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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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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李翘回到那间属于“朱颜”的屋子时，所见已非离开时的景象。
门扉半掩，内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杂物散落，地上还残留着打斗的痕迹与几滩深色污渍。唯有那个痴痴傻傻的小女孩，仍一动不动地坐在屋子中央冰冷的地面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只褪色的绣球，小脑袋一点一点，嘴里反复呢喃着含糊不清的字句：“别吃……阿娘……别吃……阿娘……”
李翘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细软的发顶。触手微凉，却并非全无生机。
孩子的魂魄，只被吸食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如同风中残烛，脆弱地维系在这小小的躯壳里。是幸，或是不幸？
她目光移向里间那张不大的床榻。被褥凌乱，上面溅开的斑斑暗红血迹，此刻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或许是因为方才全力催动剑意的缘故，又或许是这血腥景象触动了什么，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猛地自丹田气海深处窜起，横冲直撞。
那并非外来的灵力，更像是她自己本身的力量，却突然变得极其蛮横霸道，瞬间冲乱了刚刚平复的周天运转。与此同时，一股尖锐的、仿佛要将头颅劈开的剧痛毫无预兆地袭来。
“唔……” 李翘闷哼一声，踉跄扶住门框，额上冷汗瞬间沁出。她紧紧闭上眼，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剧痛持续了好一阵，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阵阵钝痛和脑中嗡嗡的回响。然而，就在这痛楚的余波里，一些破碎的、蒙着厚厚尘埃的画面，却突兀地闪现出来。
似乎是个女人……在灯下做着什么，动作细致而温柔。可那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截素色的衣袖，和几缕垂落肩头的青丝。
画面一转。依旧是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指尖凝着一点清透如晨曦的光，缓缓送入她的眉心。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悠远：
“阿翘，今日赠你三缕剑气。其中一缕，附有我一缕神魂印记，可护你一次生死大劫，我亦能有所感知。”
“望你日后……道途坦荡，天高地阔。”
画面闪烁跳跃，快得抓不住。
“阿翘，吃这个。”
“阿翘，莫要强争。”
是谁……到底是谁？！
头痛再次隐隐作祟，比刚才更添了几分烦恶欲呕的眩晕。
李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内翻腾不休、几乎要破体而出的蛮横内力，试图导气归元，运行周天。
可那力量像是被激怒的凶兽，根本不听调遣，反倒勾动得她刚刚领悟不久的“枯木逢春”剑意也蠢蠢欲动，透出一股近乎贪婪的、想要吞噬和生长的野性。
她的目光，落在眼前懵懂无知的小女孩身上。
一个近乎疯狂，却又带着某种宿命般必然的念头，划过脑海。
“小楠，” 她开口，声音因竭力压制体内的紊乱而有些低哑，“到姐姐这儿来。”
小女孩似乎听懂了，抱着绣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仰着苍白的小脸，眼神空洞。
“姐姐有样东西，暂时交给你保管。” 李翘凝视着孩子清澈却无神的眼眸，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日后我需要时，会向你取回。你，必须给我。”
“作为交换……”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我替你报仇。”
小女孩没有回应，只是眼角倏地滑下一滴泪，嘴里依旧重复着：“娘……不走……”
李翘不再犹豫。她闭目凝神，强忍着神识与丹田两处传来的、几乎要撕裂她的剧痛与鼓胀感，将那股在自己经脉中横冲直撞、无处安放的霸道灵力，连同那一丝躁动不安的剑意，生生从气海中剥离、抽取出来。
这个过程痛苦至极，仿佛在活生生抽离自己的骨骼与血肉。一丝极淡、却蕴含着惊人生机与蛮横力量的青绿色光晕，缓缓在她掌心凝聚，光芒温润，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属于她体温的暖意。
“这一缕，” 她声音微不可察地发颤，将那一团青绿色的光晕递到小女孩面前，“你收好。”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那团光，似乎被那温暖的光晕吸引，慢慢松开了怀里的绣球，伸出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捧住。
青绿色的光芒触及她掌心的刹那，如同水滴融入沙地，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淡淡的光芒在她皮肤下流转一瞬，旋即隐没不见。
“娘……” 小女孩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眼神有刹那的恍惚，喃喃道，“好暖……再抱抱楠楠……”
李翘眼前已阵阵发黑，体内灵力因这强行抽取和本就紊乱的状态而彻底失控，丝丝缕缕不受控制地外泄，在周身激起微弱的气旋。她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和力气，向前伸出双臂，将摇摇欲坠的小女孩轻轻拥入怀中。
“来……” 一个字，几乎耗尽气力。
小女孩在她怀里彻底软倒，失去了意识。
而李翘，抱着怀中轻飘飘的孩子，再也支撑不住，意识沉入无边黑暗之前，只觉那深入骨髓的头痛与灵力暴涨的撕裂感，也一同将她彻底吞没。
屋内，重归死寂。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微弱的灵力涟漪，和地上那枚静静躺着的褪色绣球，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