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 51 章 小船在河上 ...

  •   小船在河上漂流了整整一夜。

      孙排长和林晏轮流掌舵,困了就靠在船舷上打个盹。河水很平缓,两岸的山峦在夜色中像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这条逃亡之路。

      天亮时,他们到达了一个较大的镇子。

      “不能再坐船了。”孙排长观察着镇口的岗哨,“前面有检查站,所有船只都要查。我们上岸,走陆路。”

      他们把船系在岸边一处隐蔽的芦苇丛里,然后上岸,钻进镇外的树林。

      “这是哪儿?”林晏问。

      “王家镇。”孙排长说,“离游击区还有三十里。但这三十里最难走——要过三道关卡,还要经过一片开阔地,很容易暴露。”

      “那怎么办?”

      “等晚上。”孙排长说,“白天我们先在树林里休息,养精蓄锐。”

      两人找了个隐蔽的树丛,铺上些干草,轮流休息。林晏虽然累,但睡不着。他看着树梢间漏下的阳光,心里计算着时间。

      从离开赵团长那儿算起,已经走了六天了。离延安还有多远?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每走一步,就离目标近一步。

      下午,孙排长出去侦察。一个小时后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情况有变。”他说,“镇上来了岛国军,正在挨家挨户搜查。说是要找一个重要的八路干部。”

      林晏心里一紧:“是我们?”

      “不知道,但可能性很大。”孙排长说,“我们得赶紧走,不能等晚上了。”

      “可是大白天……”

      “顾不上了。”孙排长很坚决,“现在就走,趁敌人还没搜到这边。”

      两人收拾好东西,离开树林,沿着一条小路往西走。小路很隐蔽,但也不好走,到处都是荆棘和碎石。

      走了大约五里路,前方出现了岔路口。孙排长停下来,观察了一会儿。

      “左边这条路通大路,快,但危险。右边这条是山路,绕远,但安全。”他看向林晏,“林干事,你选。”

      林晏思索着。按常理,应该选安全的。但敌人也可能这么想,可能会在山路上设伏。

      “走大路。”他最终说,“但不要走路上,走在路边的沟里,隐蔽前进。”

      “好。”

      两人钻进路边的排水沟。沟里很脏,有垃圾,有污水,但很隐蔽,从路上看不见。

      他们猫着腰,在沟里快速前进。偶尔有马车或行人从路上经过,都没发现他们。

      走了大约十里,前方出现了第一个关卡。

      关卡设在一条桥上,有沙袋工事,有铁丝网,还有几个伪军在站岗。

      “过不去了。”孙排长低声说,“桥下是河,很深,游不过去。”

      “那怎么办?”

      “等。”孙排长说,“等有机会。”

      两人趴在沟里,观察着关卡。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渐渐西斜。

      傍晚时分,机会来了——一辆马车从东边驶来,车上堆满了草料。赶车的是个老汉,在关卡前停下。

      “干什么的?”伪军问。

      “送草料的。”老汉说,“镇上的王掌柜要的。”

      “打开看看。”

      老汉掀开草料。伪□□捅了捅,没发现异常。

      “走吧。”

      马车过了桥。孙排长眼睛一亮:“有办法了。林干事,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你去哪儿?”

      “借点东西。”

      孙排长悄悄离开,沿着沟往下游走。林晏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能耐心等待。

      半个小时后,孙排长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套伪军军装。

      “哪儿来的?”

      “借的。”孙排长咧嘴笑,“桥下游有个小村子,村里的伪军哨所,就两个人,正在喝酒。我‘借’了两套衣服,还‘借’了点钱。”

      林晏明白了。孙排长是去偷的。

      “换上。”孙排长递给他一套军装,“我们扮成伪军,混过去。”

      两人迅速换上军装。不太合身,但勉强能穿。孙排长又把两人的脸抹了些泥,看起来脏兮兮的,像赶了远路。

      “记住,”孙排长交代,“你是新兵,我是班长。少说话,多点头。”

      “明白。”

      两人从沟里出来,大摇大摆地走向关卡。

      “站住!”站岗的伪军喊,“哪部分的?”

      “三团二营的。”孙排长用带着口音的官话说,“奉命来换防。”

      “换防?没接到通知啊。”

      “紧急命令。”孙排长掏出伪造的证件,“你看。”

      伪军接过证件看了看,又打量了他们几眼:“就你们俩?”

      “大部队在后面,我们先来打前站。”

      “哦。”伪军把证件还回来,“进去吧。”

      这么简单?林晏有些不敢相信。但孙排长很镇定,点点头,带着他过了桥。

      走出一段距离后,林晏才松了口气:“这么容易?”

      “有时候越简单越有效。”孙排长说,“敌人想不到我们敢扮成伪军,大摇大摆过桥。而且,我观察过了,那几个站岗的很松懈,根本没认真检查。”

      “可是证件……”

      “证件是偷来的真证件。”孙排长说,“那个哨所的两个伪军,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林晏佩服孙排长的胆大心细。这就是老侦察兵的素质——观察,判断,行动,一气呵成。

      过了桥,他们继续赶路。天渐渐黑了,两人不敢走大路,又钻进了路边的田野。

      晚上九点,他们到达了第二道关卡。

      这道关卡更难——设在一个山口,地形险要,易守难攻。而且,有岛国军驻守,不是伪军。

      “硬闯不行。”孙排长观察着,“得想办法绕过去。”

      “怎么绕?”

      孙排长指着旁边的山崖:“爬上去,从山上绕过去。”

      山崖很陡,几乎垂直。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两人开始爬山。孙排长在前,林晏在后。崖壁上有些突出的石头和灌木,可以借力,但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爬到一半时,林晏的手滑了一下,差点摔下去。孙排长一把抓住他。

      “小心!”

      “谢谢。”

      两人继续往上爬。终于,爬上了山顶。

      站在山顶往下看,关卡就在脚下,灯火通明。岛国军士兵在站岗,探照灯的光柱扫来扫去。

      “走。”

      他们从山顶的另一侧下山。下山比上山更难,好几次差点滚下去。但终于,安全下到山脚。

      “过了这道关卡,前面就是开阔地了。”孙排长说,“开阔地有五里宽,没遮没挡,最难走。”

      “什么时候过?”

      “现在。”孙排长说,“趁着夜色。”

      两人冲进开阔地。这是一片农田,秋收后,地里只剩下庄稼茬子,一眼能望到头。

      他们猫着腰,在田埂间快速前进。月光很亮,照得地上清清楚楚。林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总觉得随时会被发现。

      跑了大约三里,前方突然传来了马蹄声。

      “趴下!”孙排长低喝。

      两人立刻趴在地里,一动不动。

      一队岛国军骑兵从路上驰过,大约十个人,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们离得那么近,林晏甚至能看清马鞍上的装备。

      骑兵过去了。

      “快走!”孙排长拉起林晏。

      两人继续跑。终于,冲出了开阔地,钻进了对面的树林。

      “安全了。”孙排长喘着气,“前面就是游击区了。”

      林晏也累得几乎虚脱,但心里很高兴——终于要到了。

      他们在树林里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前进。深夜时分,前方出现了灯火——是一个村庄。

      “那是李家村,我们的一个联络点。”孙排长说,“到了那儿,就真的安全了。”

      两人加快脚步。但就在接近村庄时,孙排长突然停下。

      “不对劲。”

      “怎么了?”

      “太安静了。”孙排长竖起耳朵听,“村里应该有狗叫,应该有灯火,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确实,村庄死一般的寂静,连狗叫声都没有。

      “可能出事了。”孙排长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一起去。”

      “不行,太危险。”

      “一起去。”林晏很坚决,“如果真有危险,两个人互相照应。”

      孙排长看了他一眼,点头:“好吧。但要小心,跟紧我。”

      两人悄悄接近村庄。村口的大树下,原本应该有哨兵,但现在空无一人。

      他们进了村。村里一片漆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灯都没有。

      “确实出事了。”孙排长低声说,“我们得赶紧离开。”

      “可是……”

      话音未落,四周突然亮起了火把。几十个人从房屋后、草堆里、树后面冲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不是岛国军,也不是伪军。是穿着八路军军装的战士。

      “不许动!”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走出来,“你们是什么人?”

      孙排长松了口气:“自己人!我是孙大山,这是林晏同志。”

      “孙大山?”干部走过来,借着火把的光打量他们,“有什么证明?”

      孙排长掏出证件。干部看了看,又看向林晏:“你就是林晏同志?”

      “我是。”

      干部忽然笑了:“可算等到你们了!我是李强,这里的指导员。我们接到通知,说你们这几天会到,让我们接应。但为了安全,设了个陷阱,看看有没有尾巴。”

      原来如此。林晏和孙排长都松了口气。

      “李指导员,你吓死我们了。”孙排长说。

      “抱歉抱歉。”李强笑道,“但这是必要的安全措施。来,进屋说话。”

      三人进了村公所。屋里点着油灯,很暖和。李强让人端来热水和食物。

      “林晏同志,赵团长已经发电报来了,说你们在路上。”李强说,“我们等了三天,可算等到了。”

      “谢谢。”林晏说,“这里离延安还有多远?”

      “不远了,一百里左右。”李强说,“但这一百里不好走,岛国军最近搞了个‘铁壁合围’,把路都封死了。你们得绕路,可能要走两三天。”

      “只要能到,走几天都行。”

      “放心,我们安排人送你们。”李强说,“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孙排长和林晏在村里住了一夜。这是他们这几天来第一次睡在真正的床上,虽然床很硬,但比睡在野外好多了。

      第二天一早,李强安排了护送小队——六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林同志,我就送到这儿了。”孙排长说,“我的任务完成了。”

      “孙排长,谢谢你。”林晏握着他的手,“没有你,我到不了这里。”

      “别客气。”孙排长拍拍他的肩膀,“到了延安,好好干。等战争结束了,记得我们的约定——你教书,我种地。”

      “一定记得。”

      告别孙排长,林晏跟着护送小队上路了。

      这一路,比他想象的要顺利。护送小队对地形和敌情非常熟悉,总能找到最安全的路线。遇到关卡就绕,遇到巡逻就躲,实在绕不过就伪装通过。

      三天后,他们到达了延安外围。

      站在山梁上,远远地就能看到延安城——不,那甚至不能叫城,只是一片黄土坡上的窑洞群。但在林晏眼里,那是这个时代最神圣的地方。

      “到了。”带队的战士说,“林干事,你自己下去吧。我们还得回去。”

      “谢谢你们。”

      “不客气。林干事,保重。”

      林晏独自一人,沿着山路往下走。越走越近,延安的景象越来越清晰——宝塔山上的宝塔,延河边的农田,山坡上一排排的窑洞,还有那些穿着灰色军装、来来往往的人们。

      他感到一阵激动。半年了,从离开延安去山西,到现在回来,这半年发生了太多事。他变了,延安也变了——看起来更繁荣,更有生机了。

      走到城边,他被哨兵拦住了。

      “同志,请出示证件。”

      林晏拿出证件。哨兵看了看,又看了看他:“林晏同志?你就是那个编教材的林干事?”

      “我是。”

      “哎呀,可算回来了!”哨兵很兴奋,“秦科长交代了,说你这两天会到,让我们留意。快,我带你去找他。”

      哨兵带着林晏进了城。延安的街道很简陋,大多是土路,两边是窑洞和土房。但很干净,很整齐,人们的精神面貌都很好。

      走到一处窑洞前,哨兵喊:“秦科长,林晏同志回来了!”

      窑洞门开了。秦科长走出来,看到林晏,眼睛一亮:“林晏!你可算回来了!”

      “秦科长。”林晏也很激动。

      秦科长上前,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瘦了,黑了,但精神很好。这一路辛苦了。”

      “还好。”

      “快进来,坐下说。”

      两人进了窑洞。窑洞不大,但很整洁,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墙上贴着地图。

      秦科长给林晏倒了杯水:“林晏,你这半年,可是做了不少大事啊。赵团长、沈团长都发电报来,把你夸得天花乱坠。”

      “他们过奖了。”林晏说,“秦科长,密码机……”

      “安全送到了。”秦科长说,“已经交给专家研究,据说很有价值。老猫他们也安全回来了,正在休整。”

      林晏松了口气。终于,任务完成了。

      “还有,”秦科长压低声音,“史密斯的研究,我们也掌握了更多情况。他在太原建立了一个‘特别战术研究中心’,专门研究我们的战术。你的‘时间战法’,是他研究的重点。”

      “我知道。”林晏说,“我见过他。”

      “什么?”秦科长吃了一惊,“你见过史密斯?”

      “在岛国军的据点里。”林晏简单讲了讲被俘的经历,“他当时没认出我,但怀疑我和‘先知’有关。”

      “太危险了。”秦科长皱眉,“林晏,你现在很关键。史密斯在找你,岛国军也在找你。这段时间,你要低调,不要公开露面。”

      “我明白。”林晏说,“秦科长,我想尽快开始工作——修订教材,总结这半年的经验,还有,研究反制史密斯的方法。”

      “好。”秦科长点头,“我已经给你安排了住处,在抗大旁边的一个小院,很安静,适合工作。另外,还给你配了两个助手,都是抗大的优秀学生。”

      “谢谢。”

      “别谢我。”秦科长说,“林晏,你是我们宝贵的财富。你的知识,你的经验,对我们很重要。好好干,但也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

      秦科长带着林晏去住处。那是一个独立的小院,有三间窑洞,很安静,离抗大很近。

      “你先休息两天。”秦科长说,“熟悉一下环境,然后开始工作。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好。”

      秦科长离开后,林晏站在小院里,看着周围的景象。

      延安的春天来了。山上的杏树开了花,粉白粉白的,一片一片。延河解冻了,水流哗哗作响。远处传来抗大学生们唱歌的声音,嘹亮而充满希望。

      他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时代的中心,回到了这场战争的思想前线。

      接下来,他要做的,不是拿枪打仗,是用笔和思想战斗。

      这可能是更重要的战斗。

      他走进窑洞。窑洞里很干净,有床,有桌子,有书架,甚至还有一盏煤油灯。

      他放下背包,坐在床上。

      终于,可以暂时安定下来了。

      但这安定,是为了更好的战斗。

      他从怀里掏出怀表——沈擎苍给的怀表,表壳已经被磨得发亮。他打开表盖,看着表针滴答滴答地走。

      时间在流逝。

      战争在继续。

      而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但他准备好了。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沈擎苍,有老猫,有孙排长,有赵团长,有千千万万的战友,在各自的战场上,为同一个目标战斗。

      而他,要在这里,用他的方式,加入这场战斗。

      为了那个约定。

      为了那个未来。

      他握紧怀表,表针滴答滴答,像在催促他前进。

      前进吧。

      新的战场,就在脚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