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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老公罚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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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杀鸡儆猴?”徐洋压低声音。
姜辞寒没回答,只是背靠墙壁站定,姿态放松得像在休息。他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看向外面阴沉的天。雨停了,但乌云未散。他心里没有屈辱,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路过的同事投来各色目光。顾辞寒一律坦然迎视,甚至回以礼貌的点头。面庞年轻,眼神却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回到工位,赵建探过头来,脸上堆着笑:“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这是被架在火上烤啊。”
姜辞寒回以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陆总愿意给机会,是好事。”他余光瞥见赵建桌上那盆茂盛的绿萝,枝叶的位置刚好能遮挡邻桌部分视线,却又不会完全挡住自己桌上的动静。
有意思。
他没有时间纠结人际关系。他构思的“钢铁之森”系列,需要将原始的野生力量感——那些未被文明驯服的、蓬勃的生命力——融入冰冷的技术美学。这与他一直以来想做的方向不谋而合。
他在公司收集基础素材,核心灵感却留到回家处理。深夜的公寓里,他坐在地板上,周围散落着打印的图片:冻土裂痕、盘结交错的树根、掠食者的竖瞳、矿石的切面、鸟类的羽翼纹理……
指尖沾着胶水,他将那些碎片一片片粘上灵感墙。这是个需要极致耐心和专注的过程,顾烬却做得投入。他喜欢这种将混沌无序转化为内在秩序的感觉,就像他对自己人生的掌控——表面顺应,内里始终在构建只属于自己的版图。
凌晨三点,雏形初现。钢铁的骨架与藤蔓的柔软交织,齿轮的咬合处绽出花瓣,电路板般的纹路里流淌着叶脉的线条。
第二天,现实给了他一记闷棍。
去公司的路上,巨大的电子屏横贯商业楼立面。雕家最新季度的广告正在轮播——钢铁丛林间钻出翠绿嫩芽,机械臂托举着绽放的花朵。配文:“野蛮生长,秩序之外。”
顾烬站在人行道上,广告的光映在他骤然冰冷的脸上。
不是巧合。
大脑飞速运转。雕家作为行业巨头,向来以稳妥的商业风格著称,极少涉足这种带有实验性质的“野生感”领域。时间点如此微妙,概念如此相似……
他看了眼智脑:10:31。迟到了,但这已不重要。
他转身走向公司,步伐依然平稳,只有握紧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电梯里,他对着镜面整理领带,指尖触到喉结时,能感觉到脉搏跳得很快。
冷静。他对自己说。
办公室里一切如常。陆未争在玻璃隔间里开视频会议,侧脸线条紧绷。赵建在给绿萝喷水,冯涛端着咖啡杯从他工位边经过,笑着打招呼:“小顾,早啊。老家寄了橘子,一会儿拿给你尝尝。”
“谢谢冯哥。”顾烬微笑回应,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坐下,打开智脑。屏幕亮起的瞬间,他迟疑了——要不要修改方向?继续做“钢铁之森”,会不会被指抄袭?
内线通讯器响了。陆未争的声音传来:“顾烬,来一下。”
他起身,经过赵建工位时,余光再次瞥向那盆绿萝。土壤表面,似乎有极细微的、不属于植物的金属反光。太快了,快得像错觉。
走进办公室,陆未争正在看报告,头也不抬:“坐。”
“雕家的广告看到了吗?”陆未争忽然问。
姜辞寒心脏一紧:“看到了。”
“什么感觉?”
他沉默两秒:“他们做得不错。但太温顺了。”
“温顺?”
“钢铁里长出的植物,还是在框架内的生长。”顾烬抬起眼,直视陆未争,“我要做的不是这个。我要做的是——植物撕裂钢铁,根系穿透金属,生命不是从秩序的缝隙里偷生,而是打破秩序。”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稳,眼底却像有火在烧。
从办公室出来,姜辞寒后背渗出冷汗。他回到工位,深吸一口气,打开设计软件。
不改方向。
他要做更极致、更疯狂、更不容忽视的东西。让雕家的广告相比之下,像温顺的盆栽。
接下来几天,他投入面料研究。他想用流光纤维编织出星海的质感——不是贴片或印花,而是让光在织物内部真正流动起来。
这想法在技术上近乎天方夜谭。流光纤维与真丝的熔点差异巨大,现有织机无法兼容。
他跑了三家工厂,得到的是同样的摇头。
“小伙子,不是我们不帮你。”第四家工厂的老师傅指着轰鸣的机器,“温度一高,流光纤维就化;温度下来,真丝又织不进去。死局。”
顾烬站在车间的高温里,汗水浸湿鬓角。他盯着机器闪烁的指示灯,忽然想起昨天喝冰饮时,冰块在杯壁凝结的水珠。
“如果……”他开口,声音在机器声中几乎被淹没,“只对织流光纤维的局部区域进行降温呢?”
老师傅愣住了。
旁边年轻技术员嗤笑:“荒唐!这不符合操作规范!难道拿冰块贴着机器织吗?”
顾烬没理他,只看着老师傅:“能试吗?费用我承担。”
老师傅犹豫很久。“理论上……或许可以定制冷却模组,精准控温。但很贵,而且不一定成功。”
“试一次。”顾烬语气坚决。
回程路上,偏头痛第一次袭来。
毫无预兆的剧痛,像有锥子从太阳穴钉入。他猛打方向盘靠边停车,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智脑发出滴滴警报,屏幕时间显示下午三点,但数字突然跳了一下——变成了上午十点。
顾烬死死盯着屏幕。跳动只持续两秒,又恢复正常。
不是幻觉。
他翻出止痛药干咽下去,靠在座椅上等待疼痛退潮。黑暗中,陆未争的脸浮现在脑海。紫眼睛,薄唇,敲击桌面的手指。
疼痛稍缓后,他没有去医院,也没告诉任何人。回到公司,他以“智脑偶尔卡顿”为由,申请了技术部例行检查。
“没问题啊。”技术员检查后说,“系统运行正常。”
顾烬道谢离开,在走廊遇见徐洋。
“脸色这么差?”徐洋皱眉,“不舒服?”
“有点累。”顾烬简短回答。
“别太拼了。”徐洋拍拍他的肩。
顾烬点头走向工位。坐下后,他调出智脑后台日志——技术检查自动生成的记录。日志显示一切正常,但顾烬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细节:检查过程中,有一段0.3秒的数据流异常。太短暂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发现不了。
顾烬盯着那个异常点,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
有人在监视我。
这认知没让他恐惧,反而让血液微微发热。猎手对陷阱最敏感。现在,他既是猎物,也是猎手。
几天后,徐洋约他打网球。
“放松一下,你绷太紧了。”徐洋在通讯器里说。
姜辞寒答应了。他确实需要释放那些积压的、不能言说的情绪。
球场上,顾烬打得异常凶狠。每个回球都带着破风之声,像要击碎什么无形之物。徐洋渐渐跟不上节奏。
“你今天吃火药了?”徐洋喘气问。
顾烬没回答,抬手擦汗。阳光刺眼,偏头痛又开始隐隐作祟。
最后一个球,徐洋打出一个刁钻的反手。顾烬疾冲过去,身体拉伸到极限,球拍够到球的瞬间——
剧痛炸开。
天旋地转。他踉跄着单膝跪地,球拍脱手飞出。
“姜辞寒!”徐洋冲过来扶他。
姜辞寒摆手,冷汗瞬间浸透运动服。
“你这样子不行,得去医院。”徐洋语气严肃。
“老毛病……”顾烬咬牙想站起,视线仍模糊。
“什么老毛病能疼成这样?”徐洋不由分说抓住他手腕,“智脑给我看看。”
顾烬抬眼。徐洋脸上是真切的担忧——至少看起来是。
犹豫两秒,他开放了权限。
徐洋调出后台界面快速操作,表情从疑惑变得凝重。
“有人动过你的系统。”他压低声音,“很专业的破坏,伪装成自然故障。不刻意查根本发现不了。”
顾烬心脏一沉:“能修复吗?”
“能,但需要时间。”徐洋看着他,眼神关切,“你心里有数吗?谁干的?”
顾烬摇头。脑海闪过赵建的绿萝,冯涛的橘子,陆未争深不可测的紫瞳,还有一个月前面料市场撞到他的那个老人。
“可能是随机病毒攻击。”徐洋说,“最近有种新型病毒专盯设计师。你可能倒霉碰上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真诚。
但顾烬注意到,徐洋握着他智脑接口的手指,有一瞬间几不可察的僵硬。
“可能吧。”顾烬收回智脑,站起身,“谢谢。这事……先别告诉别人。”
“当然。”徐洋笑了笑,收拾球拍,“不过你真得去看看医生。头痛不是小事。”
顾烬点头,看着徐洋在阳光下离开的背影。那个背影看起来很可靠。
深夜,姜辞寒站在灵感墙前。墙上的拼贴在夜色里泛着微光,像一片沉默的星图。
他闭上眼,额头抵上冰冷墙面。头痛还在持续。
打开智脑,调出“钢铁之森”设计图。流光纤维的编织问题尚未解决,工厂那边没有消息。比赛截稿日临近。
但他不急。
好戏总要慢慢开场。
他给工厂老师傅发了信息:“冷却模组进度如何?”
几分钟后回复:“还在调试。但有个问题——这种工艺的面料可能过不了安全检测。流光纤维低温编织,分子结构不稳,有微量辐射。”
顾烬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继续做。”
他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像倒置的星河。远处,公司大楼顶层那盏灯还亮着——陆未争的办公室。
窗玻璃映出他的脸。清俊的面容,蓝色眼睛里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决绝。
陆未争。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游戏开始了。
而他有足够的耐心,陪所有人走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