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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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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级警报!畸变兽入侵,请居民有序前往就近避难所!”
“重复!三级警报!畸变兽入侵,请居民有序前往就近避难所!”
自动巡逻车沿着大街机械地播报着提前预设好的话术。
路边长椅上,一大叔从兜里摸出个缺了角的打火机,“咔哒”“咔哒”地空按。
“这月第几回了?”
“鬼晓得。”旁边蹲在路沿的青年扯了扯沾满油污的衣领,“隔三差五就喊狼来了,次次说有畸变兽,结果呢?连个兽毛都没见着。”
他话音刚落,巡逻车就哐当一声碾过块碎石,播报声卡了下,随即又机械地重复起来。巡逻车按照线路绕着街区行驶,沿街的住民提着大小包裹排着队向避难所走去。
秩序看似井然,实则每个人眼底都藏着麻木。
离长椅不远处,林野躲在一个垃圾桶与斑驳围墙的夹角中,凭借墙体形成的阴影掩藏身形,以便他观察周围人群的动向。
一滴晕染在白纸上的墨总是很显眼,在灰扑扑的难民中突然出现一群白大褂无异也是众人视线的焦点。
林野看到一群白大褂大包小包带着许多装备,一边嘴里嘀咕着什么,一边探查整个街区。
三天前,林野奉基地命令带队来到安平区镇压实验室暴乱,结果刚来这儿还没好好施展拳脚,就被实验室的人给一锅端了。
也就昨天,林野才抓住基地巡防的漏洞潜逃出来。
“基地情报出了问题,实验室的军事力量远不止报告里提及的那些。”林野心想。
此时,为首的男人拿着追踪器一点点地靠近林野所在的夹角。林野屏住呼吸,指尖贴着地面轻轻一划,一道微不可察的褶皱将他的气息暂时屏蔽。
追踪器的原理是捕捉个人体内散逸的能量波动,再通过能量波动的强弱推测这个人目前所在的方位。而林野划出的褶皱,正是用空间异能制造的一道临时屏障,能将自身的能量波动完全隐匿。
“奇怪,信号怎么弱了?”追捕队员的声音带着不耐烦,“那小子肯定跑不远,博士说了,抑制剂的效力还没完全消失,他的异能还没稳定,跑不出这片区域。”
“分开行动。”随着一声令下,队员开始向四面八方散去。
林野见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一角,随即抓住时机一脚蹬在围墙缺口处翻身一跃,平稳落到了街区另一边。
街区的另一边是什么?
还是街区。
自昨晚逃出实验室开始,林野在这片重复的街区里来回打转。这里所有街区的构造都完全一样,所有的建筑复制粘贴般堆叠在一起。
能区分这一栋与那一栋不同的,唯有每一栋楼身上那深浅不一的裂痕、焦黑的痕迹。
趁现在还没人察觉到他的踪迹,林野蜷缩在围墙下松了口气。十几个小时的亡命奔逃早已耗尽他所有力气,此时他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般酸痛。为了屏蔽气息,他连最后一丝异能也被榨干了。
“真饿。”林野喉咙干涩,低声叹了口气。
畸变爆发之后,粮食产量大不如前,在末世吃饱喝足已经成为奢望。在当下的社会上人性早已崩塌,为了一口吃的,人人都能化身为恶魔。
阴影中,一双眼睛骤然睁开。
下一秒,一团黑影猛地从阴影中窜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扑林野。它早已将这具精疲力尽的躯体,当成了送上门的猎物。
黑影扑来的瞬间,林野凭着求生本能侧身翻滚,堪堪避开利爪。
那是只半人高的猫型畸变兽,皮毛枯焦如炭,脊背生着骨刺,口水顺着獠牙滴落,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
林野攥紧墙角捡来的锈铁管并将他横在胸前,试图拼尽最后力气格挡,但力量的绝对差距可以忽视一切技巧。
就在林野举起锈铁管的那一瞬间,他手臂就被利爪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渗出的鲜血瞬间浸透衣服。
见衣服上的条纹被猛得一下划开,林野心里烦起一阵心疼,这件衣服是昨天逃亡时好不容易在一个小院里捡到的一件相对干净、完好的衣服。
这座城市非常奇怪,所有人的生活都像一般苦行僧贫瘠,不在乎外物,不在乎自身。
随着畸变兽攻势迅猛,每一次爪击都异常迅捷。为不被利爪伤到要害,林野只能不断狼狈地躲闪,偶尔找准畸变兽停歇的空隙用铁管用力砸向它的骨刺。
一人一兽缠斗得难分难解,不多时林野就已经气喘吁吁、伤痕累累。
就在林野快要撑不住时,不远处突然闪过机械电能爆发的闪光。
只有人类的武器才会带来电场。
猫型畸变兽警惕地嘶吼一声,出于对未知的恐惧,它只狠狠瞪了林野一眼,转身化作一道黑影窜入深处,消失无踪。
随着脚步声与电能光晕愈发逼近,林野刚因为逃过一劫放松的神经再度被紧绷,他握着铁管的手也沁出了冷汗。
有人来了,在末世里,人是比畸变兽更令人恐惧的事情。
孟涿从阴影中走来,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久经沙场的冷硬。可当他看清林野的脸时,瞳孔骤然收缩,不自觉地吐了口气,整个人一下放松了下来。
终于找到了。
重生回来的这半个月,孟涿一直在等一个找到林野的机会。
上一世,他和城区市民一样听到街区警报就麻木地跟着人群走进避难所。这一呆就是一个多月,等过了这个风头重新从地下出来的时候,孟涿才从一些小道消息里知道:
基地派了大人镇压实验室,他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可惜大多数安平区的人都没能等来这好日子。自那以后,实验室人体实验愈发猖狂,可能早上还在见面的街坊邻居,晚上就不见了。
孟涿是为数不多的真正等到了好日子的人,那天基地的人马带兵摧毁了实验室。
当金戈铁马踏破实验室铁壳之时,孟涿在这片战火中看到一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逆着硝烟缓步踏入。
那是他未来的主人,基地少主林野。
后来,孟涿以难民的身份加入城防军,随着他一步一步从城防小兵提升至少主林野的亲卫。
他后来才知晓,林野第一次领兵尝试收复安平区时,其实吃了一场实打实的败仗。而那段兵荒马乱的时日,孟涿正蜷缩在避难所的角落。
就是现在!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冲刷着理智。
重生归来,孟涿一直在找一个契机接近林野。
孟涿明白,他等的机会来了,这是命运的转机。
上一世,林野为护着孟涿等一众亲卫,自愿替死。但待少主死后,基地的残暴才彻底揭开面纱,基地从骨子里是一个为了上层高管安稳生活而疯狂压榨底层人民的吸血机器。
这一世,他不能再让少主和上一世一样冤死。只要让林野远离基地,那一切都有机会。
孟涿眼底的震惊渐渐沉淀为势在必得的笃定,心脏因这突如其来的转机而剧烈跳动。
他必须让林野活下去,这也是上天让他重活一次的原因。
“一个人在末世可不好活下去,我想你需要帮助。”孟涿对林野伸出手。
林野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围墙。伤口的疼痛让他浑身发僵。
太奇怪了,一个男人莫名其妙出手相助,嘴上还说这像“需要他”一样的奇怪话。
“不用,我自己能行。”林野回答道。
曾经也有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
林野抬头和孟涿对视,看着他深邃的眼眸,林野忽然回忆起了过去。
刺眼的白炽灯、冰凉的金属床、泛黄的输液管,还有消毒水弥漫在空气里的味。这几个元素构成了林野的幼时记忆。
那时候他异能刚刚觉醒,还只能够隔空小范围移动物物体,能力很是鸡肋,但仍然被基地看中其潜力。为了激发异能,林野日日被拷在手术台上,接受着一轮又一轮的激发实验。
在一次例行的实验上,为了测试异能与基因的融洽度,研究员拿着针管从后背直直深入脊柱。
那时他的神经都像被万千钢针穿刺一般疼痛,疼得连嘶吼都发不出。同样也是这个时候,一道被刻意压低的声音钻入林野的耳膜。
他听到有人对他说,“少主,我想你需要帮助。”
林野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第一眼他只看到那人袖口下露出的一截手腕。随着林野动用全身的力气,扭动着躯干并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看到那人正飞快地按动控制台按钮。
机器停了下来。
趁着监控转向的间隙,男人将一颗裹着糖衣的药丸塞进林野嘴里。
那一瞬间,一股甜意压过了喉咙里的腥气。
后来无休止的实验彻底搅乱了他的记忆,那张脸渐渐模糊成一团虚影。
林野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孟涿的声音与记忆里的身影忽然重叠那一瞬,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怎么开始怀念过去了。
林野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腿上的伤疤,那里还残留着实验台的冰凉触感。
头好晕...
话音未落,他便双腿一软,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孟涿像是早有防备似的,在林野倒下钱的那一刻快步上前稳稳接住他下坠的身体。
少年的体温滚烫,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孟涿的心猛地一沉,再也顾不得林野之前的拒绝,打横抱起他,转身朝着据点的方向快步走去。
那是在这片城区中所有不愿麻木被实验室当作鱼肉的人们的一处避风港。
这是孟涿重生后给城区难民建立的庇护之地。
等林野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铺着旧毛毯的硬板床上,鼻尖萦绕着草药的清香。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处理过,缠上了干净的绷带,浑身的酸痛也缓解了不少。
他撑起身子环顾四周,这是间狭小却规整的房间。
墙角堆着罐头和饮用水,旁边立着个用废弃零件拼凑的置物架,上面摆着缠满电线的仪器和几卷绝缘胶带。
墙上除了末世前的城市地图,还钉着一张手绘的机械草图,旁边散落着几把型号各异的螺丝刀和扳手,桌角甚至放着半块打磨光滑的齿轮
林野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手腕上缠着的绷带里,还垫着一层剪得整齐的软胶,刚好护住受伤的血管,显然是懂行的人做的处理。
此时孟涿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块细砂纸,专注地打磨着一把长刀的金属刀柄。
“少...你醒了?”孟涿抬眸看来犹豫了一下自己的称谓,“这里没有什么可以吃的。这几天城区警戒,居民都去避难所了,还留在这里的人不多,大家都没啥粮食。”
林野刚从昏睡当中醒来,脑袋还不怎么清醒,他迷茫地看着周围的陈设。
这时门外突然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小孩儿焦急的呼喊。
“孟大哥,我知道你也没去避难所。你开开门,我找到我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