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李翘。”

      少年用指尖蘸了茶水,在光亮的桌面上写下清秀的字迹,偏旁笔画分明。“翘楚的翘,念第二声。”

      水迹慢慢洇开。

      “此番变故,源于天机镜。”他的声音平缓如叙事,将前因后果条分缕析。“天机镜会派遣命定之人,去诛灭三恶——妖兽、魔族、上古凶兽。你强行催动镜中因果,窥探天机,引动了极凶险的命数,此行必将多舛。我是受师命前来护持你的。北境蛮荒,恰遇你重伤昏迷,便带你至此。”

      他说得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修饰或感慨,唯独讲到她“强行开镜”的决定时,语气里才透出一丝极淡的、近似无奈又后怕的紧绷。那紧绷稍纵即逝,很快又归于平静的叙述。

      少女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他移动的指尖上,又抬起,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所以,”她等他说完,问出此刻最核心的疑惑,“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闻言,指尖微顿。他没抬头,只将蘸了清茶的指尖移回“李翘”二字旁边,一笔一画,写得比方才更慢,也更稳。

      “玉珩溪。”三个字,清晰地落在一旁。

      李翘看着并排的两个名字,茶水写就,字迹将干未干。

      她点了点头,又问:“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先在此处将养。”玉珩溪收回手,“待你伤势稳固,便前往‘天杰地灵’之地,搜寻饕餮踪迹。它受你重创,此刻正是最虚弱、需大量血食补益之时,也是诛灭它的最好时机。你此番历练的终局,便是亲手了结此獠。”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我会从旁协助。”

      “我和你,”李翘看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忽然问,“是什么关系?”

      “同门。”玉珩溪答得很快,也很寻常,“你是师姐,我是师弟。”

      只是这样?少女心底莫名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还以为至少会更亲近些。

      “为何只有你来帮我?”她换了个问题,带着点探究,“我人缘很差么?”

      玉珩溪摇头:“不差。正因不差,才不能让他们来。”

      他语气平淡,内容却直接得近乎冷酷,“他们修为不足,来了,不过是平白送入饕餮口中。”

      “多来几个也不行?总有个照应。”

      玉珩溪侧目瞥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饕餮吃人,不会因为人多就撑死。”

      “……看来你很强。”李翘总结道。

      “是。”他坦然承认,目光掠过她,“你也是。”

      这话让李翘心头微动,她拿起手边那柄陈旧木剑,掂了掂:“可我连怎么用剑都忘了。这几日,你能不能先教我几套简单些的剑术?”

      “好。”

      接下来十日,玉珩溪教得极为细致。从最基础的运气于剑,到简单的劈、刺、撩、抹,一招一式,拆解得清楚明白,有问必答,耐心得不像话。

      李翘学得也快,身体在灵力运转与剑招磨合间,一日比一日轻盈灵动,对眼前这位师弟的满意与信赖,也水涨船高。

      只是这信赖里,渐渐掺进些旁的东西。她待他越发随意,甚至有些无赖的依赖。

      但他始终是那副模样,言行克制,守礼周全,递剑时指尖从不逾越半分,讲解时目光清明坦荡,找不到一丝一毫超出同门之谊的痕迹。

      不像她。

      当他执剑示范时,身姿如松如鹤,剑光流泻如水,她总会看得忘了移开眼。

      木剑握在手中,触感温润,仿佛有微弱的暖流自剑柄传来,熨帖着掌心。剑身依旧黯淡陈旧,布满划痕,可这份粗糙的“活”气,却让她觉得安心。

      第十日黄昏,玉珩溪收剑入鞘:“明日启程,前往天杰地灵。饕餮重伤,约需两三月方能恢复元气,此间恐有分身四出,吞食生灵以补自身。”

      “光吃人?”李翘蹙眉。

      “嗯。”他颔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警示,“若途中遭遇分身,务必抓住时机。须在其彻底显形、气息与本体勾连稳固之前,一击斩灭。”

      他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剑柄,继续道:“此獠分身诡谲,初现时不过一缕依附血食的残念,形影淡薄。一旦让它吸足精血,完成‘化形’,便与本体遥相感应,届时杀之不仅徒劳,反会惊动正主。”

      略作停顿,他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记住,饕餮贪噬,唯有在食欲最盛、主动摄取血食之时,分身才会真正现出形迹。那是它最凶狠的时刻,也是唯一可乘的破绽。”

      话音刚落,他腰间悬着的一枚青白玉简忽然漾起微光。玉珩溪指尖拂过简身,几行灵光凝聚的小字便浮现在他袖口之上,随即被他轻轻一挥,散于空中。

      「四侠镇,三日连发六起人口失踪,痕迹诡谲,疑为饕餮分身作祟。见讯速往。——玄太清」

      “计划有变,”玉珩溪抬眼,“先去四侠镇。”

      李翘盯着那消散的灵光,下意识反问:“这玉简传讯是谁发的?我怎知是真是假?”

      “你师父,玄太清。”玉珩溪答。

      玄太清……名字入耳,李翘脑海中模糊勾勒出一个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形象。

      可她什么也记不真切,心头那点疑虑仍未散去:“你说是我师父就是我师父?我凭什么信……”

      话音未落,那枚悬于玉珩溪腰侧的玉简忽然无风自动,一道凝实的灵力虚影自简中探出,竟化作一截古朴剑鞘的模样,“咚”一声,不轻不重地敲在李翘额头上。
      不疼,却带着十足的警示意味。

      李翘“哎呦”一声捂住额头,满眼诧异。

      “是‘宿影’。”玉珩溪解释,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预先封存于信中的灵力印记。看来,玄太清师尊有些动怒了。”

      李翘揉着额头,瞥向玉珩溪,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一丝委屈:“那你可得保护我。”

      玉珩溪淡淡睨她一眼:“宗门有宗门的规矩。你们师徒之间,亦有师徒的规矩。”

      言下之意,此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回自己房中歇息了。

      庭院里只剩下李翘一人。她想了想,决定再练一会儿。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尝试用灵力隔空召唤木剑。

      心念微动,灵力流转,那柄安静躺在地上的木剑忽地一颤,“嗡”的一声轻鸣,竟自行跃起,稳稳落入她手中,甚至颇为灵性地绕着她飞旋了小半圈,才乖乖停下,剑身微微发热,仿佛带着点雀跃之意。

      李翘借着最后的天光细看。剑身实在谈不上好看,甚至有些破破烂烂的。

      她忍不住嘀咕:“你这模样,和玉珩溪那把剑比起来,可差远了。”

      话音刚落,木剑周身那点微光骤然熄灭,“啪嗒”一声,直挺挺掉回地上,任凭李翘如何催动灵力,都再无反应。

      “啧,还说不得了?”李翘弯腰将它捡起,指尖抚过粗糙的剑刃。那刃口钝得惊人,反复摩挲,只觉指腹与木头摩擦得发热,却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这样一柄看似连木头都难以斩断的剑……当初,是如何重创那上古凶兽的呢?

      她握着温吞吞的木剑,望着玉珩溪房门透出的微弱灯火,心头疑云,层层叠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