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分手痛感 心，失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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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的自动门无声滑开，陆竞野走出来，正要走向电梯，却在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阴影里，看见一个倚墙而立的身影，那是——
沈醉！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黑衣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指间一点烟头的猩红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陆竞野看见雨水顺着他衣角滴落，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大雨中走来的狼狈。
陆竞野脚步停住，转身走向旁边的办公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薄毯和毛巾。
他走到沈醉面前，展开毯子披在他肩上，然后抬手，用毛巾一角开始擦拭他发间的雨水。
就在毛巾掠过额角时，沈醉突然抬手，一把抓住了陆竞野的手腕。
陆竞野动作顿住。
“沈月英被我处理了。”沈醉声音沙哑，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紧紧锁着陆竞野的脸，像在观察他的反应，也像是个野外的大熊猫，无助且警惕。
陆竞野擦拭的动作停滞半秒——难以察觉的半秒。
他继续完成擦拭的动作，抽回手，将毛巾折好握在掌心。
“你姑姑？”他的声音听不出波澜，“怎么处理的？”
“她不会再出现了。”沈醉头微微一歪，“以后江南市，没有沈三小姐了。”
陆竞野点了点头，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成模糊的光斑。
“你为什么会这么做？”他背对着沈醉问。
“因为她差点毁了东门、毁了....”沈醉嘴边的话顿时停住，他想说的是“你”，只是走到他身侧，两人并肩看向窗外，“也因为她...想毁了很多人。”
“什么意思？”陆竞野佯装不解。
沈醉侧过头看他事不关己的摸样，叹了一口气“关于......一些陈年旧事。”
陆竞野搭在窗台上的手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她说，我父母的婚姻只不过是一场骗局。”
窗外有车灯划过，在陆竞野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让他的表情在明暗间看不真切。
“是吗？”陆竞野终于开口，“你信了？”
“我查了。”沈醉从后背抱住陆竞野，“半真半假，感情的事情又有谁说的清楚呢？”
陆竞野巧妙的逃脱拥抱，转过身，正面迎向沈醉的目光：“所以你不相信她说的话？”
沈醉眯了眯眼，对于陆竞野逃脱拥抱的举动有些不满。
“你好像，”沈醉慢慢地说，“并不惊讶。”
陆竞野笑了：“我是个神经科医生，沈醉。我每天面对的都是人类意识最复杂的部分。谎言，欺骗，表里不一......在我的世界里这些只不过是不同的神经信号而已。”
他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那我呢，我对你的感情也只是一段神经信号吗？”
四目相对，彼此探索求证，对视的结果还是沈醉甘拜下风。
沈醉先移开了目光，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换了话题。
“岚砚来找过你。”
“嗯。”
“他说了什么？”
“......”陆竞野没有回答。
“他说了什么，让你这么久不回应我。他的开的条件让你心动了？”沈醉吃味的说。
“沈醉。”陆竞野终于回应，“我毕生追求的就是我的研究，眼下就要突破瓶颈，他说会给我海国最好的资源让我研究，况且我母亲的......还在海国。”陆竞野的母亲的尸体被冷冻在海国。
他向沈醉希望得到理解：“我很感谢你，你给了我资金，给了我实验室，在我落魄的时候给了我容身之地。”
“所以，你他妈就是动心了！——”沈醉打断他，情绪破防。
“陆竞野，”沈醉叫他的名字，“如果我告诉你，有些答案，知道了会比不知道更痛苦，你会怎么选？”
“那也是我的选择。”陆竞野答得很快，“不是你的。”
沈醉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又密集起来。
终于，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
“你说得对。”沈醉后退半步，重新拉开距离，那层属于沈总裁的冷静面具缓缓归位，“是我越界了。”
“沈月英的事已经了结。”“她不会再成为你的麻烦。确切地说，现在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用任何事来威胁你。”
“你自由了。”
四个字，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落下。
陆竞野的呼吸滞住了。他盯着沈醉手中的毯子，没有接。
沈醉话里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沈醉知道了。
知道他和沈月英，知道缓释剂，知道他处心积虑的来到他身边，知道了......
沈醉用隐忍，保护着这段脆弱的关系。
陆竞野看着沈醉那双饱含热泪的眼睛，愧疚像潮水般涌上喉咙。
看着他递还毯子，他想伸手想要抓住什么、解释什么——
“我...”声音卡在喉咙里。
留下。这两个字如此简单，此刻却重若千钧。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只有眼底翻涌的挣扎，泄露了自己的为难与不舍。
沈醉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他的眼睛，读懂了他的答案。
他叹了口气，“阿野，”他第一次用这么亲密的称呼，“你是自由的。”
“你可以选择任何你想走的路，去任何你觉得能抵达答案的地方。这是你的权利。”他后退一步，将叠好的毯子放在走廊的休息椅上。
“所以，”沈醉渐渐向后退去，重新拉开那道礼貌而疏离的距离，嘴角弯起一个惨淡的、得体的弧度，“去做你想做的吧。”
我会等你的。这句话没有说出口，而是表现的很绅士，
转身走向电梯“祝你”向身后的陆竞野摆了摆手“一路顺风。”
陆竞野站在原地，看着沈醉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他自由了。
可为什么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他缓缓蹲下身，拿起沈醉盖过的毛毯，将脸埋进那还残留着沈醉气息的毯子里。
布料吸走了所有可能泄露的声音，只有肩膀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难以抑制地、轻微地颤抖着。
而电梯直抵地下车库，沈醉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静静地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是贺文谦发来的关于沈月英财务清理报告。
他看了一眼，划走，打开陆竞野的对话框，发了一句“我们分手吧。”熄灭屏幕。
然后，他趴在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冷皮革，良久，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啊——————————！”汽车的喇叭同时和他一起呜咽。
第二天的7:30，准时出现在神经内科诊室陆竞野，正在坐在诊桌后，白大褂洁白挺括，按部就班。
只是他的眼睛——此刻却涣散着，焦点虚浮地落在病历本与电脑屏幕上。
“医生，我这边太阳穴总是一跳一跳地疼，连着耳朵里也有声音......” 病人描述着自己的病情。
陆竞野听见了，那些音节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糊地传进耳朵。
他的机械的应付着：点头，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关键词，移动鼠标，勾选检查项目——头颅CT、血管彩超。动作流畅，准确，却透着麻木。他递过检查单，说了句“老伯，等结果出来拿给我看。”
病人道着谢，然后离开了。
诊室重归寂静，陆竞野维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所有感官接收到的信号，仿佛都无法抵达中枢进行有效处理。
他的意识内核，似乎还滞留在昨夜那条昏暗的走廊，滞留在沈醉最后那个平静到近乎空茫的眼神里，滞留在自己那句终究没能说出口的挽留前。
“你自由了。”
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此刻才荡开沉重而绵长的回响，钝钝地撞击着他的胸腔。
这大概就是分手的感觉。
就在昨夜，他和沈醉的感情，以平静方式，彼此心照不宣的退场了。
沈醉似乎是知道了所有事，却从没有责怪过他。
陆竞野垂下眼，看向自己开具处方的手。
这双手能完成最复杂的手术，此刻却感觉连握住笔的实感都有些模糊。
陆竞野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五个字——我们分手吧——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第一个冲出来的念头是感性的陆竞野，带着体温和冲动，像暗夜里猝然窜起的火苗：去找他！现在就去。
穿过大半个城市，闯进他的办公室，抓住他问清楚，把一切没说破的、隐瞒的、带着愧意的都摊开在灯光下。告诉他沈月英的事可以解释，告诉他自己动摇过但从未真正想离开，告诉他的心里始终有他的影子在牵绊。
这念头如此强烈，几乎要推动他的身体站起来。
但紧接着，另一个理性的陆竞野的声音响起：
这段感情，接近的初衷并不纯粹，彼此的隐瞒心照不宣，家族的旧怨如影随形，连最根本的信任都像在走钢丝。它是一株生长在阴影与算计缝隙里的植物，从未见过完整坦荡的阳光，或许本就结不出健康的果实。
现在，海国的邀请，顶级的资源，接近母亲记忆密码的捷径，一个属于“陆竞野博士”的未来。这才是你最初远渡重洋、埋首实验室的意义所在。
先离开。完成你必须要完成的。等你手握足够分量的成果，等时间冲刷掉此刻的混乱与感伤，等你们都变成更坚实、更清晰的自己......到时候，再回来。
陆竞野僵在椅子上，他最终没有动。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落下，去回复任何一个字，也没有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他只是任由那五个字停留在对话框里，原来心失重，是这样一种感觉——轻飘飘的空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