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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谈判 他把郁清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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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辰曲起一条长腿坐在越野车的车顶，在密林的边缘等着。他不时拿起望远镜扫视着对面矿山。天色越来越晚，距离郁清远带阿瑞斯他们进山快一整天了，但什么消息都没有。
昨天他刚从小宇口中得知清远进山的消息，就立刻给叛军首领阿丽娅写了信，希望可以尽早面谈。这倒也不全是因为郁清远的原因，莉莉丝不日就会抵达，如果他的舆论反击计划想要顺利实施，他必须尽快和阿丽娅达成一致。
他在林边等了整整一个下午，车顶已经堆了一小堆金灿灿的橘子皮。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冒险进山的时候，一只青羽雀扑棱着翅膀，从矿山方向飞来。沐辰吹了一声口哨，它便围着沐辰飞了两圈，落在他的肩膀上。
沐辰接下鸟儿腿上的纸条，上面是郁清远的字：我很安全。阿丽娅同意与你单独会面。今天七点，走过采矿区，东侧第三个矿洞会有人接你。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
沐辰重复读了几遍，试图从短短两行字中读出对方的处境。他抬起望远镜观察着东侧第三个矿洞。这个距离只能看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没什么特殊。
他拿出笔在纸条上加了一行字，又将纸条绑在鸟腿上，摸摸它的羽毛，“送回去给小宇，他看了会明白的。”
沐辰翻身跃下车顶，摸了摸别在后腰的手枪。多年来他们一直使用激光武器，但来到神芒星，还是这种铅弹手枪有更用武之地。
他只身穿过空旷的采矿区，微风卷起地面散落的粉尘和砂石。夜色估计没有给他什么实质性的掩护，那些叛军想必都埋伏在几个黝黑的矿洞里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踏入目标矿洞口的一瞬，一阵冷风夹杂着汗水、泥土的味道从洞内吹出，让他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走过开头五米的黑暗和寂静，在他的眼前开始出现火光的同时，枪械碰撞的声音响起，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停在他面前半米距离，指着他的额头和胸口。
沐辰停下脚步，扬声道：“我只身前来已经够有诚意了吧，这就是阿丽娅首领的待客之道？”
洞穴深处几支火把陆续被点燃，照亮了由岩石、粉晶和泥土组成的矿洞内部，地上散落着一些草席和破旧的衣物。
一名留着黑色卷发的强壮女Alpha从阴影中走出，她大约三十多岁，身着蓝色的无袖T恤和宽松的工装长裤，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臂线条。阿丽娅五官深邃，棕色的双眸映着火把的光芒，盯着沐辰的眼神威严中透露出审视。
她缓缓开口道：“帝国军人坑我们太惨，请你谅解我们的防备，沐辰上校。”
说完，她向旁边使了一个眼色。沐辰左侧一个高瘦男人持枪走近，指了指他腰后的手枪。
沐辰并没有动作，对他周围的枪口视若无睹，全程只盯着阿丽娅。洞内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晦暗不明。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毫不退让：“我需要先确定莫维尔医生的安全。”
阿丽娅思索片刻，向身后挥了挥手，于是一名原住民女性转身跑向洞内深处。
“莫维尔医生一天内给六名晶肺症的病人做了手术。若不是他极力为你担保，我本不想见你。”说起郁清远，阿丽娅神情有所缓和。
沐辰短促地笑了一声，“他就是这种圣母心爆棚的滥好人。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我们这次谈判不成，你们最好不要伤害莫维尔医生。像他这样对殖民星土著也一视同仁掏心掏肺的医生，现在已经不多了。”
说话间脚步声从矿洞深处传来，沐辰抬眼望去，郁清远的清瘦身影跌跌撞撞地走进他的视线。昏暗的火光下，沐辰仍能看见他脸颊的灰尘和凌乱的发丝。不过一天时间，他身上原本洁白的制服沾了好几处泥污，尤其是膝盖以下已被染成黑灰色，那是为了照顾躺在草席上的病人，长时间跪坐留下的痕迹。
看见沐辰完好地站在这里，郁清远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几分。他不顾周围交错的枪口，越过阿丽娅和端着枪的矿工径直走向沐辰。
近距离看着对方操劳狼狈的样子，沐辰抿紧嘴角，克制住想要伸手抹掉他脸上污渍的冲动。他握起郁清远的手，看他手心多了几道细碎的伤口，“怎么回事？”他声音低哑，尽量努力不让自己在叛军面前暴露情绪。
“没什么，只是有时不习惯在洞里活动，难免有些磕碰。”郁清远扶了扶眼镜，“倒是你，这几天去哪了？”他声音平静，丝毫不想多谈自己的辛苦。
沐辰心中微叹，他明白这不是他们互相关心的时候。他把郁清远拽到身后，高大的脊背完全挡住枪口，将Omega医生护在身后的阴影里。
他鹰隼般的目光直视着阿丽娅，“谈谈正事吧，阿丽娅首领。想必你们也不想带着孩子困在这矿洞里，像老鼠一般苟活吧？”
“你说谁是老鼠！”阿丽娅身旁一个戴帽子的年轻矿工瞬间被点燃怒火，枪口向沐辰逼近。
“老二！”阿丽娅低喝一声。老二意识到自己逾矩，咬咬牙退了回来，眼神还是瞪视着沐辰。
“如果不是帝国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又何必在这里困守。”阿丽娅冷冷说道，“阁下既然敢单刀赴会，说说你的想法吧。”
“因为神芒星落后的通讯条件，你们矿工的权益从来没有被帝国公民所关注，任由你们受贵族领主的剥削。但是现在，这事有了转机——就在前几天，矿工们遭受的非人待遇被公开在帝国的星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逼得诺曼家族不得不出面做出承诺，会保障矿工的基本权利。现在，诺曼家族的人正赶往这个星球，这是你们和他们谈判的最佳机会。”
沐辰这番话在这个狭窄昏暗的矿洞中引起一片窃窃私语。甚至他身后的郁清远，闻言也微微一怔。他看着沐辰宽阔的肩膀，隐约有种猜测：那个公开矿工非人待遇的人，大概就是这几天失踪的沐辰。
阿丽娅冷笑，沐辰的话对她没有丝毫触动，“你要我信诺曼家族的承诺？哼，这些年来压榨我们最狠的就是诺曼家族。”
阿丽娅所言也是其他矿工的真实想法。没人愿意困在这黑暗的矿洞中生活，但是一旦出去，等着他们的是比现在更残酷的苦力和虐待。更何况，他们还有年幼的孩子。
“这次不一样。”沐辰向阿丽娅保证，“这次神芒星的矿工问题在帝国引发大规模关注，已经有人要效仿当年的调查记者，再次探访神芒星，把你们的声音传到帝国的每个角落。”
听到“调查记者”四个字，阿丽娅目光颤抖，仿佛激起了久远的回忆。她当然记得那个叫约克的调查记者。是她带着记者躲避治安官和防卫兵的追捕，在矿场周围悄悄拍摄矿工做苦工的真实影像。约克向她保证，只要出了神芒星的电磁屏蔽范围，他就会公布这些影像，让帝国所有人都看到真实的神芒星。
结果阿丽娅没有等到那一天。她亲眼看着治安官带兵抢夺了约克的录像设备，将数据销毁，还一边殴打一边逼问他，给他当向导的当地人是谁。但即使被打得鼻青脸肿，约克也没有供出阿丽娅。
后来约克被压回首都星圣希里受审，阿丽娅也再也没见过他。但之后的每一天，她都不断地向神明祈祷，保佑这个善良正直的灵魂。
“那个调查记者，还活着吗？”阿丽娅别开目光，声音中带着克制。
“据我所知，他蹲了几年大牢，去年已经出狱了。”沐辰说道。
想起约克，阿丽娅有所松动。她见过不顾自己安危为矿工伸张正义的好人，所以愿意相信帝国仍有像约克这样，想要为神芒星发声的人。
但她周围的其他矿工，显然不像她一样相信沐辰。
老二看出阿丽娅的动摇，在她旁边急道：“首领，不要轻信这些圣希里的狗官！他们是想逼我们出去，到时候诺曼家族的人来了再把我们一网打尽！”
阿丽娅眉头微蹩，她问沐辰：“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并非要帮你们。我是军部派来平叛的，只要你们和诺曼家族开始谈判，恢复生产就指日可待，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对我来说，能早一天离开这个连星网都上不了的星球，就谢天谢地了。”
郁清远在他身后默默听着。他知道沐辰为这个星球做的远比他说的更多，但他并不指望叛军会相信他的善意，所以宁愿扮演一个自私的坏人。
阿丽娅思考着沐辰话里的真实性。她盯着沐辰，和他护在身后的医生。沐辰拿不出任何能让她信服的证据，但想起之前的约克，还有现在的莫维尔医生，她有些犹豫了。
沐辰又道：“莉莉丝·诺曼会在两日内赶到神芒星。调查记者和正义人士会提前潜入运输中心，在那里建立简单的对外通讯。如果你能早于莉莉丝赶到那里，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将你们的故事传出去。”
“你果然是想逼我们出去！”阿丽娅还没说话，老二恶狠狠道：“首领，别信他的鬼话！他们一定在运输中心设了埋伏，根本没有什么调查记者！”
老二握紧枪口对着沐辰。他从十岁开始在矿场工作，受尽了地方官的压迫。在他眼里，这些贵族也好、军官也罢，都是阴险狠毒的刽子手，从没有把他们这些原住民当人看。
沐辰转眼看向老二，脸上带着讽刺：“你大可以不相信我，那就像老鼠一样在这个见不得光的矿洞里待弹尽粮绝的那一天，再出去乞求领主大人给你们一条活路吧！只不过到了那个时候，你的领主可不——”
“砰！”沐辰未尽的话语被一声枪响打断。
他一向引以为傲的“野兽般的直觉”今天不知为何失灵了。大概是矿洞里实在昏暗，他没有看见老二扣动扳机的手指。
反倒是他身后的郁清远，提前意识到了危险，从后方用力推开他的身体。
郁清远没有多少力气，推开沐辰的力量甚至不足以让他踉跄，只是让他后撤半步，刚好躲开老二枪管射出的子弹，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子弹从他眼前飞过，穿入郁清远的左腹。
距离之近，他甚至可以听见子弹切开肌肉组织的闷响。
沐辰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只来得及凭直觉伸出双臂，接住郁清远像飘零的落叶一般下坠的身体。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