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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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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望在回程的火车上想好了和乔宥杰要聊的无数个话题。
乔宥杰说开车来接他。
还没见过乔宥杰开车呢,都说车如其人,夏望很是期待。
夏望没去过虹桥火车站的停车场,在里面都要绕晕了。
最后乔宥杰带他走到了超高超长车辆专用车位,一眼望过去,他感觉每一辆都是变形金刚。
夏望不认识乔宥杰开的什么车。
他快速上网搜索——两个M叠起来。
Money×2?
竟然是传说中的迈巴赫!
夏望上车后不好意思到处看,不想显得很没见识的样子。
他本来准备了很多话题,但现在不怎么想说了。
迈巴赫的空间很大,夏望却坐得笔直,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明明一想到回上海就能见到乔宥杰很开心的,现在人就坐在自己旁边,怎么又无缘无故不开心了呢?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的话可以调一下座椅。”
乔宥杰的一句话把夏望带出了自己的情绪。
乔宥杰见夏望没动,整个人靠了过来,夏望瞬间变成了木头人。
他看到了乔宥杰手上的青筋,还闻到了沁人心脾的阵阵清香。
其实他有好几次都想问乔宥杰用的什么牌子的沐浴露,但又觉得有点庸人自扰。
知道了也没用,肯定用不起。
夏编剧的内心戏被再次打断,他听到了一段“惊掉下巴”的音乐。
“不是吧,你怎么会听这种音乐?”
“很好听啊,小源推荐我听的。他小时候学过街舞,最近在补综艺,就是你聊过的《这!就是街舞》。”
“他怎么评价啊?”
“评价很高,总是一边看一边,那个叫什么,给手儿。然后还喜欢叫大神,牛……”
那个字乔宥杰是铁定说不出口的。
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那么温柔、优雅、克制。
可越是这样,越想让人看他失去冷静的样子——哪怕只是一瞬间!
没聊几句就到古北了。
他不想让乔宥杰知道自己住在哪个小区,于是就让乔宥杰在姚虹路公交车站停了车。
夏望准备开门下车,不想被安全带弹了回来。
乔宥杰把手伸了过来。
夏望觉得好像是碰到他的指尖了,要不然不会有全身触电的感觉。
他只想快点下车,却听到乔宥杰轻轻说了一句:“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下的车。”
夏望感觉心脏被猛地锤了一下。
死要面子的他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哦,是吗,你记性可真好。”
他躲在站台后面,看着乔宥杰的车开远了才离开。
回到出租屋,夏望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想起乔宥杰说的那句“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下的车”。
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回答?
明明心里翻江倒海,却装作若无其事——也许这就是他的问题吧。
是啊,乔宥杰有抑郁症,需要帮助。
即使他们不能有更亲密的关系,至少他可以做一个好朋友。
第二天下午,夏望收到了战靴。
他穿着跑鞋去了古北市民公园和虹桥绿地踩点。
晚上,和曹源在黄金城道见了面。
夏望把北京特产递给他,曹源笑嘻嘻地说他也有啊。
“那不能少了你的,毕竟收了你这么多红包。”夏望笑着说。
“这次去北京怎么样啊?剧本能拍吗?”曹源问道。
“没有,我只入了围,要前三名才有机会拍。”
“没事,那你就继续写,肯定行!”
夏望有时很羡慕曹源,羡慕他身上那种轻松自在的感觉。
好像不管什么事情到了他那里,都不是事儿。
这种乐观和豁达是建立在经济自由之上的吗?
夏望还没有想得很清楚。
“今天约你其实是想请你帮忙。从明天起,我想拉着乔宥杰去晨跑。”
“这段时间我在网上看了一些资料,都说多运动对抑郁症有好处。”
那该选择什么样的运动呢?
夏望在网上看了整整一下午资料。
篮球?不会。
足球?更不会。
网球太贵,羽毛球太累。
他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跑步最合适。
简单、省钱,还能……天天见到乔宥杰。
曹源说那可找对人了,他是运动达人。
曹源发了一些视频给夏望,并反复强调跑步不能勉强,要循序渐进。
“跑步最重要的就是让自己舒服。如果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停下来,千万别硬撑。”
夏望连连点头。
夏望和曹源在三人群里一唱一和。
曹源:@柚子明天开始晨跑,望仔都准备好了,你不会不给面子吧?
夏望:对啊对啊,我已经踩好点了,古北市民公园和虹桥绿地都可以。你选一个。
夏望一直盯着屏幕。
乔宥杰:好。市民公园吧,近一点。
夏望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好”字,突然有点心虚。
昨天在车上,他对乔宥杰那么冷淡,现在又主动约他晨跑。
乔宥杰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
但不管怎么样,计划已经开始了。
夏望在去过一次秦园后,乔宥杰就带着他去物业登了记。
现在的夏望是可以自由出入秦园的人了。
夏望在心里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但万万没想到乔宥杰第一天早上就反悔了,说他不想跑步。
夏望问原因,他说没有原因,就是不想跑。
不是一直想看乔宥杰生气的样子吗?现在看到了。
夏望当场僵在一楼的副客厅。
他本想向曹源求救,但奈何现在才7点半,对方肯定还没起床。
“反正都起来了,要不我们现在去吃早餐吧,弄堂咪道已经开了。”
乔宥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闷闷的。
“谁这么早去吃早餐啊,不去!”
夏望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试图和他平视。
他看到乔宥杰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色,显然昨晚没睡好。
“现在都快8点了,吃早餐很正常啊,那你平时几点吃早餐?”
乔宥杰把头扭到一边,避开了夏望的目光,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反正就是不去,不吃!”
夏望意识到,乔宥杰可能还在生昨天的气。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回来。”
夏望的语气有些无力,像是在做最后的尝试。
乔宥杰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但眼神是冷淡的,甚至有些疏离。
他只说了句“不想吃”,说完又低下了头。
夏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乔宥杰上楼了,夏望的手指无意识地握了握,又松开。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
夏望看着乔宥杰的背影,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离开时有些失落。
原本以为晨跑能让乔宥杰心情好一点,结果却弄巧成拙。
不过,在走出秦园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是自己太着急了。
乔宥杰不是懒,他只是没有力气去面对这个世界。
想到这里,那股受挫的感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夏望回到出租屋就打开电脑查资料,看来还是得系统的学习。
中午,曹源发来消息询问第一天跑步的情况,夏望连发3个哭脸,把早上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哎呀,怪我怪我,忘记告诉你了,柚子起床气很重的。”
什么?那是起床气?
“我有次早上去学校找他,正好碰上他刚起床,也是这样生了很久的气。”
“那该怎么办啊?”夏望虚心请教。
“哄啊,多哄哄就好了。”
哄人,夏望不会啊。
不过没关系,可以学习。
夏望在网上搜索“怎么哄生气的人”,看了好几个小时的攻略。
“不管是谁的错,总之先道歉,承认错误。”
“买对方喜欢的东西。建议自己动手做,这样比较有诚意。”
“主动示弱,撒娇也可以。”
夏望做了满满一页的笔记,准备明天早上试一试。
没想到,乔宥杰晚上就拿着提拉米苏蛋糕来道歉了。
夏望:???我的笔记白做了?
乔宥杰问可不可以晚上跑步。
其实是可以的,但夏望还是想试验一下这些哄人的方法是否管用。
早上,夏望有点小兴奋地站在一楼客厅。
他看见乔宥杰面带笑容向他走来。
哟吼,这个起床气还挺薛定谔的猫的,夏望忍不住想。
两人做了简单的拉伸运动,慢慢跑向古北市民公园。
路上夏望看到一个组团跑步的,大概有5、6个人,身上穿的是去年上海马拉松的纪念衫。
今年的全马在11月份,到时约着乔宥杰和曹源一起去看。
夏望顿时觉得心情很好,本想多跑几圈,结果在跑到第三圈时就差点吐了,脸色惨白。
“夏望,你刚上完夜班应该回去睡觉,为什么一定要早上来跑步呢?”
感觉乔宥杰就差点把“你真的不怕自己猝死吗”说出来了。
“哎呀,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那咱们就换成晚上跑步。”
“别生气了,我身体可以的,今天就是没发挥好。”
“走吧,我送你回去。”乔宥杰轻声说。
等会乔宥杰就会知道自己住哪里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自尊,应该放下吗?
夏望心里的小九九没能逃过乔宥杰的眼睛。
他说看夏望已经没事了,就不送他了。
乔宥杰坐在公交车站假装刷手机,夏望中途还真的回头看了他两眼。
他快要演不下去了。
今天早上还没6点就起来了,起床气散了快1个小时。
他问过陈医生,他的病情没有加重。
只是春天过了就是夏天。
整个夏天,都是他人生的梦魇。
那天夏望和曹源两人在群里劝他跑步,他就觉得奇怪。
问了曹源,全招了。
原来,夏望知道他生病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但完全看不出来。
夏望去当演员应该也很优秀。
乔宥杰没有想过要隐瞒自己的病情。
他知道自己生病不会把夏望吓走。
他也知道夏望不会因为同情或者怜悯他,继续和他做朋友。
他只是希望状态再好一点,然后再告诉夏望。
夏望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他希望自己能够配得上这份好。
换成晚上跑步之后,两个人都觉得舒服了许多。
只是夏望有些介意——他重了2斤,乔宥杰轻了3斤。
他咨询了曹专家,专家说正常,但是要看体脂率,光看体重不准。
有天晚上跑完步,两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休息。
乔宥杰忽然说:“要不把你的指纹录进去吧,这样你来的时候方便一点。”
夏望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每次来都会提前跟你说的,不会突然跑过去。”
“也不麻烦,就录一下而已。”乔宥杰说。
“真的不用。”他坚持道,“我们……”
他在心里想的是我们还没有熟到这种程度,但这句话听着有些……伤人。
乔宥杰为什么会提这个建议?
感激?
同情?
还是真的把他当朋友?
太熟了之后怎么办?
万一哪天乔宥杰厌倦了怎么办?
他吞了一口口水,收回心里的思绪,拐了个弯说道:“我们明天去看展吧,我买了早鸟票。”
乔宥杰笑着点点头。
这天晚上,夏望正在写剧本,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乔宥杰发来的消息,一串数字。
他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消息就被撤回了。
夏望:发错了?
乔宥杰:嗯。
他盯着那条“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看了几秒钟,心里有些疑惑。
乔宥杰从来没有发错消息。
但既然他说发错了,夏望也就没再追问。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串数字在夏望脑海里转了好几圈。
他本来想忘掉它,但越是想忘,就越是清晰。
最后,那串数字就莫名其妙地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夏望感觉和乔宥杰一起跑步这两个月,是他来到上海最放松的日子。
有时下午他会去乔宥杰家里录播客,《旺仔的杂货铺》已经重新录了20期。
乔宥杰还为播客专门创作了钢琴版的片头和片尾曲。
夏望想让乔宥杰单独开播客的心一直没死。
在他俩去看完《巴黎1874,印象派之夜》的展览后,这个想法就更加坚定了。
听完了乔宥杰的讲解,夏望觉得陈丹青的《局部》也不过尔尔。
况且,乔宥杰的声音比他的好听一万倍!
晚上跑完步,两人会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一会儿,聊聊天,看看夜景。
有时乔宥杰会带上相机,拍一些照片。
只是,这样的惬意在6月初中断了。
乔宥杰说他要去参加一个绘画比赛,需要闭关。
参加比赛夏望自然是支持的,虽然有点舍不得。
夏望知道,乔宥杰在5楼的小阁楼里画画。
他很想看乔宥杰的作品,但乔宥杰总说没画好,以后有机会的。
他又追问能不能看看素描本,乔宥杰说自己不是美术生,没有素描本。
6月初,夏望开始了新剧本的写作,这次他尝试的是软科幻。
没想到一切都很顺利,没怎么费劲,分场大纲就已经写到了第30场戏。
夏望正沉浸在自己快要成为优秀编剧的幻想里。
事实证明,他就是一个不入流的编剧。
他失去了编剧的基本素养——敏锐。
夏望没有发现乔宥杰状态不对,他忽略了自己最在乎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