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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协议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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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星航总部回到陆氏大楼的路上,陆临的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和叶燃那些看似随意的对话。
叶燃知道些什么,但是知道多少?又为什么告诉他?
陆临不相信什么“纯粹的善意”。
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都知道,每一份好意背后都标着价码。叶燃给他看深空探测计划,提出合作,甚至暗示可以帮他应付烬,这些都完美得像一个量身定制的陷阱。
可就算是陷阱,他也得往里跳,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家族在虎视眈眈,烬在暗处窥伺,系统在发布那些荒诞的任务,他需要盟友,哪怕这个盟友可能别有用心。
车子停在大楼门口时,陆临睁开眼,窗外,二叔公陆振海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
“陆总,”司机小声提醒,“需要从地下车库走吗?”
“不用。”陆临整理了一下袖口,“该来的总会来。”
他推门下车,径直走向大门,陆振海从车里出来,快走几步追上他。
“陆临!”老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陆临停下脚步,转身:“二叔公,有事?”
“你昨晚在拍卖会上花了多少钱?”陆振海盯着他,“一亿?就为了买一幅画着自己的疯画?”
“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陆临语气平淡,“二叔公要是来问这个,那我们可以结束了。”
“你!!!”陆振海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你以为叶燃是真的想帮你?我告诉你,星航在第七星区的动作比你以为的大得多!他们在暗中收购周边地块,打通运输线路,等你的矿场一开工,他们随时可以把你架空!”
陆临微微挑眉:“二叔公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
“我不是关心你!”陆振海咬牙,“我是关心陆氏!你被叶燃耍了都不知道!”
“那二叔公想怎么样?”陆临问,“把矿场卖给您女婿的公司?还是说,您有更好的建议?”
陆振海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又冷又硬:“好,好。你不听劝,那就等着看吧。看看到最后,是谁吃谁。”
他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陆临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陆振海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星航在暗中收购周边地块?打通运输线路?
他转身走进大楼,对迎上来的周弦说:“查一下第七星区矿场周边十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土地交易记录。”
“好的,陆总。”周弦跟在他身边。
陆临按下电梯按钮,“另外,联系我们在第七星区的线人,问问星航最近在那边有什么异常活动。”
电梯门开了,陆临走进去,周弦跟进来。
“还有件事,”周弦压低声音,“您上次让我预约的心理医生约好了,明天下午三点。是首都星最好的专家,但她问预约原因时,我说的是‘压力管理’。”
“可以。”陆临点头,上一次不经意的告诉周弦想约心理医生,没想到他居然放在心上。
陆临其实也不想的,但是目前为止,他所处的这些环境,和这些压力足够把一个正常人逼疯。
如果陆振海说的是真的,如果叶燃真的在暗中布局,那他现在的处境,比想象中更危险。
【新任务:与叶燃共进晚餐,并在席间提出一个私人问题。要求:问题需触及对方真实内心。奖励:好感度+2。失败惩罚:无。】
系统提示跳出来,温和得像个陷阱。
陆临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得很讽刺,系统这是嫌他还不够乱吗?
但他没有拒绝任务的资格。他需要好感度,需要活下去,需要找到回家的路。
他拿起终端,给叶燃发了条消息:
【晚上有空吗?想谈谈深空计划的事。】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有。地点你定。】
陆临想了想:
【我家。】
这次等得更久一些。就在陆临以为叶燃会拒绝时,消息来了:
【好。几点?】
【七点。】
【准时到。】
放下终端,陆临忽然觉得有些疲惫。这种你来我往的试探,这种戴着面具的交流,比他连续加班三天还要累。
但他必须继续。
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认输。
……
晚上七点,门铃准时响起。
陆临打开门,叶燃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飘出食物的香气。
“路过那家店,顺便带了点。”叶燃笑着说,自然地走进来,“你这里……比我想象的整洁。”
陆临关上门。他的公寓确实很整洁,整洁到几乎没有人气——一切都是智能管家在打理,连植物都是假的。
“坐。”他指了指客厅的沙发。
叶燃放下纸袋,走到落地窗前:“视野不错。能看到双子星环。”
“叶先生的办公室视野更好。”陆临走到厨房,倒了两杯水,“毕竟星航大楼更高。”
“但没这里安静。”叶燃转过身,“我那边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都难。”
陆临把水递给他:“那今天可以好好安静一下。”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叶燃打开纸袋,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两盒米饭。
“简单吃点。”他说,“边吃边谈。”
陆临没有拒绝。他确实饿了,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两人安静地吃饭。饭菜味道不错,是那家老字号的味道。陆临吃了几口,忽然问:“叶先生今天跟我二叔公见过面?”
叶燃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见过。在拍卖会前,他来找我,想谈第七星区的合作。”
“他想怎么合作?”
“他想绕过你,直接跟星航合作。”叶燃说得直白,“他说可以给我更优厚的条件,只要我把你踢出局。”
陆临放下筷子:“然后呢?”
“然后我说,陆氏我只认陆临。”叶燃看着他,“其他人,免谈。”
这话说得太真诚,真诚到陆临不知道该不该信。
“为什么?”他问,“我二叔公开出的条件,应该比我更好。”
“是更好。”叶燃点头,“但他那个人……不可信。今天可以为了利益背叛你,明天就可以为了更大的利益背叛我。我不喜欢和不可信的人合作。”
他顿了顿:“而你,至少到目前为止,还算守信。”
陆临看着他,叶燃的表情很认真,眼神很清澈,看不出任何虚伪。
但他还是不信。
“叶先生,”陆临缓缓开口,“我二叔公今天跟我说,星航在第七星区暗中收购周边地块,打通运输线路。有这回事吗?”
叶燃沉默了。他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有。”最终,他承认了,“但不是为了架空你。”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保护你。”叶燃说,“准确说,是保护矿场。第七星区边境不太平,星际海盗、走私团伙、甚至还有一些流亡武装都在那一带活动。如果运输线路掌握在别人手里,矿场随时可能被切断。”
他看着陆临:“所以我提前布局,把关键的节点都控制在星航手里。这样,至少能保证矿场的物资和产品能安全进出。”
这个解释很合理。但陆临还是追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时机没到。”叶燃坦率地说,“这些收购涉及一些灰色手段,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本来打算等所有手续办妥了再告诉你。”
他顿了顿:“而且,我也想知道,如果我什么都不说,你会不会自己发现——一个合格的合作伙伴,应该有这个警觉性。”
陆临盯着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破绽。但叶燃的表情太自然,眼神太坦荡,没有任何躲闪。
“叶先生这是在考验我?”他问。
“算是吧。”叶燃笑了,“事实证明,你通过了——至少,你发现了问题,并且直接问我。”
他又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在商场上,最怕的不是对方算计你,而是对方把你当傻子,连算计都懒得算计。”
陆临没说话。他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脑子里却在快速消化这些信息。
叶燃的话有道理,但他不能全信。至少现在不能。
两人又吃了一会儿,陆临忽然想起系统的任务。他需要问一个触及对方真实内心的问题。
可问什么?
他想了很久,直到饭快吃完时,才开口:“叶先生,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叶燃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创业?”陆临问,“以你的背景和能力,留在军队应该有更好的发展。”
这个问题很私人,但又没那么私人——至少,不算冒犯。
叶燃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陆临。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双子星环在夜空中缓缓旋转。
“我父亲是个军人,”叶燃的声音很平静,“他在我十岁那年,死在了一次边境冲突里。不是战死的,是死于友军的误判——上级为了推卸责任,把锅甩给了他。”
他顿了顿:“我母亲去讨说法,被挡在门外三次。最后一次,有个军官跟她说:‘一个死人而已,别闹了,再闹对你儿子没好处。’”
陆临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进了军校,拼了命往上爬。”叶燃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我想爬到足够高的位置,高到没人敢随便牺牲我,高到我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但我爬到中校的时候,突然想明白了——在这个体系里,爬得再高,也还是在别人的规则里玩。要想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得跳出这个体系,建立自己的规则。”
“所以你就创办了星航?”陆临问。
“所以我就创办了星航。”叶燃点头,“用我在军队积累的人脉和资源,用我这十年学到的所有东西。我要建立一个不受任何人控制的商业帝国,一个能让我真正自由的地方。”
他看向陆临:“这就是我的答案。满意吗?”
陆临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燃烧着野心和执念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说的可能是真的。
至少,这部分是真的。
【任务完成。好感度+2。】
【当前总好感度:71/100。】
系统提示跳出来,但陆临没在意。他还沉浸在叶燃刚才的话里。
“自由……”他低声重复这个词,“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对你来说可能不重要。”叶燃说,“你生来就是陆氏的继承人,你的一切都被安排好了——上学、接班、联姻、传宗接代。你的人生是一条铺好的路,你只需要沿着走就行。”
他顿了顿:“但对我来说,自由就是一切。因为我知道,没有自由的人,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这话说得很重。陆临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些细节——叶燃的父母确实早亡,但书里只一笔带过,没写具体原因。
原来是这样。
“抱歉,”陆临说,“让你想起不好的事。”
“没什么。”叶燃笑了,那笑容里有些疲惫,“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重要的是未来——比如我们的深空计划。”
他重新坐直身体,表情恢复成那个专业的商人:“计划书你看过了,有什么问题吗?”
陆临也收起情绪,进入工作状态:“有。陆氏出资40%太高了,以我们现在的现金流,最多30%。”
“35%。”叶燃讨价还价,“我可以把后勤保障的利润分成提到55%。”
“32%,后勤利润60%。”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一顿饭的时间,把合作框架谈了个七七八八。
到最后,叶燃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陆总,跟你谈判真累。”
“彼此彼此。”陆临也累了,但心里却莫名地……踏实。
这种明码标价的谈判,反而比那些虚情假意的试探更让人安心。
“那就这么定了。”叶燃站起身,“明天我让法务部拟合同。”
“好。”陆临也站起来,“我送你。”
两人走到门口。叶燃穿上外套,忽然想起什么,转头说:“对了,那幅画……你确定要烧?”
陆临点头:“确定。”
“可惜。”叶燃叹了口气,“那画得真好。不过……”
他顿了顿:“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我认识几个专门研究异常现象的心理学家,他们可能会对那幅画感兴趣。”
陆临心里一动,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再说吧。”
叶燃笑了笑,没再坚持。他推开门,走进电梯。在门关上前,他对陆临挥了挥手。
“晚安,陆临。”
“晚安。”
门关上,电梯下行。
陆临站在门口,很久没动。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对话——叶燃的坦白,那些关于自由和命运的话,还有最后那个关于画的提议。
叶燃在暗示什么?暗示那幅画有问题?暗示烬有问题?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需要更多信息。
他走回客厅,看着那幅被放在角落里的画。画布上的“陆临”还在疯狂地笑着,眼神里满是毁灭的欲望。
陆临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拿出终端,拍了张照片。
他给叶燃发了条消息:
【画可以借你研究。但我要知道所有发现。】
几秒后,回复来了:
【成交。】
陆临放下终端,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深浓,繁星点点。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这盘棋该怎么下?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赢。
因为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吹得身上发凉,才转身回到卧室。
他需要休息,因为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处理。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时,脑子里却浮现出叶燃那双燃烧的眼睛,“自由就是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