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贫贱夫夫百事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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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岁特地比平时早半个小时关超市门，去常去的那家店买了盐水鹅，骑着他的小电瓶车回家。
等一桌子菜都上齐，许安正好从外面回来。
上周他们在床上起了点争执，许安这几天都不怎么给他好脸色看。
刘岁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起因是许安和他商量要办结婚酒席的事，刘岁舍不得钱说不要，那时他们已经关了灯躺在床上，许安不肯睡，坐那不死心还用手戳了戳他肩膀，惹得刘岁炸了似的起身，喊了句：“你有几个钱够你办酒席的。”
那时许安没摘助听器，刘岁的话他听见了。
后续他一声不吭默默躺下，换刘岁伸手去戳他，被他狠狠用肩膀一甩。
而后，这男的就开始跟刘岁赌气，赌到现在。
许安生闷气让刘岁有点心烦，每次都是低着头，早上起来一起刷牙的时候偏要把身子背过去刷，因为瞧见镜子里他们二人的脸，还要故意刷得动静老大，刷到自己对着水池干呕。
吃饭的时候非要把饭扒得老快，只吃一点点菜，吃完就跑，生怕饿不死自己似的。
晚上睡觉还要努力让自己捱着床边睡，好几回刘岁起夜，瞥了眼还坚持睡在床边的男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他非要把自己过得这么可怜兮兮的，刘岁就开始于心不忍，于是晚上买来了许安爱吃的盐水鹅，打算把人哄一哄。
很明显许安看见桌上有他爱吃的菜两眼放光，但他去水池洗完手，非折回客厅去拆个快递。
一箱子梨，是许安隔壁市一个种水果的亲戚寄来的。
把梨一颗一颗拿出来，许安对着装梨的纸箱看了好一会。
那上面印着失踪儿童父母寻找孩子的信息，常有快递盒子上印这个，每次许安瞧见，都要留神看一看。
客厅的日光灯还是好几年前装的了，不是很亮，好几回刘岁坐在客厅看电视都和许安聊要换个新的，然后这事都被俩人抛却脑后。
昏黄的灯光下躬身坐着的男人正眯起眼睛聚精会神地研究纸盒上印着的寻人启事，侧脸鼻梁高挺，歪头时露出一边的下颌线轮廓分明，紧抿着的嘴唇勾出一道下弯的唇线，他一旦专注在什么事上就常会有这样的表情。
最后，许安把纸箱子折好，放在角落的纸盒堆。
又去洗了手。
这才装模作样又别别扭扭地坐到桌子前。
“你助听器呢？”刘岁注意到他左耳没戴助听器，伸手拍了下他，再指了指左耳朵。
许安会意，用手比划，意思是助听器坏掉了，前几天下雨，可能是里面受潮，戴上以后听不到声音。
其实刘岁不是很懂手语，唯一知道点的手语就是从许安这里看来的。
他很小的时候被人拐到这儿来，来这最初的记忆里就仨人，一个是两年前已经去世了的爷爷，一个是精神不太好的父亲，还有一个就是隔壁邻居家的男孩，也是如今和自己扯了证的许安。
简单的手语在日常交流里刘岁都能看明白，复杂点的需要动点脑筋，刘岁没看懂他中间那段是什么意思，但他提及这几天下雨，才联想到助听器受潮。
刘岁叹了口气，眼珠子滴溜一转，将屁股下面的小板凳往许安那边挪了挪。
借着这个起来的话茬，刘岁说：“都戴了好几年了，坏了就坏了，过几天我给你买个新的，你先吃饭。”
笑眯眯用筷子给许安夹了块肉放碗里，还不忘冲他眨眨眼睛。
刘岁眼睛大，水灵灵的，看人时如若刻意不正经，看上去就特别不正经，爷爷在世时常说刘岁是狐狸精变的。
哄人嘛，肯定自己这儿姿态要低点，刘岁搁那眨巴好一阵眼睛，眨得眼睛都有点发酸。
许安视线上下将身边人打量，的确被人这么眨着眨着给眨进去了，但还是要面无表情，掏出手机，飞速打下几个字：你的眼睛里有沙子？
“……”
刘岁推开他，没好气。
但二人间的氛围比先前要缓和，许安很明显挺高兴，一高兴又多干了碗饭，再高高兴兴出门去挣钱。
他如今打两份工，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去镇上送外卖，基本都忙到十二点以后回家。
他们在镇上一处小区门口租了个店面开超市，刘岁白天就去看门，但这几年线下生意不好做，俩人有商量过年后就把超市的一半挪出来，简单装修下，开个快递驿站。
和许安的日子过得很拮据，不过刘岁也没体验过富裕日子，养他的爷爷就是个穷光蛋，一块钱能掰扯成两半用，刘岁从小到大穷惯了。
刘岁也没打算找亲生父母，倒是许安这几年一直在帮他打听，刘岁起初说不用，指不定自己是被亲生父母抛弃的，但许安说他想帮刘岁找到真正的家人。
“家人？我的家人就是你啊。”
刘岁这样回复他。
从小到大刘岁就爱跟着许安屁股后头跑，许安去哪儿，他也去哪儿，后面许安没去读大学而是进了厂，刘岁就开始每天研究怎么给许安做饭，让他带去厂里吃。甚至刘岁要去外地上大学了，还开玩笑问爷爷能不能不去。
爷爷没还先给他俩耳刮子，许安知道这事，先主动疏远了他。
那是刘岁现在回想起来，和许安在一起的这些年里，最可怕的一段日子。
刘岁每天送的饭会被许安原封不动送回来，晚上就放在刘岁家门口，让早起的刘岁看见，抱着饭盒开始破口大骂。
他就住刘岁隔壁，刘岁气呼呼去找他，他不给开门，那天他连班都不上，就躲家里，刘岁喊到嗓子哑，也不肯出来。
直到刘岁发消息给他，说这辈子都不会给他送饭了，他才敢出门。
见到刘岁就先把助听器摘掉，就是不去听刘岁讲话。
刘岁挡在他前面不让他走，他就绕路，后面还故意早起俩小时跑去另外的站台乘车上班。
这么一通搞下来，刘岁有天堵到他，还没先开始骂，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流，哭得身子一颤一颤的，极是委屈。
许安仍不为所动，但从兜里掏出一张面纸，默默递了过去。
后面刘岁就老实巴交去外地上学了。
大学四年的时间刘岁除了读书就是忙着打工，攒下来的钱除了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就是买车票回去见许安。
刘岁大三那年，许安忍无可忍，叫他心疼点钱，也有点良心别总来缠着自己也多去看看爷爷。刘岁就是在这时候胡搅蛮缠，说自己害怕许安跟别的人跑了，他得经常回来看看，看看许安是不是除了他以外跟厂里哪个小姑娘看对眼了。
但许安自嘲，说自己这样的谁会看得上，又补充，他不喜欢女的。
“你不喜欢女的？”刘岁又开始眨巴起他那双大眼睛。
许安点点头。
“那你喜欢男的啊。”刘岁假装震惊，实则心里门清，许安背地里偷看钙片这事被他抓到过几回。
“你喜欢哪个男的？”刘岁继续装诧异，还一副假装不知道的模样。
那天傍晚，许安刚从医院探望完植物人弟弟，缴清欠下的医药费，有镇上认识的朋友喊他去外地建筑工地打工，但他一直在犹豫。
直到这次刘岁又屁颠屁颠跑回来找他玩。
他没回答刘岁这个问题，不过答案显而易见。
刘岁那边已经高兴得就差身后变出条尾巴，冲他兴高采烈摇起来。
许安在出去打工前和刘岁确定了关系，虽然没口头上说，当然他也的确没法说话，可那天晚上他们亲了嘴。
刘岁主动亲他的，许安也没拒绝。
俩人就这么从那天起，一直到现在，相依相偎，过日子。
碗筷在水池里都沥干，刘岁哼着小曲将他们摆进橱柜，算着时间，他爱看的一档肥皂剧要开始播了，等会快速去冲个澡，再整点零食窝床上吹电风扇看剧。
就这样，他打算一直等到许安十二点左右回来，并且发誓绝对不在中途睡着。
这么想着，回头。
看见桌上一只碗，起先还以为忘了收拾走，走近才看见碗里摆着的，是一块一块切好的梨肉。
刘岁不是很爱吃水果，但这梨真的特别特别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贫贱夫夫百事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