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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亲密无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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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近凌晨两点才回到家,那会刘岁没忍住还是眯着了。
在眯着前,还发了好几条消息过去,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有回音,刘岁有点担心他,因为许安没戴助听器就出了门。
但许安也常常会忙到凌晨才回来,刘岁每次都下决心打算等他回家,每次都绷不住半坐在床上睡着。
尽管许安摸黑进屋,放轻动作,身子刚捱到床边,左手臂便被刘岁抓住。
昏暗中,他被吓得身子一抖。
刘岁的手不安分得很,身子靠过来的同时,手也在乱摸,什么地方都爱摸,喜欢摸他喉结,喜欢摸他肱二头肌,喜欢摸他腹肌,还喜欢往摸。
许安僵住身子不动,不推却也不迎合。
每次都这死样,他屏住气,许久才从来喉咙里挤出来一声气儿,随后呼吸变得比先前急促,刘岁抬起身子,想亲他的嘴唇。
刘岁第一次和许安亲吻时压根就来不及体会唇与唇的触碰,他只知道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人像是过电了般被从头到脚被激了一遭,那次初吻是他与许安关系正式确立的开始,往后一段日子里他们也亲过几回,每回亲完刘岁总觉得自己记不得吻到底什么滋味。
于是后面他就很爱去亲许安的嘴唇,主动去亲的时候许安不拒绝,但有时候,尤其是白天,他就会僵住不动。刘岁是那种活儿干得好好的可以亲一口继续干的类型,但许安不太行。
白天的吻必须要很短暂,不然许安就会推开刘岁躲得远远的,夜晚的吻则是可以很漫长,漫长到有足够时间让刘岁去体会唇与唇之间擦磨浸润的感觉,刘岁时常在那样的吻里觉着自己像是一条在温水里畅游着的鱼,他吮吸着来自这人身体最深处的气息,借此化作得以生存下去的氧气。
可是今晚当刘岁抬起身子打算去吻许安时,他却将上半身往后退。
不给亲。
刘岁一下怔住,有点不高兴,还以为晚上已经把人给哄好,没想到居然还在生气。
许安脑子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刘岁也不是没领教过。
又仰起脑袋想去亲,再被他拒绝。
本来是要发火的,但身子忽然被许安用右手揽过,刘岁被他抱得跪坐在他两腿之间。
许安的掌心很热,就这样慢慢从刘岁腰际抚过,一直往上,那里一寸一寸被他摸过的肌肤变得很舒适,先前些许的急躁也在这样的抚摸中化解开,每到这种时候刘岁就觉得身体内有股暖流在蹿,蹿到整个人都安稳下来。
两只手攀上他肩膀,身子又被他往里抱了抱,于是那中间仅剩的缝隙被挤出去,剩下两具无比贴合的身躯。
刘岁隐隐觉得今晚不太对劲,躲进他怀里后又挣扎着出来,随后在昏暗中双手合十放在耳下。
意思是在问许安困不困。
刘岁察觉这会的许安人有点恹恹的,以为是困了。
枕头边的手机屏幕光短暂地亮了下又熄灭,屋内再度陷入黑暗,周遭的世界在那之后变得更加安静,刘岁只听得见漆黑里许安沉重的呼吸声,和他热乎乎的掌心摸过自己身上肌肤带起的细微声响。
许安摇了摇头。
随后鼻尖便来到刘岁耳后,一阵微热的气息扑在后颈,丝丝痒意袭来,刘岁下意识缩起肩膀,许安的鼻尖也跟着来到刘岁肩头。
他用鼻子去碰那里,用脸颊去擦过那里,再顺着刘岁肩颈往上,嘴唇一路若有若无的碰过刘岁的肌肤,再来到刘岁的脖颈。
并未亲吻,只是用侧脸来回贴靠。
刘岁难免会在脑海中想象好似两只动物在相互用毛发接触,如果许安是动物的话,他很像一条狗。
一条乡下的看门狗,看着很凶,实则叫都不会叫一声。
只有沉重的,愈发急促的喘息声萦绕在耳旁,它们后续从刘岁喉结一路往下,微热的气息覆在刘岁锁骨,又呼在刘岁左胸口。
刘岁觉着身子开始发热,如同冬天在灶台后边生火,被火烘得燥热,但又不肯离开。
就好像只要这里离开,外面就是冰天雪地。
他不想离开。
伸手摸着许安的头发。
不久前剪过一次,现在长得很坚硬,有点扎手,这些坚硬的发茬没过刘岁的手指,散发着洗发水的香气,那是和刘岁同一款洗发水气味,刘岁闻不到自己的,闻得到许安的,很好闻。
他将整个脸贴在许安脑袋上,再对着许安头顶发旋儿那地亲了一口。
似是一种无声的允许。
老旧的床开始发出吱呀的声响,好几回刘岁都觉得这床是不是待会就要散架了,但还是很顽强地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夜晚,刘岁在这张床上仰起脑袋,微张着嘴唇,意识开始走向朦胧,天花板的最右侧角落裂开了一条缝,但好在还没漏水,只是微有些泛黄,当然如今这么昏暗的环境里他是看不到那道缝的,但是他可以想象,他也知道那道缝就在那里。
刘岁好像已经就快要看见了那道缝,某几个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够很快就扒开那道缝去看看里头究竟是什么。
直到他总算在许安今晚浓得比平日要过分的沐浴露气味里闻到了一丝其他气味。
猛地,身下这张床停止了响动。
刘岁推开许安,下床,开灯。
是一股铁锈的气味,刘岁从许安身上闻见的。
刘岁的鼻子很灵,和许安在一起太久,这男的身上沾了什么味他一闻就闻得出来,那并不是熟悉的气味。
灯刚打开那十几秒两人都不约而同因刺眼而眯起眼睛,随后刘岁就瞧见许安左手臂上的血痕。
破皮了,好几道斜着的,锋利又触目的血痕,伴随周遭一大片淤青。
刘岁伸手又抬起许安下巴,他还没适应光线,眯着眼睛一副无辜又摸不着头脑的模样,被迫仰起脸的同时还想努力偏过去脑袋,正好让刘岁看清楚了他嘴角处的伤口,已经结了血痂,看上去很新,灯光的照耀下仍旧闪着血红的斑点。
许安接着就像一块过冬晾门口的腊肉,被刘岁揪着后脑勺,浑身上下都看了个精光。
腰腹处的肋骨处也有一处瘀斑,刘岁刚去摸,他倒吸一口气,便往床的那一角缩,不让刘岁碰了。
凌晨两点半,刘岁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将地上的衬衫,短裤,裤衩一股脑全都扔在了许安身上,叫他穿好。
一刻钟后,他们来到了镇上的诊所。
再大点的医院得骑电瓶车花一个钟头才能到,刘岁决定天亮再说,凌晨在空无一人的大街,又是猛敲门又是不停打电话,终于弄醒了睡梦中的诊所老头。
许安那么大个人缩在诊所的长椅,拼命用手憋闷又着急地向刘岁解释,他这身上的伤是骑车的时候路过个泥潭不小心滑倒摔的,不是被什么人欺负的。
刘岁看得懂一些手语,但刘岁根本不听他解释。
因为听力障碍加上不爱讲话,许安从小到大都被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欺负过,刘岁就记得那是许安刚送外卖没多久,他骑在路上好好的,被后面拐弯的汽车狠狠撞了下,撞到他人跌下了车,车上的餐食也全洒了一地。
后面闹到了警察局,调出来监控,车主坚称自己已经按了不知道多少次喇叭,对方没听见怪得了谁。
那天刘岁连超市门都忘记关,急忙忙赶到警察局,在警察局和对方干了一架。
诸如此类的事情刘岁要细数不要太多,后来他也想明白了,有的人其实就是觉得许安是社会上的弱势群体,许安听力不好,讲话打手势,故意的。
后面刘岁放弃了和对方讲道理,能动手绝不动嘴。
许安左胳膊正在包扎,他心不死,仍旧用另一只手顽强地比划,向刘岁说明他真的是不小心摔的,没人弄他。
刘岁只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明天带我去你摔的地方调监控,你要是敢撒谎试试看”,随后便闭口不谈,任由许安搁那手飞快地比划,跟火影忍者放大招结印似的。
刘岁闭上了眼睛,选择不去看他搁那表演。
许安气得皱紧眉头,缩那不再吭声。
老头给他肋骨处上了药,明明很疼,却还咬着牙不动,实在疼得受不了才哼哼唧唧几声。
老头还说他这身上的伤最好去拍个片子看看,有些人摔倒虽然当下没事,但没几天能出特别大的事,甚至危及生命。
这话吓得刘岁回去的路上心里头就在盘算,算着算着就开始泪流满面。
推着他那辆黄色小电瓶的时候,被许安看见了去,他伸手想帮刘岁擦眼泪,被还在气头上的许安用胳膊肘狠狠拱了一把,被骂说“不准碰我”。
许安会读点唇语,那肯定不用看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后续老实巴交坐在了刘岁电瓶车后车座上。
凌晨三点多,盛夏夜里的风比白天要凉爽多,空无一人的街道,唯有路灯投下淡淡的光影,那光影周遭聚集了一帮乱飞的小虫子。
刘岁知道在那之中有一种叫爬灯虫的黑色小虫,专门只飞有光的地方,一见到灯就去用那黑不溜秋的身子撞,直到找到能够攀附的位置,就这么在那里过完一整个夏天,到生命结束。
刘岁贼烦这种虫子,因为没找到光源以前,它们会发出“滋滋”的声响,这里乱撞一下,那里乱碰一下,发出不小的声响。
刘岁也不理解这种虫子,他想到一个词,飞蛾扑火。
如若终其一生只为了一盏给自己带来不了实际意义的灯火,那来到这世上又是为了什么。
刘岁就这么哭了一路。
他从小就巨能哭,小时候他被拐来这里,拐他的“爸爸”讲就没见过哪一天刘岁不哭的,就连在睡梦里都能哭。刘岁右眼角就有一颗泪痣,算命的说这样的痣就代表着有痣的人这辈子要哭很多很多。
刘岁也不是专门想哭,他只是情绪到了就会流泪,看个电视剧主角得癌症了开始哭,看个小说主角被虐了也哭,刷视频遇到小猫小狗被欺负了还哭。
他似乎天生的泪腺发达,这几年其实情况有所好转,今晚之前,刘岁已经有阵子没流过泪了。
可是今晚上,刘岁又因为许安哭了。
后背贴来一片温暖,是许安的脑袋贴了上来。
刘岁正哭得起劲,也讨厌他讨厌得起劲,当下就一甩身子,不让许安把脑袋靠过来,然后骑着车继续哭。
过了会,许安又把脑袋蹭了上去,许安又身子一甩。
再过会,他又来靠,刘岁再甩。
又靠,再甩。
还靠,还甩。
……
二人重复这一套动作直到回家。
当然回去的路上许安也没闲着,他不停用完好的那只右手放置于额头对着身前刘岁敬礼,再握拳伸出小拇指朝着胸口点两下,做完再垂头丧气地用脑袋顶一下前方的刘岁。
那是他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