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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018年6月30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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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月30日。
这天和其他的364天并无区别。
这天夏望休息。
他做的事情和往常一样,不上夜班就11点乖乖上床睡觉。
凌晨2点58分,夏望渴醒了。
醒来后发现全身有点麻,可能是睡觉的时候把手臂压到了。
夏望下床喝了点水。
爬上床后,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全身的血液四处乱撞,心很慌。
紧接着,一阵恐惧向他袭来。
他清晰感受到了恐惧对他的绝对支配。
脑子被一道闪电劈开。
完了。
直觉告诉他——乔宥杰出事了。
他给乔宥杰打电话,手机关机了。
再打备用号,依然是关机。
那个号码乔宥杰说过会24小时开着。
骗人。
夏望又打了两遍电话,仍然是关机。
他以100米冲刺的速度出了小区,跑向秦园。
才跑了50米,他就感到自己的腿部肌肉无法支撑这样的速度,整个人重重向前摔去。
膝盖和手臂生疼。
夏望爬起来,又跑了两步,人没站稳,又摔了下去。
夏望明白——这样的场景放到电影里,下一个镜头要么是主角长叹一声,然后放声大笑;要么是主角放声大哭,遗憾终生。
而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爬起来,再跑。
夏望冲到32栋门口,狂按门铃。
“叮——叮——叮——”
声音在黑暗的院子里回荡,随后被空气吞没,别墅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他现在后悔没有答应乔宥杰把自己的指纹录进去。
只想扇自己耳光!
他又绕到保姆房门口。
他以为这个门会像影视作品里演的一样,踹几脚就开了,然而根本就没有。
窗户也关得死死的。
夏望没有找到石头,就用手肘猛撞了两下。
骨头震得发麻,却只听到声声闷响。
冷静!
夏望,冷静!
夏望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他又绕回来打电话,还是关机。
怎么办?
怎么办?
忽然,他想到了那串数字。
他用颤抖的手在大门按键上输入了那几个数字。
“嘀”的一声,门开了。
他一边大声喊着乔宥杰的名字,一边冲向了电梯。
3楼没人。
他直接上了5楼。
5楼的门开着。
地上散落着一些画,颜料撒得到处都是。
乔宥杰坐在地上,眼睛正盯着手里拿着的美工刀。
夏望感觉自己是扑过去的。
旁边还有好几个药瓶,盖子没开。
他一脚把瓶子踢得远远的!
“乔宥杰,我是夏望,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你有没有事?”
乔宥杰眼神涣散地看着他。
“你吃了药没?吃了没?”
乔宥杰缓缓摇头。
他反复检查了乔宥杰的手臂。
还好,没有伤痕。
阁楼里很潮,还有霉味,他赶紧把所有窗户都打开。
一阵凉风吹来,夏望感觉自己的心没那么慌了。
他走到乔宥杰身边,想把乔宥杰抱起来,但没有成功。
眼前这个人看着很瘦,却意外的很沉。
突然,他看见地上有很多血迹。
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你割哪里了?说话啊,说话!”
乔宥杰机械地摇摇头。
夏望发现血迹到处都是。
他绕着房间走了一圈,会不会是颜料?
他坐了下来,这才发现是他的腿在流血。
手掌和手臂也在流血。
他看着乔宥杰。
乔宥杰好像比刚才清醒了一点。
“乔宥杰,我刚才摔了一跤。”
“你看,我的手和腿都在流血。现在很痛,你都不管我吗?”
他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乔宥杰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里带着一丝细微的震动。
夏望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头栽进乔宥杰怀里,额头紧紧抵着他的胸膛,放声大哭起来。
他想把所有的恐惧、无助、心疼都赶走。
他想把所有的眼泪都在今晚流干。
以后就不哭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夏望感到乔宥杰的手在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乔宥杰凑到他耳边,说了今晚唯一一句完整的话:“对不起。”
15分钟后,陈医生来了。
他没有问夏望是谁,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帮他处理了伤口,叮嘱他一定要去医院检查。
乔宥杰坐上了陈医生的车。
夏望从来没有见过那样深邃、空洞又悲伤的眼神。
他的心阵阵绞痛。
车要启动时,夏望鼓足勇气喊了声:“请等一下。”
夏望温柔地摸了摸乔宥杰的脸,凑到他耳边说:“没关系,你不用管我,你的感受和身体最重要,但你不能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了。”
“我住在东福小区3号楼508。”
“你还欠我一顿饭,我要吃新荣记。”
乔宥杰的手微微抬起又放下,他对着夏望点了点头。
第二天下午,夏望正在躺尸。
手机震动,微信有个好友申请。
啊,是陈医生!
夏望连忙坐起来。
陈医生说这次乔宥杰要在疗养院住半个月左右,让他不要担心。
半个月。
他盯着这三个字,心里空落落的。
夏望:陈医生,我能和他聊聊天吗?
陈医生:夏望,是这样的。宥杰呢,自我意识很强。他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还是尊重他比较好。
夏望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夏望:好的,我明白了。
陈医生:你的腿怎么样了,去医院检查了吗?
夏望:谢谢您的关心,我没事。
夏望撒谎了,他没去医院。
他不想去医院,而且他也没有医保卡。
过了一会儿,他收到陈医生发来的一张照片。
“没有侵犯隐私啊,宥杰同意了的。”
陈医生不但幽默,而且贴心。
照片拍的是乔宥杰的病房。
窗台上有很多用纸折成的小动物,很可爱。
夏望把图片放大再放大,发现这些小动物都是用糖纸折的。
糖纸看着很眼熟,有点像上次自己买给乔宥杰的北京特产。
夏望盯着那些小动物看了很久。
眼眶湿润。
原来他……一直记得。
10天后,微信的置顶联系人发来了消息。
夏望恨不得直接飞过去。
但现实是,他只能一瘸一拐地走到秦园。
一路上他还在想等会见到乔宥杰,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他每天都在想,但不管说什么,他都不满意。
乔宥杰瘦了一点,但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夏望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他想说“你瘦了”,想说“你还好吗”,最后只是笑着说:“你回来了。”
“你的腿怎么还没好?医生怎么说?快坐下来让我看看。”
乔宥杰的声音里带着不安和焦急,夏望莫名觉得自己的心里有点痒。
乔宥杰小心翼翼地把他的长裤卷了起来。
乔宥杰的睫毛忽闪忽闪的,身上带着他喜欢的木棉花的香气。
他感觉自己的腿应该没事,就是膝盖又青又肿。
他胡乱吃了两天消炎药也不见好,最后发现药都过期半年了。
夏望想,如果他看到乔宥杰的膝盖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他会心疼的。
15分钟后,夏望躺在了检查室里。
他之前路过这几栋小房子好几次,不知道里面是干什么的。
原来,是一家私立医院。
这里的医院安静、明亮,医生和护士的态度都很好,和妈妈住的那种小县城的医院完全不同。
乔宥杰忽然问他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还好没伤到骨头,就是炎症比较严重,医生说要打吊针。
夏望听到“吊针”两个字,手抖了一下。
他拼命拉住乔宥杰的衣角:“不打,不打吊针。”
声音很小,但态度坚决。
乔宥杰静静看着他,最后还是妥协了。
“那没事,吃药也一样,就是好得慢点。要多休息,少走动。”
乔宥杰提着一袋子药回来了。
夏望发现他的脸有些阴沉,于是连忙说刚才给店长请了两天假,店长是好人,又多批了两天。
“走吧。”乔宥杰说。
短短两个字,夏望听出了乔宥杰的无奈。
在那个瞬间,夏望很讨厌自己。
乔宥杰刚刚才出院,自己只知道给他添乱。
乔宥杰生气了,回来的路上一言不发。
一片低气压,他喘不过气来。
夏望吃了药,然后把消肿的药膏打开。
他寻思着这个药肯定很贵,应该少抹一点,于是就用手指抠了一点点。
“弄这么点没用的,我来吧。”
乔宥杰的话语里带着点小责备,但总算是开口说话了。
药膏涂上去凉凉的,按摩一会儿膝盖就渐渐发热了。
乔宥杰的大拇指上有点小茧,摩擦着夏望的腿部皮肤,全身的感官细胞瞬间被完全打开。
一切都不可言说。
这一次,夏望仔细看清楚了他手背上的青筋。
“你先休息,我去把房间收拾一下,这两天你就住在这里吧。”
夏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快速收好桌上的药,逃走了。
回到出租屋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洗完后感觉没那么燥热了。
他计划先睡会儿再起来写剧本,不过他很快就做梦了。
在梦里,他和乔宥杰紧紧拥抱着,做着最亲密的事。
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
醒来后,夏望看着床上的湿痕,愣了几秒。
好在室友都不在,他赶紧把床单丢进了洗衣机里。
手忙脚乱地处理床单时,他的耳朵还在发烫。
夏望又洗了一次澡。
洗澡时,梦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乔宥杰的嘴唇,乔宥杰的手指,乔宥杰身上木棉花的香气。
夏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洗完澡,他没有着急穿衣服,而是站在镜子前,认真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有点红,眼睛有点亮,嘴角还带着点笑意。
看起来有点傻,但又有点……幸福?
夏望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出来。
夏望,你好蠢啊!
乔宥杰的日记。
7.11
今天很早就起来了,晚上没怎么睡。
夏望,我已经准备好了,我有很多很多话想对你说。
但是你却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去医院也是各种不配合,让你住家里也不愿意。
是不是这段时间我没有联系你,你生气了?
对不起,以后都不会这样了。
你还想听这些吗?
我们是不是不会像以前那样好了?
乔宥杰写完日记在小区里走了两圈。
他一时心血来潮,想去夏望住的地方看一看。
当他快要走到东福小区门口时,看到夏望背着包,急匆匆上了一辆的士。
他站在那里,看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感觉阳光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