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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神芒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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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沐辰从深睡中醒来，身边已不见郁清远的人影，只余房间中若有若无的茉莉冷香。经过一夜的修整，他已经收拾好心情。这次任务才刚刚开始，作为舰长，他必须无坚不摧。
沐辰走去会议厅，矮胖的治安官早已等候多时，见他进来，立刻满脸堆笑迎了上来，“沐辰上校，休息得还好吧？”
沐辰摆了摆手，示意治安官与他一同坐下，开门见山道：“治安官阁下，我初来乍到，这里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
神芒星离恒星较近，常年天气炎热，空气中也带着一点即燃的躁动。治安官摘下官帽，就这一会儿功夫，额头上已经全是汗珠。
他一脸愁云惨雾地叹了口气，“三个月前，一个矿工工作时偷懒，被监工抽了一鞭子。谁想到他竟然奋起反抗，把监工的鞭子抢了。防卫兵怕他闹事，举起枪只是想震慑他，谁承想他四周的矿工一拥而上，把我们防卫兵的武器也夺了。”
治安官拿出手帕擦擦额头上的汗，又接着道：“我们的卫兵一看这架势，丢下武器跑回来求援。等我们带着人马再赶到矿上的时候，那帮矿工已经埋伏在矿山之中。我们不如他们熟悉地形，只要一走近就会被放冷枪。就这样已经损失四名防卫兵了，我们不敢再去，矿场的工作也完全停滞了。”
“他们躲在矿山三个月，靠什么活命？”
“叛军都是当地土著，很多本就生活在山里。有时他们一下矿就要待好几天，所以矿洞内也备了一些生活用品、饮食饮水。就连他们的小孩子也知道如何寻找水源，还能分辨可食用的植物。”
沐辰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扶手，“所以你们现在就这么僵持着，是想看看谁先被熬死？”
“哎呀我的上校！您可别拿我打趣了。”治安官一脸要哭的表情，“谁不知道神芒星是诺曼家族的产业，盛产的晶矿又是军部的重要资源，我一个内阁委任的芝麻小官，夹在伯爵和元帅中间，真的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沐辰笑笑，拍着治安官的肩膀，半真半假地安抚道：“我和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个棘手的差事既然落在咱们手里，总不能搞砸了。不过我刚从前线过来，有些内情还得麻烦您点拨一下。”
治安官急切道：“您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对付这些矿工我们肯定有的是办法，但是诺曼家族这么护着他们是为什么？”沐辰向前探探身子，压低了声音，“据我所知，诺曼伯爵可不是一个爱民如子的慈善家啊。”
治安官也跟着凑近了些，小声答道：“您有所不知，现在整个星际都在闹反殖民活动，虽然这股风还没吹到帝国，但有殖民地的贵族全都想法设法稳住当地土著。唉，神芒星正赶上这个时候出现了冲突，诺曼伯爵给我下三封急信，说决不能在这个节骨眼闹出人道主义危机，以免其他殖民星揭竿而起。”
沐辰心底略过一丝讽刺，就你们压榨矿工到这个地步，他们就算此时不反，迟早也是要反的。
他又问：“那诺曼伯爵打算如何收场？矿井迟迟不开工，他的利益也受损不是？”
“这个矿上开采的晶石都归属诺曼家族，他们长久以来都在囤积大量晶石以备不时之需。此时罢工，反而让他们可以把囤货以高价出售。连年的战争本就让许多贵族海外贸易受损，他们早就对军部不满了，诺曼家族也是想利用这个机会，给军方使绊子。”
沐辰点了点头，“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军方耗不起，但诺曼伯爵耗得起。我是军人，得服从军部的命令，但又不能在伯爵的领地上闹出乱子。”沐辰鹰隼一般的目光盯住治安官，“您在这个星球深耕这么多年，又是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治安官脸色一变，扯了扯嘴角，“上、上校，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来之前我仔细查阅了神芒星的资料，发现这几年采矿的损耗率是越来越高了。不知道这些晶石真的是折损了，还是被有心之人拿去倒卖了呢？”沐辰盯着治安官眼睛说道。
“啊这、这……开采矿石，有些损耗是很正常的。上校，您可千万别冤枉我啊！”治安官擦汗的手不停颤抖。
沐辰笑着拍了拍治安官的肩膀，“正常不正常我是不懂，但诺曼家族肯定懂。如果他们发现有人中饱私囊，倒卖他们家族资源装进自己的腰包，你说他们会怎么做呢？”
治安官身子一抖，突然扑倒在沐辰面前，抓住他的袖口，“上校！您可千万要救我啊！我被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快十年了，平时除了赚点外快，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待在矿场还有得晶肺症的风险，我、我为了给帝国效力，身体都垮了啊！”治安官这次是真的哭出来了，“你看在我这么多年不容易的份上，不要告发我呀！我愿意把我赚到的钱，分给您三成……不、分给您一半！”
沐辰把治安官扶起来，眼神中带着不屑，“我不是来赚钱的，我只需要你在任务期间全力配合我的工作，不把我们的计划透露给不该透露的人。那我保证，你的秘密无人会知晓。”
“一定！一定！”治安官立刻表态，“从现在起，您的就是神芒星的一把手！所有资源由您调配！我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一个字。”
沐辰出了会议室的时候已经晌午，他威胁了治安官一通也算是达到了目的。事实上他根本没研究过神芒星的狗屁账目，所说的损耗率不过都是编的。因为他太清楚，翻遍整个帝国也找不出一个有良心的殖民星治安官。有晶石的倒卖晶石，没有晶石的倒卖橡胶、红木，这些资源都没有的，还可以出卖廉价劳动力……殖民星的资源经过贵族和地方官的层层剥削，最终到原住民手里的少之又少。换谁都要反的。
晚上沐辰伏在桌边给叛军首领写信。他已经好几年没动过笔了，举起信纸一看，歪曲的字迹让他自嘲地皱眉，只怕叛军见了他的字也不会把他本人当回事儿。
要不然叫郁清远来写。沐辰不知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个荒谬的想法，仿佛他笃定对方写得一手好字。
这时巡逻兵杰西卡敲响了他的房门，“上校！我们巡逻时发现两个叛军的孩子。”
沐辰打开门一看，杰西卡压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瘦削少年，肤色黝黑，衣衫破旧，额头上还在流血。少年看上去十四五岁，黑亮的眼睛怒视着沐辰，还在杰西卡手下不断挣扎。
旁边的肖特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左右的男孩，身材瘦小，眼窝深陷，貌似已经昏迷了。仔细看的话，男孩的五官和少年有几分相似。
沐辰看向杰西卡。杰西卡解释道：“我们在密林里巡逻时发现他们在摘果子。大的这个一看见我们，就拿手里的弩箭射我们，被我们给制服了。小的这个直接吓晕了。”
沐辰接过杰斯卡手里的弩举起来看了看，一种用木头和皮筋弹簧自制的小型武器，他笑了一声，“这东西鸟都杀不死吧？”
少年眼中的怒火更盛，咬着牙像是要朝他扑过来，被杰西卡用力按住，怒喝一声：“老实点！”
“能听懂星际通用语？”
沐辰也没期待少年回答，回房拿起自己刚写好的信纸塞进口袋，对杰西卡和肖特说道：“正好我也要去莫维尔医生那儿。一起吧。”
郁清远和另两名幸存的医务兵驻扎在矿场医院。说是医院，其实就是矮破的平房搭建的小型诊所。叛乱发生前，矿工会来这里取药、输液，唯一能做的手术大概就是拔牙。
至于帝国派来的地方官们，他们在远离矿场的市中心有自己的高等医院。
沐辰也是第一次来这个诊所，里面昏暗拥挤，因为通风不畅而十分闷热。左侧挂着几张洗到发黄的旧床单作成的帘子——那是郁清远白天带着医务兵挂上的，为了区隔出重病患者的空间——帘子后面断断续续地传来病患的咳嗽声。
郁清远此时站坐在桌子后面锤凿什么绿色的草药。
沐辰进门之后头顶蹭到天花板的吊灯，投下一片阴影。郁清远赶快把他拉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别挡光了。”
沐辰无语，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给自己扇着风，抬抬下巴示意杰西卡和肖特带来的两个孩子：“给你带病人来了。”
郁清远走过来摸了摸肖特怀里的小男孩的额头，指着边上的空床说，“先放这吧。”
肖特刚把小男孩放到床上，男孩就立刻咳嗽起来，紧接着竟吐出一口鲜血，晕开在枕头上。
“艾力！”一旁的高个少年惊声呼喊，奋力挣扎着要冲去男孩身边。杰西卡用力控制着他，最后只好用手铐把他铐在艾力的病床扶手上。
肖特举起双手无辜道：“我可什么都没做！”
郁清远用拇指抹了一下艾力嘴角流出的血迹。少年警惕地盯着他的动作，像是要用眼神把郁清远逼退。他双手被铐无法挣脱，不然一定不会让这个帝国医务兵碰自己的弟弟。
郁清远把血迹在指尖抹开，并不是完全是湿滑的液体，其中还有一点粗粝的磨砂感。
他转身看向沐辰，脸色沉重，“这个孩子也得了晶肺症。”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