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古城的阴影 放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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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中有张家搭的临时窝棚，非常临时，如果一阵风刮塌了，可能路过的人都会觉得是这林子里本来就有的一堆碎木。
一个岐黄张的男人就在这个窝棚里搅和着一个大坛子里的水，然后随便选了一个年纪大的小孩，让他舀水出来给过来的小孩喝。
小孩一个个喝了进去，水是浑浊的，似乎带着些泥沙。我念叨着“不干不净，喝了没病”，看着小鲲也喝了下去。
很快，队伍里的小孩开始出现反应。
有呕吐迹象的，根据先后被拎了出来，排好了顺序，领到了自己的号码。一共五十二个小孩，当场就死了两个，露出手臂上的血管变成了一种黑红色，非常可怖。小鲲是完全没有反应的，排五十号。
然后，他们被带进了一个大坑里，我看出来，那是手艺很好的盗洞。
他们把孩子带进墓里，是干什么？
我几乎是一下就想到了，像张起灵那样的血，在墓里干什么不行？他们是想，用这些小孩的血？
我不断安慰着小鲲，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自己。然而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顺着盗洞往下走，很快落在一个石室里，石室里堆满了奇珍异宝，但是那些大人看也不看，只是警告着孩子们，说那些都是陷阱，不要不长眼去乱动。
大人摆弄着机关，很快，石室的中心出现了一个向下的活板。我意识到这里是他们为了盗更下面的墓设置的一个临时的关卡，一方面能隐藏入口，一方面还能把意外闯入的人拦住。
打开活板门，孩子们继续依次往地下走，再经过一段打出来的盗洞，豁然开朗，面前是一个大厅一样的空间，三面都是巨大的石条垒起来的，里面有不少人正忙碌着。
这五十个孩子，乍一看像是来参观似的，一个个张望着周围。
一个油光满面的男人过来接这些小孩，眼中满是打量货物的精光：“可算来新的了，这两天我们可是青黄不接的。”
“我们可是紧赶慢赶，现在不一样了，族长做事，那些长老也要置喙，可不耽误了吗？”岐黄张说着，把那个编号为1的小孩往那个男人面前推了推。
“把最好的留着。”那个男人说着，带着人，把小孩五个人为一组拴上了铁链。
有孩子反抗，开始惊恐地问他们要干什么，被捆人的男人反手卸掉了下巴。
“最好安静点，我这个人比较爱清净，谁让我不清净，我就送谁去清净。”油光满面男语气中没有一点儿感情。
“关进去。”
孩子们被分批关进了笼子里，号码在前面的当天就被割开了手腕取血。血被一罐罐装了起来，涂抹在下潜的人身上。
那些人进入了大厅里的淤泥探索。我和小鲲说了去探一探，就跟着这些人，进入了淤泥。
淤泥掩盖的，是类似覆斗一样的结构，进去之后有着建造好的管道。这里大约从前是走水的，因为管道每隔一段，都连接着一个能上浮的空间，出去一看，很像是人家的院落。
我跟着走了大概有一两百米，到了另一处人员聚集的地方，他们刚巧在讨论着这里，拼凑着言语，我了解到，这里是一个地下古城，曾经可能是张家人聚居过的地方，但是多年前，这里不巧遇到了一场泥石流，整个地面都塌陷了。更不巧的是，当时的张家族长没有能逃离，和张家族长的一种信物一起埋葬在了里面，从此张家丢失了最重要的一枚青铜铃铛，连张家古楼都进不去。现在这些张家人来这里，很可能是为了找到这个信物，指望以此重振家族。
我把打探到的消息和小鲲说了。
“不对。”小鲲小声地跟我说：“记载里，上一任张家族长是在下地的时候失魂症发作死掉的。”
张家人很长寿，一代族长壮年时担任族长，可以率领家族一两百年，整个清朝两百多年，也不过能抗过一两个张家族长。
“也许不是上一任，也许是上上任。”我搭着话，说这里的东西很像明朝的，然后在小鲲的背上画我探出来的路。
“不如我们逃走吧！”我提议。如果小鲲可以从这里逃走，就可以摆脱张家了，虽然这么说不善良，但这里这么多小孩，不少他一个。他的发丘指，掩饰掩饰也能掩盖过去，到时候找一个鸟不拉屎的村子猫起来，凭他一身本事，还怕活不下去吗？过两年直接去找我，说不定阿妈也会喜欢他，就一起收下养着了呢？
小鲲说好。
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每天给这些孩子的饭食非常少，基本只能保证活着。他们也不是关着没有事情干，掏淤泥，清理路障，挖洞……可以说，每一步的深入，都有着他们的血水和汗水。
也有小孩试图逃走，被抓住了，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割开了动脉，血流干而死，还被拧断了脖子，说张家不需要叛徒。
这暗无天日的地下生活仿佛永无止境。我一度都觉得没有希望了，一旦我离开小孩的身边百多米远，就会回到小孩旁。这个地下的城市里几乎都是散发着浅淡光点的人，但出了小鲲，没有人能看到我。
我凭借着能自由活动的优势，不断地帮小鲲打探工程的进度，土地上的形貌，一遍遍在他的背上画着地下城和地上山脉走势的图。
他们干活不分白天黑夜，这些孩子通常睡不了一个好觉，小鲲每每要我贴着他才肯放松一些睡去，但谁也不知道身边的人，会不会在明天死去。
小鲲和我都几乎麻木了，看着放血的孩子一个个死去，又有新的带进来，顶替之前的编号。有的孩子是在放血的过程中悄无声息地咽了气，有的是伤口没有处理好，发着烧在笼子里蜷缩着就僵硬了。他们需要的血量非常大，小鲲也被放了很多次血。我心疼却没有办法，只知道他说我贴着伤口，他会舒服一些，伤口似乎也真的好得更快。
但是他伤好得快，就意味着被放得更多，渐渐的，他的胳膊上全都是一次次的割口，血放着就停不下来，必须要用布裹住压迫止血。被放了血的那阵子，小鲲会非常虚弱，有时候自己都按不住伤口，我只好用力去触碰他，好在十次里也有一两次能成功。
力量用光了，玉佩又淡到快看不见，小鲲发现之后，下一回就用自己的身体去压着伤口，死活不让我再动，就仿佛对他来说，能看见我，比自己不流血更重要似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碰过了他的血的原因，玉佩的颜色越来越凝实了，我能探索的范围也越来越大。
“这个地下古城，是一个蝎子的形状。”
“整体塌陷下来了，周围墙壁里貌似还有毒气，那些人都不敢砸。”
“地下有虫子，密密麻麻的，吓死我了。”
“那些人又中机关了，这里机关一层套一层的，倒不像是简简单单地被埋起来了，反而像是欲盖弥彰。”
“他们好像，快挖到了。”
“你们族长来了。”
就在工程接近尾声的时候，张家族长来了。
那是一个面上看着带有些悲悯的男人，他穿的也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路过小鲲的时候，似乎认出了他，然后毫不客气地点名用他的血。
我跟在后面骂，又看到张拂林（就是小鲲名义上的养父）被族长指派到入口。族长做了很多安排，包括让一些刚被逮到这里来的小孩离开。然后，他带着包括小鲲在内的十个品质好的人形血包，往最深处，也就是蝎子尾巴的位置走去。
我曾经探过那里，就在蝎子尾巴的链接处，上方有一条水路，似乎是天然形成的，连接着外界，那也是我和小鲲说好的，预备逃跑的路线之一。
那些天，或许是因为族长在的缘故，这些小孩被分到了很不错的饭食，但我总觉得像是断头饭，不吉利。
晚上，小鲲突然跟我说：“还有六年。”
？
“成亲。”
“先活下来，等出去了，就好了。”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六岁时问过我的话，他这样，我反而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这一看就是个不容易死的嘛！以后长大了，一定能找到我，带我脱离苦海的。
又想到吃饭的时候，族长问过他多大了，他说的是十岁。族长就感慨，说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第二天，族长聚了一批人开了一个小会，意思是，他已经安排好了代理族长，并且这里的人有问题，他进去之后，让剩下的人随机应变，务必不能让叛徒拿到张家的传承。
我越听越心惊，竟然意思是这里有人根本和他们不是一条心的，马上两拨人就会开始争抢那最里头的张家族长信物了！
我赶紧飞出去，想要打探清楚，看看哪里安全，让小鲲赶紧跑，可是没等我弄清楚，小鲲那一排十个人，已经开始了放血。
罐子被一个个拿走，小鲲和其他的孩子靠坐在不起眼的通道边上，慢慢失去了力气。
我正着急，一声蝙蝠哨响，听完整段节奏，双方的战斗几乎是一触即发的，从内外同时开始，张家人顿时就打成一团，不断有人死去，那些被清理出来的淤泥也成了武器，蝎子尾巴里的人开始拼命想要封死进去的路。一时间，整个古城“热闹”非凡。
有人用了炸药，有人启动了机关，有人保护，有人进攻。
没有人在意这些被放了血的孩子，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希望这些孩子活着出去。
小鲲这里的大人都互斗而死，没死的都跑去支援其他地方的“自己人”了。
我冲到了各个预备逃走的路线上，发现那些地方都被内斗的人从里头堵上了。大约是族长的人在外面想要支援，但是内斗派从里头把路封死，想要以此出其不意控制内部，结果里头也斗得不可开交。
于是最后，外面的人一不做二不休，外面的土填上，打算把所有人都封死在里面。
我看完了一圈，发现只剩下那条水路可以走了。我回到小鲲的身边，却怎么喊他都不醒。
我想起来玉佩可以帮他恢复伤口，于是把玉佩死死贴在了他的伤口上。我感觉到血流过玉佩，和那种七彩的力量，西王母的力量呼应着，玉佩越来越结实，越来越有存在感，我几乎快兜不住了。
同时，我感觉到小鲲的身体越来越冷，呼吸越来越微弱。
不，不要死。
你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