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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巷口的橘子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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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巷口的橘子糖
夏末的风裹着沥青晒透的焦糊气,漫过城南那条半荒废的烂尾巷。巷口的梧桐叶蔫耷着,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这破败的巷子掀翻。程灼被三个染黄毛的混混堵在巷尾断墙下,后背抵着粗糙的水泥面,硌得脊椎骨一阵发麻。
“小子,上周借的那五十块,该还了吧?”领头的黄毛啐了口唾沫,烟蒂在指间转了个圈,火星落在程灼的白校服裤上,烫出个焦黑的小圆点。程灼绷紧下颌线,攥紧的拳头里全是冷汗,咬着牙道:“我没借,是你们硬塞给我的。”
话音刚落,脸上就挨了一巴掌。力道不算重,却带着羞辱人的意味,火辣辣的疼瞬间漫上脸颊。程灼的眼睛红了,不是怕,是气。家里本就不宽裕,父母在菜市场摆摊卖早点,起早贪黑挣的都是血汗钱,哪有闲钱填这帮混混的无底洞。他梗着脖子,眼神倔得像头小牛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嘿,还挺硬气。”黄毛嗤笑一声,挥了挥手,旁边两个跟班立刻围上来,一人拽住程灼的胳膊,一人抬脚就往他肚子上踹。程灼疼得闷哼一声,蜷缩着身子,却还是死死咬着牙,不肯求饶。他知道求饶没用,这些人就是仗着他们是学生好欺负,越是软下去,越是得寸进尺。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拖沓的,是很轻很稳的,像是踩在干透的落叶上。黄毛不耐烦地回头骂道:“谁他妈找死,敢管老子的事?”
程灼也顺着那道目光望过去。
巷口的逆光里站着个少年。洗得发白的蓝校服,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臂,上面沾着几点灰尘。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株长在贫瘠地里的白杨树。夕阳的金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眉眼很淡,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冷漠的直线。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塑料袋,装着几个空矿泉水瓶,瓶身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滚。”
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像冰棱子,瞬间刺破了巷子里的燥热。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松开攥着程灼衣领的手,一步步走向那少年:“你他妈算哪根葱?知道老子是谁吗?”
少年没理他,只是抬眼扫了圈巷子里的人。目光很淡,却带着种莫名的压迫感,像寒潭里的水,深不见底。黄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强撑着凶狠:“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连你一起揍?”
话音未落,少年突然动了。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侧身躲开黄毛挥过来的拳头,屈起手肘,精准地撞在黄毛的肋骨上。黄毛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肚子蹲下去,嘴里骂骂咧咧,却半天站不起来。旁边两个跟班见状,立刻冲上来。少年拎着手里的塑料袋,手腕一甩,沉甸甸的矿泉水瓶砸在其中一个跟班的膝盖上,那跟班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另一个跟班吓得脸色发白,脚步顿住,不敢再上前。
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黄毛,声音依旧是冷的:“滚。”
这一次,黄毛不敢再嚣张,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招呼着两个跟班,狼狈地逃出了烂尾巷。巷子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一片寂静,只有蝉鸣依旧聒噪,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永无止境。
程灼扶着断墙,慢慢站直身子。胳膊被拽得生疼,肚子上还烬墙白棠
第一章巷口的橘子糖
夏末的风裹着沥青晒透的焦糊气,漫过城南那条半荒废的烂尾巷。巷口的梧桐叶蔫耷着,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这破败的巷子掀翻。程灼被三个染黄毛的混混堵在巷尾断墙下,后背抵着粗糙的水泥面,硌得脊椎骨一阵发麻。
“小子,上周借的那五十块,该还了吧?”领头的黄毛啐了口唾沫,烟蒂在指间转了个圈,火星落在程灼的白校服裤上,烫出个焦黑的小圆点。程灼绷紧下颌线,攥紧的拳头里全是冷汗,咬着牙道:“我没借,是你们硬塞给我的。”
话音刚落,脸上就挨了一巴掌。力道不算重,却带着羞辱人的意味,火辣辣的疼瞬间漫上脸颊。程灼的眼睛红了,不是怕,是气。家里本就不宽裕,父母在菜市场摆摊卖早点,起早贪黑挣的都是血汗钱,哪有闲钱填这帮混混的无底洞。他梗着脖子,眼神倔得像头小牛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嘿,还挺硬气。”黄毛嗤笑一声,挥了挥手,旁边两个跟班立刻围上来,一人拽住程灼的胳膊,一人抬脚就往他肚子上踹。程灼疼得闷哼一声,蜷缩着身子,却还是死死咬着牙,不肯求饶。他知道求饶没用,这些人就是仗着他们是学生好欺负,越是软下去,越是得寸进尺。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拖沓的,是很轻很稳的,像是踩在干透的落叶上。黄毛不耐烦地回头骂道:“谁他妈找死,敢管老子的事?”
程灼也顺着那道目光望过去。
巷口的逆光里站着个少年。洗得发白的蓝校服,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臂,上面沾着几点灰尘。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株长在贫瘠地里的白杨树。夕阳的金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眉眼很淡,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冷漠的直线。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塑料袋,装着几个空矿泉水瓶,瓶身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滚。”
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像冰棱子,瞬间刺破了巷子里的燥热。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松开攥着程灼衣领的手,一步步走向那少年:“你他妈算哪根葱?知道老子是谁吗?”
少年没理他,只是抬眼扫了圈巷子里的人。目光很淡,却带着种莫名的压迫感,像寒潭里的水,深不见底。黄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强撑着凶狠:“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连你一起揍?”
话音未落,少年突然动了。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侧身躲开黄毛挥过来的拳头,屈起手肘,精准地撞在黄毛的肋骨上。黄毛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肚子蹲下去,嘴里骂骂咧咧,却半天站不起来。旁边两个跟班见状,立刻冲上来。少年拎着手里的塑料袋,手腕一甩,沉甸甸的矿泉水瓶砸在其中一个跟班的膝盖上,那跟班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另一个跟班吓得脸色发白,脚步顿住,不敢再上前。
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黄毛,声音依旧是冷的:“滚。”
这一次,黄毛不敢再嚣张,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招呼着两个跟班,狼狈地逃出了烂尾巷。巷子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一片寂静,只有蝉鸣依旧聒噪,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永无止境。
程灼扶着断墙,慢慢站直身子。胳膊被拽得生疼,肚子上还隐隐作痛,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他看着那少年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谢谢你。”
少年转过身。程灼这才看清他的脸,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色,眉眼寡淡,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好。嘴唇很薄,抿着的时候,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不用。”少年的声音还是那样冷,没有一丝波澜。他拎起脚边的塑料袋,转身就要走。
“等等!”程灼连忙叫住他,他想起什么,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硬糖——那是早上帮妈妈看摊,妈妈奖励他的。糖纸是鲜艳的橘子色,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光。他快步走到少年面前,把糖递过去,指尖微微发颤:“这个给你,谢谢你救了我。”
少年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糖,又抬眼看向他。程灼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夕阳的光,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真诚和热忱。他的脸颊还有淡淡的红印,嘴角却扬着,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少年沉默了几秒,没有接那颗糖。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叫苏烬。”
说完,他转身就走,清瘦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的夕阳里,只留下程灼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颗橘子味的硬糖,心里反复默念着那个名字。
苏烬。
程灼把糖塞进嘴里,橘子味的甜意漫过舌尖,却压不住心里泛起的异样感觉。他看着苏烬消失的方向,巷口的风卷着落叶吹过来,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烂尾巷的断墙上,爬满了碧绿的爬山虎,在夕阳的映照下,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墙根下还长着几株不知名的野草,在风里轻轻摇晃。程灼摸了摸脸上的巴掌印,又想起苏烬那双淡漠的眼睛,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慢慢走出烂尾巷,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和苏烬留下的那个浅浅的脚印,重叠在一起。巷口外的马路上,车水马龙,喧嚣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和巷子里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程灼站在巷口,回头望了一眼,那条巷子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藏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程灼的妈妈正在厨房里做饭,油烟味混着饭菜的香气飘出来,是熟悉的番茄炒蛋的味道。爸爸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一边择菜,一边看着电视里的新闻,声音开得不大,刚好能听清。看到程灼回来,妈妈立刻放下手里的锅铲,快步走过来,摸着他的脸:“小灼,你脸怎么了?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程灼连忙摇头,他不想让爸妈担心。爸妈每天凌晨三点就要起来准备早点,忙到中午才能歇口气,晚上还要收拾摊位,已经够辛苦了。他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妈,是不小心撞到墙了。”
妈妈皱着眉,手指轻轻拂过他脸上的红印,眼神里满是心疼,却也没有多问,只是叹了口气:“以后放学早点回家,别在外面瞎晃。最近城南这边不太平,听说总有些混混欺负学生。”
“知道了妈。”程灼点点头,放下书包,走进厨房帮忙。他拿起碗筷,放在餐桌上,又帮着妈妈把炒好的番茄炒蛋端出去。爸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择好的菜放进了水池里。
晚饭的时候,程灼心不在焉地扒着米饭,脑子里全是苏烬的样子。那个清瘦的,冷漠的,却又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了他的少年。他想起苏烬手里的塑料袋,想起那些空矿泉水瓶,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苏烬是不是也很缺钱?不然怎么会在放学的时候,跑到这种烂尾巷里捡废品。他又想起苏烬的校服,洗得发白,袖口还有点破,看起来家境应该比自己还要差。
吃完饭,程灼帮着爸妈收拾好碗筷,又把厨房的地板拖干净,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很小,摆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墙上贴着几张篮球明星的海报,是他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书桌上堆着一摞课本和作业本,台灯的光线有点暗,却足够照亮整个书桌。他坐在书桌前,翻开作业本,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数学题的符号在眼前晃来晃去,像是变成了苏烬的脸。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的角落里,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苏烬。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纸上,那两个字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银辉。程灼看着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他想,明天,他一定要再去那条烂尾巷,说不定,还能遇到苏烬。他还想问问苏烬,需不需要帮忙捡废品,他力气大,可以帮他拎袋子。
夜色渐深,蝉鸣渐渐平息。城南的小巷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划破了夜晚的宁静。程灼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颗已经化了一半的橘子味硬糖,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甜香。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苏烬的背影,还有那句清冷的“我叫苏烬”。
这个夏天的风,好像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只是程灼不知道,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场劫难。就像那堵烂尾巷的断墙,看似坚固,实则早已腐朽不堪,风一吹,就会落下满地的尘埃。而他和苏烬,就像是生长在墙根下的两株野草,拼命地想要汲取一点阳光,却终究逃不过被风雨摧残的命运。
月光越发明亮,照亮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草稿纸上那两个带着温度的字。程灼的呼吸渐渐平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苏烬一起坐在烂尾巷的断墙上,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手里拿着橘子味的硬糖,甜得发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