆地迎着他，带着审视。
少年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眼神有些发直，像是还没完全从睡梦和突发状况中回过神来，又像是在仔细辨认她脸上的每一寸细节。
沉默在弥漫着药味的空气里蔓延。
少女也回看着他，起初带着警惕的打量，渐渐变成纯粹的目光描摹。他的眉眼生得真好，尤其那双眼，此刻映着晨光，清澈见底，里面清晰地映出她自己的模样。基于他方才的反应和那句“为什么不叫我”，她心里已大致将他划入“无害”甚至“熟稔”的范畴，目光便愈发不加掩饰起来。
最后还是喉咙的焦渴打破了寂静。桌上放着两只白瓷茶壶。她随手拿起靠近手边的一只，倒了杯水，仰头灌下。
“咳——！” 水刚入喉，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便席卷了整个口腔，让她忍不住皱紧了脸。
“我以为，”少年这时才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我们至少该是朋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两个字，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师姐。”
师姐？
少女压下舌尖的苦涩，心底快速咀嚼着这个称呼。她一边在心底将他的眉眼又细细描摹一遍，试图唤起哪怕一丝熟悉感，一边因这称谓更确信了几分关系。于是她问得更直接了些：“我们关系很好吗？”
“还可以。”少年回答得简单。
“那就是朋友呗，”她又倒了杯那苦水，忍着不适喝了一口，眉头蹙得更紧，“这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
少年看着她蹙眉强咽的样子，沉默了片刻，伸手将另一只茶壶推近了些，又拿过一只干净的杯子，默默倒了一杯，轻轻放在她面前。
“师姐，喝这杯吧，”他说，“这杯没那么苦。”
“好。”她从善如流，端起新倒的茶水抿了一口。果然，入口清润，带着恰到好处的回甘，远比刚才那杯合她口味。
一杯饮尽，喉间燥渴稍解。她放下杯子，抬眼看他。少年依旧静静看着她，眼神专注。
“师姐，”他忽然问，声音很轻，“你是不是……不记得了？”
少女眉梢微挑：“很明显吗？”
“你此番下山，在太平天下地界遭遇上古凶兽饕餮，被其利爪袭中头颅，伤势极重。”少年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能醒来，已是万幸。而你对入口之物向来挑剔，”他目光扫过之前那只苦茶杯，“从不碰这种粗制的苦丁茶。”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却又仿佛带着能洞穿迷雾的力量，看进她有些茫然的眼底。
“所以，师姐，”他问，声音放得更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过往种种，你还记得多少？”
少女与他对视片刻，体内那股陌生的、横冲直撞的灵力，似乎因他平和的目光和话语稍稍安定了些。她摇了摇头，诚实地回答：“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他，问出了醒来后最想知道的问题：
“那么，你告诉我——”
“我叫什么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