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降落 ...
-
之后三天郁清远都没什么机会见到沐辰，他好像早出晚归，又好像根本没有回家。小宇会过来吃饭，告诉他沐辰正在秘密招募队员，大概是很忙的样子。
可他总觉得沐辰像是在躲着他。
第四天早上，也是他们出发的日子。小宇带着他一起到星港码头。沐辰事前给他做好了证件，不必通过生物监测即可登舰。
战神号是一艘长约五百米的驱逐舰，上下一共十二层。或许是为了低调行动，这次参与任务人数不到五百人，在这样一艘广阔的飞船上显得格外空旷。
为了这次任务，赛斯上将给沐辰开了便利，允许他跨舰队抽调心仪的精锐，很多队员彼此并不熟悉，这正好保护了郁清远。他乘坐直梯直至八层，去医疗组报道。
四百多人的特遣队，医疗兵只有十五人。首席医疗官是萨缪尔少校，他看上去是个四十出头的Beta男性，留着络腮胡子，眉头习惯性地皱起，拿着平板一个一个地核对前来报道的医疗兵。郁清远早已把莫维尔医生的个人资料牢记于心，没有漏出什么破绽。
“想必大家已经清楚，这次任务极其特殊。”萨缪尔医生把平板收起，锐利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十四位下属，“我们即将前往的神芒星盛产一种具有电磁干扰效果的矿石，也就是说，我们长久以来依赖的手术机器人和智能医疗舱，都无法在地面使用。届时我们能仰仗的只有自己的双手，和多年的临床实践。”
萨缪尔医生说到这里，视线在郁清远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到达神芒星后，战神号为避免电磁干扰会在高空悬停。医疗组会有五人留守舰内、十人随队落地。谁去谁留，最后的名单我会在明天确认，呈报给沐辰舰长。”
训话结束后，萨缪尔医生专门把郁清远留了下来，“莫维尔医生，我听说你在复仇女神号为一个Omega做了腺体缝合，甚至能抽取残留的Alpha信息素？”
郁清远没想到他救赫尔的事已经传到这么广，甚至引起了首席医疗官的关注。他垂下眼帘，不露声色道：“我参军前在诊所工作过一段时间，什么样的病人都见过而已。”
萨缪尔赞许地点了点头，“这次任务需要的就是你这样有能独立完成手术的医生，我会将你的名字报给舰长，登陆时你会随队一起上前线，有问题吗？”
这提议正合郁清远的心意。他很清楚，上前线必然比留守危险，但越是危险，他越是想与沐辰一道。
他立正站好，向萨缪尔保证道：“义不容辞。”
走出医疗室，郁清远乘直梯到达驾驶舱所在的一层。他知道在那里大概率可以见到沐辰。
或许因为这次任务由沐辰指挥，郁清远并没有感到紧张。他深知沐辰不是只会开飞船的技术兵，也不是躲在后方发号施令的虚伪军官。相反，他思虑周全、身先士卒，无论这次任务多么艰巨，沐辰都能在绝境中翻盘。
他走到驾驶舱外，透过合金玻璃看向在最前排三个驾驶座中央的沐辰。帝国的飞船是左舵，而沐辰又是左撇子，所以相较于两侧正襟危坐的飞行员，作为舰长的他只是单手握着操作杆，右手撑着下巴，脊背后仰，看着大屏上的星图和数据。
现阶段他完全可以开启自动接管，但是沐辰以前就经常说，他喜欢亲自驾驶飞行的感觉，仿佛他与飞船合二为一，所向披靡。
郁清远在舱外默默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自己的岗位。
十七个小时后，战神号飞行至神芒星的近地轨道。舰艇关闭推进装置，打开反重力系统。神芒星的大部分区域被粉晶矿山覆盖，强大的磁场使得战神号不得不在电离层边缘悬停。
这次任务的第一个难关即将开始。沐辰将率领三百六十人的先遣队，驾驶十二艘侦察机从空中降落地面机场。而随着高度的下降，电磁干扰会使得侦察机失去自动修正航向的功能，最后只能靠飞行员的实战经验目视盲降。
除了飞行任务，每下降一段高度，沐辰还需在空中抛出一枚中继信号发射器。这几个发射器通过短程超声波依次传递信号。这样一来，即使降落到地面后，他们仍能与战神号保持有限的通讯联络。
郁清远正随医疗组在整备区待命，小宇突然跑过来，他穿着蓝色飞行服，护目镜推至头顶，“郁……莫维尔医生，你跟我一组吧。”
郁清远刚要点头，却突然被人拉住手腕，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带着他向前走。沐辰头也不回地说，“你跟我。”随后将他推进最前方的一号侦察机。作为舰长，他的小分队会第一个出发。
小宇在他们身后嘀咕道：“真够偏心的，谁不知道老大开的飞机最安全。我的也不差吧……”
关于这次飞行的难度，先遣队的每一名队员都心知肚明。包括沐辰和小宇在内的十二名飞行员已经做过模拟训练，将机场周围的自然环境和当天的天气状况烂熟于心。但任何一个飞行员都清楚，真实飞行遇到的情况永远比数据模拟复杂千百倍。
机舱内安静得令人窒息。每个人都盯着驾驶舱沐辰的背影，将自己的生命托付到他的手上。
沐辰打开引擎，左手握紧操作杆，右手慢慢推进动力。随着一声警报声，一号侦察机飞出战神号的舱门进入厚重的云海。后方的十一架飞机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距地面三千米时，意料之中的灾难还是发生了。仪表盘开始疯狂闪烁，全息航图渐渐扭曲而后完全消失。飞机不断发出偏航的警报。
无线电也失去作用，发出“呲呲”的噪音。十二架飞机分散在空中，彻底丧失了联络。
机身开始剧烈抖动。“坐稳！”沐辰从驾驶舱喊道。后舱的二十多人尽量抓紧安全扶手，但仍随着机身不停摇晃。
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导航设备就是自己的双眼。沐辰握紧操作杆，在陌生的磁场和重力环境下人工修正航向。
距地面一千米时，已经可以看到地表覆盖的山林和矿石。郁清远透过舷窗向外俯瞰，黄褐色的岩石中露出星星点点的粉色光芒，晶莹剔透。只有大自然亿万年的雕刻才能创造出如此神迹。
偏偏这样看上去温和的晶石带有强大的磁场，将大部分现代科技隔绝在外，好像是这颗星球进化出的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但即使如此，仍防不住心怀鬼胎、想要利用开采的人类。
“引导灯！”副驾驶大喊一声。众人向前方望去，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两排红色灯光。那是地面人员事前安排好的方位指示灯。这意味着终点近在眼前了。
随着最后的一下颠簸，飞机落在指定跑道。沐辰用力踩住物理刹车，在一阵剧烈的摩擦声中，机身在地面留下两条长长的刹车轨迹。
当飞机顺利停稳后，舱内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沐辰脱力地松开操纵杆，双手因过度用力不停打颤。他长舒一口气，回过头看后舱的郁清远，只见他头发凌乱，脸色苍白，但眼睛仍然亮晶晶的，看着他笑。
“轰隆——”一声巨响从后面传来，大家不约而同看向窗外，一架侦察机因颠簸而失去控制，撞在山顶的粉色晶矿上，紧随其后的那架躲避不及与它撞在一起，顿时发生剧烈爆炸，山林中燃起熊熊大火，浓烟遮挡了后续飞行员的视线，以致于后面的侦察机偏离了航线，在迫降时坠毁山林。至此，十二架侦察机只剩下九架顺利停稳在跑道上。
沐辰大步跨下飞机，一个穿着本地治安官制服的男人跑到他面前，“沐辰上校？可终于把您给盼来了！”
沐辰没心情和他寒暄，厉声问道：“你们还有多少人？先跟我去山上搜救！”
余下的士兵和治安官手下的防卫兵一起进山搜寻了一天一夜，平时习惯了乘坐穿梭机的众人此时只能依靠装甲车在密林艰难行进。他们兵分两路赶到两个坠机点，飞机只剩下烧黑破碎的残骸，大部分队员已经当场身亡。只有四名重伤昏迷，还有一名侥幸轻伤。
沐辰带人将压在残骸下的队员一一拖出。因为交通不便，物资匮乏，他们只能将殒命的队友就地下葬了。五名伤员由幸存的医务兵看护。雪上加霜地是，随队降落的十位医务兵，有七位在失事的三架飞机中罹难，包括萨缪尔医生。
加上郁清远，地面医疗组仅剩三人。
任务还未开始，先遣队已损失四分之一。在治安官安排的临时住所内，沐辰双手捂脸坐在椅子上，头脑中锤凿般的疼痛又开始了。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脊背弯曲，牙关咬紧，连止痛药都不想去拿，似乎这是唯一可以惩罚自己的方式。
房门发出轻微的响声，一个人走到他身边坐下，紧接着一双冰凉的手指按在他的太阳穴轻轻揉着。沐辰仍低头坐在原地没动，他不需要睁眼就知道是谁。
郁清远撕开颈后抑制贴的一角，一阵茉莉香气弥散在两人周围。沐辰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尖锐的刺痛在信息素的安抚下缓和了些许。
他身子向前一倾，将额头埋在郁清远的颈窝，像受伤的野兽终于支撑不住自己沉重的身体。若在平时，他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如此示弱，但今晚他真的很累。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房间中安静到可以听到窗外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郁清远腰背挺直撑着他的重量，一只手轻轻抚着他后颈的短发，一手从口袋中摸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塞进沐辰干裂的嘴唇。他想起身给沐辰倒水，没想到沐辰攥紧他要离开的指尖贴在自己的唇边，直接吞了药，一阵苦涩在口中化开。
郁清远低笑一声，“我给你下毒怎么办。”
沐辰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他摸索到郁清远的翘起一角的抑制贴，轻轻压紧，“这里危险，别暴露了。”声音闷在郁清远的侧颈。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