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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坠落前夕（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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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曹源把盼盼牵到夏望面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旺仔，我过年要和家里人去国外旅游，我儿子就先放你这里。到时你要是不方便养了，给我发个消息就行。”
“你可别有压力，我儿子很好养的，就是每天你得带他出去遛一遛。”
盼盼很喜欢夏望，一看到他就扑上去不停舔他的脸，还对他微笑。
曹源走后，夏望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盼盼的确爱出门，但不是喜欢，是必须。
一天三次，定时定点，到了时间就扯他裤脚；再不动，还会把鞋子叼到床上，一双一双堆成小山。
夏望无奈，却又忍不住笑。
每天的时间被盼盼一点点填满，规整得像有人替他设了闹钟。
夏望往三人小群里发了很多照片，基本都是@曹源。
“源哥，你儿子和老黑成了好朋友。”
“源哥，你儿子今天连条泰迪都没打赢，战斗力堪忧。”
曹源立刻给夏望发了红包，让他升级盼盼的狗粮。
乔宥杰偶尔会回一个表情包，夏望会盯着那一颗红心或笑脸多看几秒。
那种“终于回我了”的轻微雀跃，他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认。
小说的改编很顺利，第一篇的改编思路、人物小传和故事脉络像自动在脑中成形。
只是，在乔宥杰离开这7天里，两人联系不多。
夏望给他发消息，他都是过了很久才回复。
夏望想，他刚回美国，应该在走亲戚吧，但夏望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以前每年大年三十，夏望都会写年终总结。
今年没写。
如果写也很简单，今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和乔宥杰确定了关系……
夏望趁着有思路，开始了第二篇小说的改编。
他带着盼盼去市民公园看到“我在古北很想你”的牌子，就抱着盼盼拍了张照片，发给了乔宥杰。
乔宥杰拍了张唐人街的照片，回了句：“我也很想你。”
夏望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盼盼在他怀里扭来扭去，舔他的脸。
晚上，夏望没看春晚，也没在群里抢红包。
他坐在电脑前，继续写剧本。
盼盼趴在他脚边，睡着了。
夏望抬头看了看窗外，凌晨的古北很安静。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继续写。
大年初一，夏望安顿好盼盼，开启了春节档电影之旅。
2019年春节，一共有13部电影上映，夏望看了7部。
他看完《流浪地球》立刻二刷，这次买的是万达影城IMAX影厅的票。
当发动机点燃木星时，夏望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心里喷薄而出。
他的眼眶湿润——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的观影体验了。
走出影厅，夏望在心中呐喊——我也要写出这样激动人心的故事！
趁着热乎劲，他整理好观后感，录了一期播客。
去年5月以后，《旺仔的杂货铺》就更新得断断续续。
夏望看着播客的播放量，叹了口气。
他决定了，每年春节档的播客，一定不能偷懒。
整个春节，编剧群里讨论得最多的就是《流浪地球》。
夏望在一个群里看到了某一版的电影剧本，十分激动地在第一时间就下载了。
他去读了刘慈欣的小说原著，又打开看了自己去年没写完的科幻剧本。
看了几页，关掉了文档。
“垃圾，”他对自己说，“写得太垃圾了！”
不过，他没有删掉那个文档，他想，总有一天，他会写出更好的。
2月11日，夏望收到乔宥杰发来的消息，说他已经到了索罗托。
夏望撒娇说想看视频，乔宥杰说晚点拍给他。
他抱着手机等了一整天。
晚上12点，夏望收到了视频。
他把视频下载下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第一遍，看风景。
索罗托真的很美。
白色的房子、蓝色的屋顶，还有蔚蓝的大海。
夏望已经在小红书上看了很多图片，但其他人拍的都不如乔宥杰的好看。
第二遍，看乔宥杰的脸。
好像瘦了一点，但气色不错，眼睛很亮。
第三遍，反复听乔宥杰的声音。
“这个春节过得很开心。我很好，不用担心。”
语气很轻松，应该是真的很好。
第四遍，看围巾。
那条他织的围巾，围在乔宥杰的脖子上。
有点歪，但乔宥杰没有整理，就那样围着。
忽然，他发现乔宥杰穿的羽绒服有点眼熟。
他把视频放大看了好几遍，又从箱子里找出曹源给他买的那件。
他确定，是一样的衣服，就是颜色不同。
其实当初自己就想买黑色的。
他立刻穿上白色羽绒服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望仔：柚子，你看，情侣装。
发完，他又加了个害羞表情包。
乔宥杰很快回了个爱心。
夏望看着爱心，感觉心里很甜。
他把乔宥杰戴着围巾微笑的样子，设成了手机壁纸。
西瑞影业的人一上班就开始催编剧交稿。
夏望本想把分场大纲也写上，但没时间了，只得作罢。
室友陆陆续续回来了，但小方一直没回。
夏望问他要在老家待多久，小方说不回上海了，夏望瞬间愣住。
他打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小方，年前没听说你不回来啊？”
小方沉默了一会儿：“哎，和父母吵架了。”
“吵什么？”
“他们说我在上海这么久也没混出个名堂。”
小方的声音有点低：“人家家里都盖了小洋楼，只有我家寒酸得要死，平时走路都抬不起头。”
夏望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准备在老家干什么？”
“做生意吧，”小方说，“我也不知道。”
挂了电话，他呆呆看着小方空着的床。
床上有半瓶洗衣液，不知道是不是盼盼从卫生间里叼出来的。
他把洗衣液放回原位，又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
如果有一天，他也混不出名堂，该怎么办？
夏望把小方的故事写进“知名大编剧夏望的素材本（7）”。
写完他突然意识到，人一难过，心就会变得像录音机，什么都想按下保存键。
他想，自己找到了一个好办法——把身边人的故事都写进素材本里，这样，所有的情绪就可以被好好存档。
第二天，夏望把盼盼送走了，他心中颇为不舍。
盼盼真的很乖，他写剧本时它就趴在自己脚边。
有了盼盼的陪伴，2019年的春节一点都不孤独。
虽然盼盼舍不得夏望这个“后爸”，但在看到自己的“亲爹”时毫无节制地扑上去，舔得曹源的脸上全是口水。
夏望笑了，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曹源把一个袋子递给他：“望仔，这是给你买的伴手礼。”
他接过袋子一看，里面装着一些饼干和巧克力。
“谢谢源哥，你这次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曹源说，“不过，我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
“过两天陪我去相亲吧。”
夏望正在喝咖啡，听到这句话，差点喷了出来。
他咳嗽几声：“你说什么？相亲？”
曹源失笑：“你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不是，你怎么突然要相亲了？”
“哦，忘记了，我还没给你说这件事情。”
曹源挠挠头：“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妈说我30了，也该相亲了。”
曹源的语气很平淡，但他听出了一丝无奈。
夏望想了想说：“人民公园有个相亲角很有意思，要不咱们先去感受感受？”
“相亲角我听说过，不过没去过。好啊，明天就去！”
两人都是行动派，第二天下午就来到了人民公园。
夏望提前做了准备。
他打印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曹源的简历。
“男，29岁，海归，有房有车，年收入XX万，性格开朗，爱好运动。”
到了人民公园，他找了个空位，把纸铺在地上。
曹源站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
人民公园的相亲角很热闹，一般都是父母在周末来摆摊。
地上铺着各种各样的简历，有的还贴着照片。
现在刚过完年，有的年轻人还在休年假，于是就在公园等着。
要是双方父母看着满意，就直接见面，效率极高。
夏望看着周围，觉得很有意思。
曹源逛了一圈回来了。
他坐在夏望身边，压低声音：“太吓人了！”
“怎么了？”夏望问。
“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吗？”
曹源指了指周围的简历：“这样的人还找不到对象？”
他笑了：“你以为呢？你不也来了？”
“那不一样，我是被逼的！”
“他们也是被逼的，”夏望轻声说，“大家都一样。”
曹源瞥了眼地上那张纸：“你还是把我的这个收起来吧，丢人。”
“没有啊，你这条件很好的，刚才都有两三个阿姨来问了。”
曹源眼睛一亮：“是嘛是嘛，怎么说？”
“就问今天能不能见面，姑娘都在呢。”
“啊，这么直接？别别别，我们还是走吧。”曹源慌忙摆手。
夏望难得看到曹源吃瘪的样子，笑着说骗他的，根本就没人来问。
曹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笑着踹了夏望一脚。
“行啊望仔，你比那些老阿姨还狠。走，我们去吃饭，压压惊。”
两人去了附近的老福瑞餐厅。
曹源时不时给夏望夹菜，还问他味道好不好，吃不吃得惯。
他正在吃本帮熏鱼，没想到曹源幽幽地说了一句：“旺仔，刚认识你的时候，我以为你看不起我。”
夏望被鱼刺卡住，赶紧吃了几口米饭，又喝了两口水。
“源哥，此话怎讲啊？”
“在你们写的那些电影里，像我这样的不就是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嘛。”
夏望反问：“那柚子呢？他又是什么样的富二代？”
曹源笑了：“他嘛，高冷、多金、脆弱、有心灵创伤，等着灵魂伴侣去拯救。”
他揶揄道：“看来你平时没少刷短视频啊。”
曹源笑着，语气认真了些：“望仔，我们也认识一年了，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啊？”
夏望看着他，同样认真：“做你的朋友很幸运。柚子很幸运，我也很幸运。”
他举起茶杯：“来，源哥，咱们干一杯！”
曹源心里美滋滋的，说想讲点真心话。
“我爸妈很早就告诉我，什么时候结婚，找什么样的老婆，什么时候生小孩都是他们说了算。”
他静静听着。
“我就想着说那我不能有遗憾，我的人生要有最好的体验。”
曹源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我去玩了很多极限运动，有一次还差点出事了，但我一点都不害怕。不过这段时间，我时常感到害怕，心里还有些憋屈。”
“源哥，你要这样想，”夏望放下筷子，“相亲只是一种手段，你不要抗拒。”
曹源抬眼看他。
“灵魂伴侣什么的，只会出现在电视剧里，我们普通人就是过日子，对吧？”
曹源点点头。
“你别……消极抵抗啊，也不要放弃主观能动性嘛。”
“你可以告诉父母，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你提要求啊。但是，”夏望眨了眨眼睛，“不要谈条件，你懂的。”
“真的可以提要求？”
“可以啊，你爸妈的脾性是不是你最清楚？反正就是你先把心态调整好。心态好了，好事自然就来了。”
“对对对，望仔你说得有道理！”曹源眉头舒展。
夏望打趣道：“源哥，要不我们录一期播客吧。富二代人民公园相亲失败这种话题，立马能上全站热搜！”
曹源“呵呵”两声：“你和柚子还真是绝配！”
夏望顺势问：“这段时间……你和他联系多吗，他怎么样啊？”
“那啥，你担心他跑啦？”曹源调侃。
“能不能好好说话！”夏望耳根发热。
“放心，昨天才联系了，我兄弟好着呢！”
夏望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和乔宥杰联系少，看来他应该没事。
夏望把曹源的故事也写进了“知名大编剧夏望的素材本（7）”。
写完后他格外想念乔宥杰。
乔宥杰说最近都在画画，来到索罗托之后特别有灵感，过两天就把画给他看。
夏望回了个“好”字，窗外是上海清冷的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