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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坠落前夕（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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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中旬，夏望的剧本入围华语编剧节优秀剧本。
2019年3月中旬，夏编剧被卡在了1.5轮。
他看着邮件，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和另外4名编剧选了同一本小说进行改编。
评委觉得5人各有千秋，着实分不出胜负，建议加赛一轮。
加赛时限20天，由评委再指定一本小说进行改编——5人有选择权，可以不参加。
从进入这个行业的第一天起，夏望就有着身为乙方的自觉。
他当然要参加，目标仍然是进入第二轮。
不，这次一定要进入第二轮！
夏望把加赛的事情告诉了乔宥杰。
乔宥杰什么都没说，只是给他看了一幅画。
夏望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画的是那天两人在乌镇看戏的场景。
画面里，两人坐在戏台下，抬头看着台上。
夏望记得那天的阳光，记得乔宥杰的侧脸，记得……自己的心跳。
一切都平平淡淡的，没什么特别，但他觉得很有力量。
那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光，那是乔宥杰记得的时光。
“柚子，等我的好消息。”
乔宥杰发了个爱心。
他又开始熬夜了。
每天只睡3、4个小时，眼睛红红的，头发乱乱的。
室友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他说不用。
10天后，夏望收到了邮件。
“恭喜您进入第二轮。”
夏望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他迫不及待给乔宥杰打电话。
拨通电话才想起，两人隔着12个小时的时差。
那边现在是凌晨3点，他赶紧挂了电话。
没想到，乔宥杰马上把电话拨了过来。
他看着屏幕上的“柚子”两个字，心跳加速。
“望仔，怎么了？”
乔宥杰的声音有点沙哑，显然是刚醒。
这10天太累了。
他以为自己很坚强，但听到乔宥杰的声音时，他鼻子一酸，差点哭了。
“没什么，”夏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在睡觉吗？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望仔，”乔宥杰的声音有点严肃，“你为什么这么和我说话？”
夏望怔住：“什么？”
乔宥杰已经把电话挂了。
夏望拿着手机呆在原地。
他说错什么了吗？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视频邀请。
夏望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和乔宥杰视频。
他赶紧抹了抹眼睛，整了整头发，然后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屏幕里，乔宥杰穿着白色的T恤，头发有点乱。
他看着夏望，眼神很温柔。
“望仔，我想看看你，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市民公园。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想告诉你我进到第二轮了。”
“我的望仔真棒！”
夏望感觉自己脸红了。
完了，自己在手机里会不会看起来很丑？
“望仔，”乔宥杰忽然说，“你瘦了。”
夏望整个人顿了一下：“有吗？”
“嗯，”乔宥杰看着他，眼神有点心疼，“你要好好吃饭。”
“我会的，你也是。”
“那接下来是什么安排呢？”乔宥杰问。
“继续写，这次的期限是2个月。”
“望仔有信心吗？”乔宥杰温柔地问。
夏望想了想说：“没有，但是……”他顿了顿，“如果柚子给我点奖励，说不定就有了。”
“好，”乔宥杰说，“你等等。”
他盯着屏幕，等了大概1分钟。
他听到乔宥杰那边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
1分钟后，乔宥杰重新出现在镜头里，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素描本。
他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乔宥杰果然有素描本！
在乌镇的时候，夏望就在想，乔宥杰会不会……把他画进画里。
但他不敢问，怕问了显得自己自作多情。
现在，答案就在那个深蓝色的本子里。
乔宥杰把素描本放平，慢慢翻开第一页。
他看到画面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一张侧脸速写。
画面里的人低着头，好像在看手机，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线条很简单，寥寥几笔，但那个人的神态被捕捉得很准确。
是他。
乔宥杰翻到下一页。
这次是正面，画面里的人在笑，眼睛弯成月牙形。
夏望记得这个表情，是他们在乌镇吃饭时，乔宥杰说了个冷笑话，他没忍住笑出声的样子。
乔宥杰又翻了一页。
还是他。
画面里的他托着下巴，眼神有点空，像是在发呆。
再翻一页。
这次画的是他看电影的样子，很专注，眼里有光。
乔宥杰一页一页翻过去。
整整一个素描本，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画的全都是他。
有他抬头看天的样子，有他走路的样子，还有他录播客的样子。
有些画得很完整，有些只画了眼睛或者嘴角的一个局部，但每一张画里的人，都是他。
夏望的喉咙忽然哽住了。
他盯着屏幕，看着乔宥杰一页一页翻过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乔宥杰隔着屏幕都能听到。
原来在他看不到的时候，有人一直记得他。
原来他以为的那些微不足道的瞬间，在另一个人眼里，都值得被画下来。
“啊，你……”夏望的声音有点抖，”你什么时候画的啊，我都不知道！”
乔宥杰抬起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也没有特意去画，就是想起来了就画一下。”
想起来了就画一下。
夏望的眼眶很热，他咬了咬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里面有望仔喜欢的吗？”乔宥杰问，声音很轻。
夏望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柚子画的我都喜欢！”
屏幕那边的乔宥杰看着他，停顿了几秒，眼神变得很温柔。
“那到时我选两幅，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你。”
“好啊好啊！”他使劲点头，生怕对方反悔。
“一定要选最好看的！”
“好，”乔宥杰顿了顿，“望仔，我下周要去古城写生，那边信号不好。如果回消息不及时，你不要担心。”
夏望心里一紧。
“信号不好？”他问，“那你要注意安全啊。”
“我会的，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望仔，我很想你。”
“柚子，我也很想你，我每天……都在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夏望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弯得厉害。
但是晚上，他却做了个噩梦。
他梦见乔宥杰站在一个悬崖边，他飞快跑过去。
没抓住。
乔宥杰掉下去了。
夏望醒来后很害怕，他去了最佳观测点。
32栋一片漆黑。
第二天他给乔宥杰发了消息。
他说第二轮会更加努力，他一定会赢。
这次乔宥杰很快就回复了。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关掉手机，夏望打开电脑。
那个签约机会，他一定会拿到。
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因为有人在等他的好消息。
有人把他画进了整整一个素描本里。
有人隔着12个小时的时差，在凌晨3点接他的电话。
这些都让他觉得，自己值得更好的未来。
第二轮的要求很快就发下来了。
主办方给了大家一部新的小说，双男主设置。
从两个男主的视角分别写，每个视角写30场左右。
夏望看着要求，倒吸一口凉气——30场，两个视角，就是60场。
两个月的时间，这是要榨干他们啊！
夏望知道主办方是在全方位榨干他们，但他又不得不承认，主办方很有手段。
他们让你觉得，自己有被榨干的资格。
夏望叹了口气，开始吧。
自从参加改编大赛，夏望的生活就像被按下了倍速键。
转眼间就到了5月。
这两个月，他几乎没休息过。
每天上夜班就构思剧本，第二天早上7点半到大眼包子买早餐，路上吃完，回到出租屋就开始写。
中午睡2、3个小时，下午3、4点一直写到晚上10点。
室友经常嘲笑他，小心猝死。
他笑着说，放心，结果出来前，他都不会有事。
每次感觉自己撑不下去了，他都会把乔宥杰的画找出来。
他像个雕塑一样坐着不动，只用看几分钟，看完就有能量了。
只是，如果没进第三轮呢？
乔宥杰会不会觉得他……
夏望没时间想这些。
他时不时会给乔宥杰发消息。
乔宥杰回复得很慢，有两次过了3、4天才回。
他打过一次电话，总是连续短促的嘟嘟声。
他上网查了，信号不好的确会出现这种忙音。
他又去问了几个红薯，几人都说那个古城不是信号不好，是根本没信号。
每次乔宥杰不回消息，他都会做不好的梦。
等到乔宥杰回了，他又会觉得自己杞人忧天。
5月28日晚上10点，夏望终于写完了最后一场戏，离截止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他检查了两遍剧本，然后点击“提交”。
提交成功。
屏幕亮着，房间很安静。
夏望往后一倒，整个身体像被抽空。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拿起手机，给乔宥杰发了条消息：“柚子，我交稿了。”
这次乔宥杰回复得很快：“我的望仔真棒！好好休息吧。”
他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很久。
好想去索罗托找乔宥杰啊。
但是网友都说不能恋爱脑，两个人不能成天腻在一起，再亲密的伴侣都要有自己的空间，要有自己的事业。
还有最后一轮，如果赢了就能签合同了，他不能这个时候放弃。
再说了，他也没什么钱……
这段时间为了写剧本，请了几次假，店长前两天还说他了。
几天后，夏望接到曹源的电话。
“望仔！”曹源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你的办法果然管用！”
“啊，什么办法？”夏望愣住了。
“相亲啊！”曹源得意地说，“我现在正和一个看着很顺眼的女孩在意大利旅游呢！”
他笑了：“真的？恭喜啊源哥！”
“哈哈哈，”曹源笑得很开心，“我跟你说，这姑娘真不错，我妈也很满意。”
“那就好，”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壳上反复摩挲，话头迟疑地一转，“源哥，你离索罗托近吗？”
“还行，”曹源说，“怎么了？想我去看看柚子？”
“嗯。”
他垂下眼睑，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抠着桌面。
“他回消息总是一会快，一会慢，我有点担心。”
“是不是信号不好？”
“可能吧，不知道。”
他抿了抿嘴唇：“之前他去古城写生是信号不好，现在回来了，但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望仔你别担心，”曹源的声调立刻扬了起来，“我这边过去很近的，我明天就去看他！”
“谢谢源哥，到时能不能给我拍一些照片？”
“必须的，包在我身上！”
挂了电话，他心里松了一口气，但不知为什么，还是有些不安。
他甩甩头，把手机放到一旁，像是要摆脱那个念头。
他自言自语道：“别多想，源哥马上就去看柚子，柚子不会有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