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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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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侠镇，长街寂寥。
青石板路空荡荡地延伸，偶有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脚步又快又轻。沿街的铺面大多紧闭，偶有几家开着一道门缝，客人侧身闪入后，那门便立刻合上，严丝合缝，仿佛要将所有不祥都隔绝在外。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彼此猜忌的沉默，连风穿过街巷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粉红色的绣球骨碌碌滚到了路中央。
紧接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穿着粉色袄裙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追了过去，口齿不清地喊着：“球……腻球球……腻……”
“小楠！”一声焦急的呼唤，一个身着素色布裙的少女从旁边巷口急奔出来，一把将小女孩揽到身后，又迅速捡起地上的绣球，声音带着后怕的轻颤，“不是说了最近镇子上不太平，有妖怪吗？镇长已经去请高人了，过几日再出来玩，好不好？”
那叫小楠的女孩仰着脸，眼神懵懂，只是执着地重复着：“阿姐……别走……阿姐……”
“嘿嘿，小妹妹，想玩啊？哥哥们陪你玩好不好？”
三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男人不知从哪个角落晃了出来，呈三角之势围拢，为首那个呲着一口黄牙，笑得猥琐。
少女脸色一变，将妹妹护得更紧，声音拔高：“刘三黄！你怎么还敢在我家门口晃荡？”
“哟，朱家丫头，”那被叫做刘三黄的黄牙男人舔了舔嘴唇，目光不怀好意地在少女身上打转，“这四侠镇里，谁不知道朱家的女儿最是水灵？这几日大家都躲在家里当缩头乌龟，你的好邻居、那位总爱替你出头的张家哥哥，怕也顾不上你了吧？”
他后半句话故意扯开了嗓门，喊得格外响亮，眼神瞟向斜对面一栋紧闭的宅门。
那宅门纹丝不动，只在一瞬间，仿佛有极细微的缝隙开合了一下，旋即恢复死寂。
朱颜心下一沉，知道指望不上旁人，抱紧妹妹，转身就想往家门跑。
身后风声骤起！那黄毛同伙抡起不知从哪捡的半截粗木桩，狠狠砸在朱颜后心。
“唔！”朱颜痛哼一声，眼前发黑，脚下踉跄，却不敢停，拼了命朝那扇近在咫尺的家门冲去。
然而，第四个乞丐模样的男人，不知何时已堵在了门口，慢悠悠地伸出手，当着她的面，“吱呀”一声，将她家那扇救命的门，彻底合拢，甚至还挂上了门栓。
“朱妹妹，这是想去哪儿啊？”刘三黄不紧不慢地逼近，眼中淫光更盛，“好妹妹，别怕，哥哥们疼你。”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朱颜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将吓傻的妹妹死死搂在怀里，绝望如冰水漫过心头。她瞥了一眼斜对面那扇依旧紧闭、再无动静的邻居家门，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狠绝。
她猛地将手中绣球朝刘三黄面门狠狠掷去！
“见阎王爷去吧！”
绣球软绵绵，毫无力道。刘三黄随手拍开，嗤笑一声，油腻的手掌已朝朱颜肩头抓来。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少女衣衫的刹那——
“砰！”
一声闷响。
刘三黄只觉得后脑勺像是被沉重的铁榔头狠狠夯了一下，剧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眼前一黑，向前扑倒。
紧接着，“砰！砰！砰！”
又是三声几乎不分先后的闷响。另外三个围上来的男人，也以同样的姿势，干净利落地扑倒在地，后脑勺迅速鼓起骇人的肿包。
“谁……谁啊？！” 刘三黄挣扎着抬起头，晕头转向地怒吼。
四人齐刷刷扭过头。
只见一柄通体黯淡、甚至带着虫蛀裂隙的木剑，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剑尖微微下垂，仿佛刚刚完成敲击的，就是它那看似钝拙的剑柄。
四人惊疑不定，左看右看，试图找出御剑之人。
“啪！啪！啪！啪！”
四记清脆响亮的耳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地扇在四人脸上。力道不轻，直扇得他们眼冒金星，脸颊火辣辣地肿起。
这次，他们终于看清了。
长街尽头，不知何时立着两道身影。
前方是一名身着淡蓝衣裙的少女，衣袂在萧瑟的风中微微拂动，气质本该是清冷的，可此刻，她正微微偏着头，用一种近乎天真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恶劣兴味的眼神打量着他们，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在下姓李，单名一个翘字。”她开口，声音清越悦耳，像冰珠落玉盘，可吐出的话语却让地上四人遍体生寒，“你们可以唤我本名李翘，也可以叫我的别名——”
她一字一顿，笑意加深。
“阎、王、爷。”
娇俏的容貌，清冷的气质，悦耳的嗓音，配上这嗡嗡的脑袋和红扑扑的脸颊，奇异地混合成一种令人心悸的蛊惑。
刘三黄愣了一瞬，竟忘了疼痛，痴痴道：“这姑娘……长得更俊啊……”
“比朱家妹妹还水灵……”另一人喃喃附和。
“我……”第三人刚想说什么。
“砰！”
银白色的剑闪现在四人身后，剑柄毫不留情地给四人后脑勺补上重重一击，他们的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同他们啰嗦什么。”
一道清朗的男声自朱颜身后响起，平静无波。
朱颜骇然回头，只见那一名身着月白常服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不远处。少年身姿挺拔，衣袖翩翩，掠过她时，带起一缕极淡的、清冽如雪中寒梅的冷香。
他甚至未曾多看地上昏迷的四人一眼，只随手抛出一截毫不起眼的褐色麻绳，淡声道：“缚。”
那麻绳如活物般倏然伸长、展开，灵巧地将地上瘫作一团的四人捆了个结实，像个巨大的粽子。
少年并拢右手食指中指，指尖泛起微光，自他身侧悬浮的那柄银白长剑剑身上轻轻抹过。
“随我意，”他声音清越，掷地有声，“去。”
银白长剑应声而动，剑光一闪，那被麻绳捆缚的“人粽”竟被无形之力半托起来，麻绳另一头仿佛被长剑牵引，拖着四人，朝着长街另一端滑去。
其中一个中途似乎被颠簸醒转，呻吟着刚睁开眼，那银白剑柄便毫不客气地凌空敲下，“咚”一声，世界重归黑暗。
如此反复，一路叮叮咚咚，朝着镇子西头的衙门方向“拖”行而去，在地上留下一道不甚雅观的拖痕。
街面重归寂静，只余淡淡梅香，和目瞪口呆的朱家姐妹。
“谢……谢谢……谢谢两位恩人。”朱颜紧紧抱着懵懂的妹妹，声音仍在发颤，她看向李翘和玉珩溪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却也掺杂着挥之不去的惊惧与警惕。
“请问……你们是镇长请来降妖的高人吗？”
“不是。”李翘抬手，那柄悬空的木剑乖顺地飞回她掌心。她右手随意一转左手尾指上一枚样式古朴的戒指，木剑便化作一道微光，被收纳进去。
朱颜眼底的感激迅速被更深的疑虑取代。她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绷紧，已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那……你们是？”
李翘仿佛没看见她的戒备，目光掠过寂静得过分的街道，和那些仿佛藏着无数眼睛的紧闭门窗，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们镇长，是不是已经被吃了？”
朱颜浑身一僵。
李翘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冰锥，凿进朱颜骤然紧绷的心神：
“你知道现在的‘镇长’在哪里吗？那个人，大概……才是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