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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取弹 郁清远疼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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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清远倒在沐辰怀里,双眼失神的望着洞顶,睫毛颤抖,呼吸急促。手指下意识按住自己左下腹的伤口,血液立刻浸透他的指缝,将白皙清瘦的手背染得触目惊心。
剧烈的伤痛让他的声音支离破碎,每说一个字都疼得喘息:“别怕,沐辰。我没事……”
沐辰半跪在地上,右臂环抱支撑着郁清远的身体,左手虚握着他的手背,想要按住伤口,却怕弄疼了他而不知如何下手。他看着不断从Omega身体里涌出的鲜血,心疼和愤怒同时在内心涌起,目眦具裂,额头暴起青筋,牙关咬紧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猛地抬头,对着周围不知所措的矿工怒吼:“你们就是这样对救命恩人的吗?你们这帮蠢货根本不值得被拯救!”
郁清远在他眼前受伤的事实让他瞬间失去理智,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随着狂怒在矿洞中炸裂开来,逼得周围人连连后退。如果不是郁清远右手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襟,沐辰一定会拔出背后的手枪。
沐辰的嘶吼在洞里回响,其他人仿佛被他镇住,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老二怔愣地望着被自己亲手击中的医生,手里的枪差点摔到地上。他只是一时激愤,但本意也不是要伤害郁清远。
“沐辰,我没事……没伤到要害……”
沐辰低头,看见郁清远疼得一脸冷汗,清秀的面孔白得近乎透明,牙齿都在发抖,却还强忍着安抚他。
沐辰的一颗心像是被钝刀反复拉扯,他眼眶酸涩,收敛自己的信息素,尽量稳住声音对怀里的人说:“我这就带你回医院!撑住,你会没事的!”
郁清远用尽全身力气拽住他,闭眼摇了摇头,忍过一阵剧痛后喘息着低语:“不,我没法移动这么远。必须尽快把子弹……取出来。”
取弹……?沐辰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迫:“可是这里没有医生能帮你取子弹。”
“我可以……自己来……”郁清远苍白的嘴唇扯出一丝微弱的笑意。
还是阿丽娅率先从惊愕中清醒,她大声喝令:“带医生去我的住处!快!”她转头看向旁边的族人,语气急促:“让阿瑞斯把医药箱送过来!所有的火把都点起来!”
沐辰双手将郁清远抱起,跟着阿丽娅向洞穴深处走去。他走得极稳,尽量让怀里人少受一点颠簸。如果不是额头上焦急的汗水,谁都看不出他内心的兵荒马乱。两个矿工在他们身旁举着火把,照亮他们前进的方向。
阿丽娅住的“房间”也不过是主山洞一侧开凿出的小洞,高度不到两米,沐辰抱着郁清远入内时不得不弯腰低头。角落的“床”也是泥土和砂石垒砌出来的,表面铺上一层粗布,条件比战地医院还要简陋,只能保证一点病人的隐私。两名矿工把火把架在墙壁上,退了出去。
沐辰小心翼翼地将郁清远放在那张土床上,尽量垫起他的上半身,让他可以看见自己下腹的创口。
这时阿瑞斯也抱着医药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立刻被郁清远血红的外套和苍白虚弱的脸色吓了一跳,眼眶里瞬间涌起泪水。
“你会没事吧?”他跪在床边,哽咽着问郁清远。
郁清远想摸摸他的头,可实在无法抬手。他稳住因失血而颤抖的声线,“别怕,我会没事的,我是大夫。”
沐辰打开医药箱,手术器械发出的冷光让他眉头紧锁。他转头低声对阿瑞斯说:“去外面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阿瑞斯抹了一把眼泪,用力点点头跑了出去。
现在这个狭小的矿洞里,只剩下一躺一跪两个人。火把发出忽明忽暗的光芒,映照着沐辰深邃而紧绷的轮廓。
他解开郁清远的制服外套,又用剪刀剪开已粘连在皮肤上的衬衫,露出那个狰狞的还在渗血的弹口。
“你告诉我该怎么做。”他已经冷静下来,声音平稳坚定。
“帮我消毒。酒精……直接淋上去。”
沐辰拿出医药箱中的消毒酒精,他深知这种剧痛足以让人意志崩溃。但他还是咬紧牙关,对准弹孔将酒精倾倒而下。
“唔——”酒精接触创口皮肤的一刹那,剧烈的灼烧感刺激着裸露的神经。郁清远胸口猛地弹起又落下,手指紧紧扣住身下的床单,脸上布满冷汗。
沐辰不得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防止他因为挣扎而撕裂伤口。Omega医生忍痛的样子,让久经沙场的战神也熬红了眼眶。
郁清远咬牙忍过这阵灼痛,声音支离破碎:“按住创口外侧……给我麻醉针……”
沐辰拿出消毒纱布按住出血点。郁清远忍不住又发出一声闷哼,咬紧下唇将痛呼生生咽进喉咙。
沐辰看着对方因剧痛而痉挛的腹部肌肉,于心不忍,但手下按压的力度却不敢放松。血液很快浸透纱布流进他的指缝,温热湿滑触感让他内心忍不住一颤。
他取出麻醉针,递到郁清远手中。
医生凭着多年经验将那一小针局部麻醉推入伤口边缘,尽量放松呼吸,等待麻醉起效。
沐辰空闲的右手拿出一块干净的纱布,一点点擦拭着郁清远脸上的冷汗。
“别担心。”郁清远看着他的眼睛,喘息着说,“打了麻醉就不疼了。”
沐辰手上的动作一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大概很吓人,以致于郁清远还要安慰自己。他努力扯出一丝故作轻松的笑容,沙哑的声音却暴露了他的焦虑:“你少说两句。等会休克了我可做不了手术。”
麻醉渐渐起效,郁清远能感觉到那一块肌肉变得麻木,但腹腔伸出那种钻心的绞痛依然清晰。
“手术刀。”他伸出手,从沐辰手里接过手术刀,低头看着自己下腹的创口,将刀锋贴上皮肤。
沐辰没有回避,他像一座石雕一样跪在郁清远的床前,逼着自己看郁清远是怎么割开腹腔,仿佛那一刀捅在他的心上。他下巴颤抖着,强迫自己记住这种撕心裂肺的感觉,暗自发誓,从此再不会让这种事在自己眼前发生。
“止血钳。”
郁清远轻声说。他的刘海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整个人苍白且狼狈。可即使如此,当他瞥见沐辰一副如临大敌般严肃僵硬的神情时,竟短促地笑了一声,强撑着安慰他道:“挡我光了。”
沐辰立刻退开一些,但他笑不出来——尤其是他看到那把银色的止血钳探入血红的创口,看到郁清远在自己的血肉中摸索那枚子弹。
止血钳在体内翻搅带来的疼痛即使麻醉也无法掩盖。郁清远疼得想要干呕,嘴唇被他咬出一道血痕。冷汗划过睫毛流进眼里,眼前的视野开始模糊,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移动手中的止血钳,直到“叮”的一声,止血钳碰到了子弹,发出极其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那一瞬间,沐辰屏住了呼吸。郁清远整个人猛地绷直,高高仰起的头颅露出颈侧跳动的青筋和顺着脖子划向锁骨的汗滴。
他绷紧下巴,竭力克制着疼痛引发的抽搐,用手中的止血钳夹住那颗子弹,可是汗水和血水让他的手指湿滑无力。
“沐辰,帮帮我……”
郁清远用几不可闻的气声说道,脸色灰白像是马上要昏过去。
沐辰不再犹豫,直接伸手覆在他的冰冷手背上,握住止血钳。
“疼就喊出来!”他话音刚落,夹紧那枚陷在郁清远身体里的子弹,猛地向外一扯——
“嗯!!”郁清远的身体高高抬起,拱起痛到极致的弧度,抓紧床单的手指用力到扭曲,片刻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地跌回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急促而破碎的喘息,却依然固执地没有呼出一声痛。
沐辰将那枚沾满鲜血的子弹和止血钳一起扔进托盘,不敢耽误,又用消毒纱布快速擦拭了伤口周围喷出的血迹,拿出缝合针,稳住呼吸,将缝合针刺入那层覆着冷汗和血迹的苍白皮肤。
郁清远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缝合针带来的刺痛已无法让他保持神志。他慢慢地眨眼,歪头看着沐辰的动作,突然开口:“我在战场做的第一个无麻醉手术……就是给你。”
沐辰缝合的动作一顿,眨了眨眼,随后又立刻继续缝合。他没有看郁清远,因为他知道郁清远眼中看到的人,也并不是他。
“当时我好紧张……可你一直安慰我……说一点都不疼。”郁清远呢喃着,像是陷入回忆中,声音越来越弱。
“其实挺疼的。对不起……”一滴生理性泪水从眼角滑落,他闭上眼,手腕无力地垂下床沿。
沐辰身子一震,那声“对不起”仿佛把他的心脏砸出一个坑。他没有停下动作,还是稳着手缝完最后一针,在郁清远左腹上留下歪歪扭扭的缝线,仿佛亲手刻在对方身上的罪证。
他机械性地帮郁清远缠上一圈圈纱布,又用轻柔的力度擦干对方身上的汗水和血迹。然后脱下自己还带着体温的外套,盖在昏睡的Omega身上。
做完这一切,沐辰才脱力般坐到地上,后背贴在床边。握住对方冰冷的手指,放在自己手心里暖着。
脑海中不断回想着郁清远昏迷前的低语。那个离他而去的Alpha仍占据他内心最柔软的一席之地。
沐辰任由嫉妒和心疼在自己的胸腔里冲撞撕扯。
这是他欠他的,他得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