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再遇老公 ...
-
”上帝给了人类有限的力量，却给了他们无限的欲望。”
银河公历501年7月18日上午10点30分
姜辞寒在第三重门禁前被拦了下来。
机器人的目光有如实质，向姜辞寒投来。
不到一分钟，哦，是一秒钟，一重、二重、三重铁门重重落下，空气变的稀薄。优化种们的目光从疑惑转为尖锐。
警报器提示：“非法入侵，非法入侵。非法入侵！”
姜辞寒倒是显得沉着，只见他轻捻手指，又刺入一滴血在第三闸口。
警报解除。“咚、咚、咚”三道门又依次升起。
机器人们重新回到各自运行轨道。
时间转至7月18日上午9点45分
雨下得绵密而固执，将城市笼罩在一片铅灰色的雾霭里。
姜辞寒坐在车后座，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这是他最熟悉的动作。
车载智脑显示着拥堵的路线图，鲜红的线条阻塞了整条二进化制大道。“前方事故，预计通行时间四十七分钟。”
九点二十五分。今天设计部季度会议，陆未争亲自主持。
“就停这里。”顾烬声音平稳。
推开车门，冷雨瞬间打湿肩头。他眉头都未皱，他在雨中挺得笔直，深灰色风衣下摆在风里翻飞。
快步经过一片老式公寓楼时，余光瞥见雨棚下蜷缩的身影。一个年轻女孩，握着小刀抵住手腕。
姜辞寒脚步顿住。他本可径直走过，可这是一条生命，他无法坐视不理。
“等等。”他出声，声音在雨声中异常清晰。
女孩抬起空洞的眼。争执，夺刀，报警，一系列动作冷静利落。
救护车鸣笛而来。姜辞寒将女孩交给医护人员，站起身时，风衣下摆已湿透。十点十分，他迟到了。
徐洋撑着伞赶来，表情复杂：“你认识她？”
“不认识。”
“那你还……”
“路过而已。”姜辞寒打断，转身走向公司。
电梯升至125层。玻璃会议室里灯火通明。顾烬在门外停留两秒，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领，推门而入。
所有目光投来。他的目光却穿透人群，笔直落在最前方那个人身上。
陆未争。
他仿佛比记忆中更高，肩膀更宽。一双桃花眼明丽动人，留着齐腰的长发，即使是简单的白衬衫与黑色西裤也丝毫不减他的魅力。
目光相撞。
顾烬的心脏沉沉一跳。那双眼是深紫色，顶级编辑的象征，此刻却平静无波，只有审视。
“你迟到了。”陆未争开口，声音带着磁性质感。
“是的。抱歉。”姜辞寒微微颔首，态度坦然。
“原因？”
姜辞寒沉默一瞬：“路上遇到有人试图自杀，我送她去医院了。”
会议室响起轻微吸气声。
陆未争紫瞳微眯：“所以，你为了一个陌生人，耽误了整个部门会议？”
潜台词是：不值得。
姜辞寒迎上他的目光，背脊挺直：“生命比会议重要。如果您认为这是错误判断，我接受任何处罚。”
空气凝固。徐洋在一旁使眼色，姜辞寒视而不见。
陆未争忽然笑了。极浅的弧度，却让整个会议室气氛一松。“勇气可嘉。”他目光扫过顾烬湿透的衣服，“但下次，记得先请假。”
“是。”
“现在，回你位置。”
会议冗长，顾烬的注意力却难以集中。他的目光总飘向陆未争规律敲击桌面的手，那双手修长带有薄茧，像是经常锻炼。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姜辞寒收拾东西，陆未争却叫住了他。
“姜辞寒。”
他转身。陆未争还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
“你上午救的人，情况如何？”
“脱离危险了，伤口不深。”
陆未争的指尖在文件边缘停顿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姜辞寒的呼吸也跟着停了半拍。办公室的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午后的阳光斜切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亮的光带，灰尘在光里缓慢旋转。
“我这六年一直在看你的作品。”陆未争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度，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废墟花园”在米兰展出时，我托人买下了角落里最小的那件装置——那截用生锈钢筋扭成的玫瑰，花瓣边缘还留着焊接的疤痕。”
姜辞寒的指尖猛地蜷进掌心。他以为没人会注意到角落里那件不起眼的东西。
“您买了？”声音绷得太紧，几乎不像自己的。
“买了。”陆未争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的动作很慢，像是给顾烬足够的时间后退，“它现在在我书房，靠窗的位置。每天早晨阳光会照在上面，那些锈迹在光下……”他顿了顿，已经走到顾烬面前一步之遥，“会泛出一种很像血的暗红色。”
太近了。姜辞寒能看清陆未争眼中自己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雪松混着烟草的味道——他以前不抽烟的。这六年，有些东西确实变了。
“为什么？”姜辞寒问，声音很轻，像怕打破什么。
陆未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姜辞寒的领口，那里有一颗扣子松了线，细细的线头垂下来。顾烬注意到他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想去整理，却在半空中停住——这个动作太熟悉了，以前陆未争总会替他整理衣领。
“因为我想知道，”陆未争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那些钢筋上的锈，到底是你故意做旧的工艺，还是……它真的在疼。”
空气骤然收紧。
顾烬的呼吸卡在喉咙里。他看见陆未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那是他克制情绪时的习惯动作。
“陆总觉得呢？”顾烬抬起眼，迎上那道深紫色的目光，“是工艺，还是疼？”
他们在寂静中对视了三秒。
接着就沉默和沉默，落针可闻。
“下午来找我。”陆未争先移开了视线，转身的动作有些急，像是怕再对视下去会失控。他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沿，指尖按在纸页上，用力到指节泛白。“‘未来之星’大赛，业内著名的陪跑游戏。所有人都知道结果内定。”
“您想让我去陪跑？”顾烬问。
陆未争转过身，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我想看你会怎么做。”他说，每个字都像在权衡，“是乖乖按照剧本走，还是……”他走近一步，这一次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还是像六年前那样，把所有的规则都撕碎。”
顾烬的背抵住了桌沿，无处可退。陆未争的气息笼罩过来，那是一种混合着压迫感和某种更深层渴望的气场。
“撕碎之后呢？”顾烬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像上次一样，收拾残局，然后说‘姜辞寒，你太不懂事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陆未争的瞳孔缩紧了。顾烬看见他下颌线绷出锋利的弧度，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但最终，那只手只是慢慢松开。
“这次没有残局。”陆未争的声音哑得厉害，“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你赢，打所有人的脸；要么你输，我陪你一起输。”
姜辞寒的心脏重重撞向胸腔。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阵灼热的疼痛。
“资源我会给你开最高权限。”陆未争继续说，目光紧紧锁住他，“时间、材料、人力——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但条件只有一个。”
“什么条件？”
陆未争的指尖抬起来，在即将触碰到姜辞寒脸颊的前一刻停住了。空气凝固在那几厘米的距离里。
“这次别中途逃跑。”陆未争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要赢要输，要恨要爱，都面对面做完。行吗？”
顾烬的视线模糊了一瞬。他咬紧牙关，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压回去。
“好。”一个字，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陆未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汹涌的情绪已经被压回深处，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紫。
“那就去做。”他把文件推进顾烬怀里，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时背脊挺得笔直，又是那个无懈可击的陆总，“需要什么，直接找我。”
姜辞寒拿着文件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时，听见陆未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辞寒。”
他停住，没回头。
“你领口的扣子，该缝了。”
姜辞寒低头，看见那颗摇摇欲坠的扣子。线头在光里轻轻晃动，像某种脆弱的连接。
“顺便，从明天开始，迟到的人要站在办公室门口，让所有人看着。”
姜辞寒转身。
陆未争的表情已恢复平静：“包括你。今天的事，下不为例。”
“明白。”
门关上的瞬间，姜辞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呼出一口气。
心跳很快，手心有汗。
但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颤栗的兴奋。陆未争给了他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又给了他一个幼稚的惩罚。
这算什么？
姜辞寒闭上眼，在黑暗里浮现出陆未争的样子。紫眼睛，薄嘴唇，敲击桌面的手指，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
不想了，再睁开眼，姜辞寒是满目的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