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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裂痕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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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临发现自己在镜子前站了太久。
这是烬那间地下室里唯一一面完整的镜子，嵌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边框生了锈，镜面有些模糊。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整整五分钟，像是在确认什么。
身后的灯管嗡嗡响着，空气净化器还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这是他上周买的那个，效果不错，地下室里的霉味已经淡了很多。角落里那张新折叠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是昨天带来的。床头柜上放着台灯、充电器、还有那本日记。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除了他自己。
“看够了没？”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他靠在桌边，手里翻着那本日记，头都没抬，“看再久也不会变帅。”
“我问你个事。”陆临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有些闷。
烬翻了一页日记：“问。”
“你说你是原主的黑暗面。”陆临转过身，靠在那面镜子上，“那原主是什么样的？我是说，真正的那个他。”
烬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望着陆临，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弄清楚一些事。”陆临说，“你说他是被你抛弃的那部分，但你又说他把自己分裂了，把希望送走，把黑暗留下。那他自己呢？分裂之后，他自己去哪儿了？”
“你问了一个好问题。”他说，“一个我想了四年都没想明白的问题。”
陆临等着他说下去。
“他是在分裂之后死的。”烬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大概是三个月之后。那三个月里，他还能动，还能说话，还能处理一些简单的事，但他已经不是完整的他了。”
他顿了顿：“你知道缺了一半的人是什么样吗？”
陆临摇头。
“就像一台被拆掉了一半零件的机器。”烬说，“还能运转，但到处都是毛病。”
“所以，”陆临说，“你其实是知道他怎么死的。”
“我看着他死的。”烬说，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等他死了，我才慢慢好起来，像是他把所有的生命力都留给了我。”
陆临盯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翻涌。
“你觉得，”他开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烬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陆临往前走了一步：“你说他是为了让我活着，他凭什么把希望押在一个未知数上？”
“因为他想活着。”烬的声音有些哑。
他抬起头，望着陆临，眼眶有点红：“你知道最残忍的是什么吗？”
陆临没说话。
“最残忍的是，那个被他送走的希望，真的回来了。”烬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等了一辈子都没等到的东西，我等到了。可他死了，他看不见了。”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震得头顶的灯管都在晃。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那种铺天盖地的孤独感。身边全是陌生人，连镜子里的自己都是陌生的。
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展，一个人对着录音笔说话。他以为那是穿越的代价，以为每个穿书的人都得经历这些。
但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穿越的代价，那是原主留给他的。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塞进一个陌生的灵魂里，让他去另一个世界活一次。他不知道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不知道那个灵魂会变成什么样，他甚至不知道那个灵魂会不会回来。他只是在死之前，做了一个最后的选择。
把生的可能，留给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陆临闭上眼睛，他看见一个十岁的男孩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面前是一扇紧闭的门。
门后有人在争吵，声音很大，隔着门板都能听见，男孩站了很久，没有人出来，没有人开门。
他看见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件。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飞行器的灯光在夜空中划出无数道光弧。少年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偶尔停下来揉揉眉心。桌上的咖啡凉了，没人给他换。
他看见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站在发布会的后台，手里攥着发言稿，指节发白。外面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很急。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领带，推门走出去。台上灯光刺眼，台下黑压压一片，全是等着看他笑话的人。他开口，声音很稳，一个字都没说错。
他看见一个人坐在漆黑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终端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他看不懂。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烧光了，只剩下灰烬。
最后，他看见那个人站在一面镜子前，就像他现在这样。
“够了。”陆临睁开眼， “我想明白了。”
烬愣住：“想明白什么？”
“他不是在等我来。”陆临说。
烬皱眉：“那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你。”陆临转过头，看着烬，“他把你留下，不是让你等我，是让你替他活着。”
烬的表情彻底碎了。
“你等了四年，”陆临说，“但你等的不是我。你等他回来。等他推开那扇门，走进这间地下室，跟你说一句‘我回来了’。但你等了四年，他都没来。因为他死了。他死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死在你够不到的时间。你恨他，恨他把你扔在这儿，恨他把所有的黑暗都留给你，恨他不让你死。”
陆临的声音很平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但你更恨自己。因为你恨不起来他。你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你知道他没有别的选择。所以你把所有的恨都留给自己，告诉自己，你只是在等我，等那个被送走的希望回来。但你骗不了自己。你知道他不会回来了。你知道那个希望早就不是他了。”
他走到烬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他顿了一下：“你不是他的黑暗面。你是他的遗书。”
烬惊愕的看着陆临，嘴唇颤抖，“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临想了想：“因为我也恨过，在另一个世界，我也有过那种时候。觉得什么都没意思，觉得活着就是受罪，觉得不如死了算了，所以我能理解他。他不是不想活，他是太累了。
“你知道最操蛋的是什么吗？”陆临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最操蛋的是，我理解他，但我不原谅他。”
烬抬起头。
“他把你扔在这儿四年。”陆临说，“四年。一千四百六十二天。你一个人待在这间地下室里，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任何跟外面联系的东西。你每天看着那些照片，写那些日记，等他回来。他死了，你不知道。你只能等。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这不是爱。这是自私，所以，”陆临深吸一口气，“我不会融合。”
烬猛地抬头。
“至少现在不会。”陆临说，“不是因为我怕，是因为你不配。”
“你等了四年，等来的不该是消失。”他说，“你应该活着。不是作为他的一部分，不是作为我的附属品，是作为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人活着，你不是他的遗书。你是你自己。”
烬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法形容了， “你他妈......”他开口，声音又哑又碎，“你他妈有病吧。”
烬伸手抹了一把脸，手背上全是水渍，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问，“我不融合，你那个系统就好不了。好感度卡在90%，你回不去。你永远留在这个世界，永远当那个陆临。”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烬骂了一句，声音还在抖，“你不想回去？你不想回到你那个世界，继续过你的日子？你在这儿有什么？一个破公司，一群吸血鬼亲戚，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疯的自己。你图什么？”
陆临想了想：“图你。”
烬愣住了。
“图你能活着。”陆临说，“图你能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图你能吃一顿好的，睡一个好觉，交一个朋友。图你能在阳光下站一会儿，不用躲在这间地下室里的发霉。”
他看着烬：“你等了四年。我不能让你白等。”
烬的眼泪又下来了。他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但怎么都擦不干净。
“你这个人，”他哽咽着说，“真的......真的脑子有病。”
陆临笑了一下：“你也是我，我脑子有病，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烬被他这句话逗得又想哭又想笑，最后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行。”烬说，“我听你的，我想出去走走。”他说，“你不是说要带我出去吗？什么时候？”
陆临想了想：“现在。”
烬愣住了：“现在？”
“嗯。”陆临转身往楼梯走，“外面天黑了，没人看得清你的脸。先出去吃点东西，明天再说别的。”
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他说，“真的是......”
“快点。”陆临头也不回，“再磨蹭我就自己去了。”
烬快步跟上，走出厂房的那一刻，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烬眯起眼，看着头顶那片墨蓝色的天空，他深吸一口气。
远处，叶燃的车还停在那道铁门外面，车灯亮着，像黑暗里的一盏灯。
烬看着那辆车，又看看身边的陆临，忽然问：“他对你挺好的？”
陆临没说话。
两人并肩往铁门走，他们走过铁门，走向那辆亮着灯的车。
车里，叶燃正低头看终端，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两人并肩走过来，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烬脸上停了一秒，看到那双红红的眼睛，又看了看陆临的表情，然后什么都没问，只是伸手推开了后车门。
“上车。”他说，“饿了吧？”
烬看着他，又看看陆临，忽然笑了。
“你们俩，”他说，“真的挺配的。”
车子启动，驶离那条窄巷，驶向灯火通明的城市。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好感度当前进度——冻结中】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已触发】
【系统重新校准中......】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