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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夏望的北京之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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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礼拜六，夏望请乔宥杰和曹源去龙之梦吃鲜芋仙。
他给两人点了芋经典双人享，给自己点了超级芋霸碗。
甜品上来后，曹源立刻开动，但夏望吃得并不专心，眼睛一直盯着手机。
“你在等什么？”乔宥杰问。
“剧本大赛的结果，”夏望说，“今天应该会出。”
乔宥杰点点头，也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地用勺子戳着碗里的芋圆。
夏望偷偷看了他一眼。
自从上次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之后，他总是忍不住偷看乔宥杰。
看他吃东西，看他发呆，看他垂下眼睫毛的样子……
没让他煎熬多久，手机响了。
夏望看到屏幕上010开头的号码，心脏一阵狂跳。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喂，你好，请问哪位？”
“夏望先生您好，我是华语国际编剧节的工作人员……”
挂断电话，夏望愣愣地坐在那里。
“怎么样？”乔宥杰着急地问。
夏望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乔宥杰和曹源，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我入围了！”
乔宥杰眼睛瞬间亮了，像星星一样。
他张开嘴，刚要说什么，就被曹源的欢呼盖过了。
曹源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对着夏望连声叫着：“牛逼！牛逼！”
他起身跑到收银台，对着收银员大声说：“小哥，全场的单，我买了！”
夏望扑哧一笑：“源哥，你清醒一点，这里不是酒吧。现在都是扫码点单，怎么买啊？”
“看微信。”曹源得意地对夏望说——原来他给夏望转了666元。
曹源叫夏望赶快接收啊，夏望夸张地摆摆手。
乔宥杰看出了夏望的尴尬。
“小源，别闹了，夏望不喜欢这样的。”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
曹源“嘿嘿”一笑：“好好好，听柚子的。那咱们换个方式庆祝！走，我带你们消费去！”
夏望看向乔宥杰，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曹源给夏望买了件羽绒服，他说现在北京很冷，这个衣服用得着。
夏望中意那件黑色的，曹源非要他穿白色的，还说夏望皮肤白，穿白色更好看。
夏望的箱子里没有白色的衣服，但鉴于曹源是金主，夏望也就从善如流了。
在整个过程中，夏望一直在瞄着乔宥杰。
乔宥杰有时会对他笑笑，那种温柔的、浅浅的笑容，让他的心跳总是会乱一下。
但更多时候，乔宥杰好像不在状态，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乔宥杰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日记本。
自从答应陈医生要好好写日记之后，他在努力遵守承诺。
2018.3.18
现在很后悔。
夏望的剧本入围了，小源马上就祝贺他，还给他发了红包，买了衣服。
我呢？我什么都没说。
我本来想说的。
我想说“恭喜你”，想说“你真棒”，想说“我为你高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小源在场，我不好意思。
也许是因为气氛太热闹，我插不上话。
也许是因为，我怕我说出来的祝福，比不上小源的那些。
我能给他什么呢？
我什么都给不了。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对他说的，但说话从来都要讲氛围，看环境，现在想说，晚了吗？
乔宥杰叹了一口气，把日记本放回抽屉，起身去了衣帽间。
他从北面的袋子里拿出一件黑色的羽绒服。
下午买衣服的时候，他看出来夏望想买这件黑色的，但不想拂了小源的面子，最后还是买了白色。
乔宥杰把羽绒服试穿了一下，刚好合适。
等到明年3月的时候，他就可以穿这件衣服了。
乔宥杰把羽绒服挂好，又从旁边的两件H&M的衣服里拿出两个袋子。
袋子里装着一颗糖和干燥剂。
他认真检查了一下糖的硬度——还和去年10月夏望给他的一样。
他上网查了，只要保持干燥，这种糖可以放很多很多年。
收拾完衣服，微信置顶联系人发来了消息。
夏望：我买好高铁票了，后天早上10点从虹桥火车站走。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来送送我呗。
这句话好神奇啊。
乔宥杰现在觉得这栋1034平米的别墅每个角落都很温暖。
这些温暖也应该能传递到小阁楼吧。
他上了5楼，打开了尘封已久的画室。
虹桥火车站的候车大厅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
夏望拖着行李箱，和乔宥杰站在安检口前。
乔宥杰本想送进候车大厅，结果发现自己忘带身份证了。
他还想和夏望多待一会儿。
夏望看出了他的懊恼，笑着安慰道：“没事，送到这里也是一样的。”
“我刚看了一下，北京雾霾很严重。”
乔宥杰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我给你买了一盒口罩，还给你买了一条围巾。”
“这几天北京很冷，你注意保暖。”乔宥杰声音轻柔。
夏望没想到乔宥杰会给他买东西，愣了两秒，谢过之后问他想吃什么北京特产。
乔宥杰发来一张图片。
夏望看了看，有上十种糕点——这是要给亲戚准备伴手礼？
“好的，放心，肯定给你买回来。”
“嗯，到时我来接你。”
夏望看见旁边有一对情侣在拥抱，他心里有点犹豫。
这个时候和乔宥杰抱一下应该也没什么吧。
“那个……”夏望感觉自己嗓子有点发紧。
乔宥杰抬头看他：“怎么了？”
“哦，没事，那我先进去了。”
“好，一路平安，到了给我发消息。”
夏望拖起箱子转身时，指尖无意间擦过乔宥杰的手背。
一股微弱的电流划过身体。
乔宥杰下意识地看着那只手，指尖还留着刚才的触感。
人流从他身边涌过，他却没动，只是望着安检口的方向。
夏望的身影被人潮一点点吞没。
他抬起手，像是想挥一挥，却又放了下来。
他忽然有些发怔，好像还没说再见。
夏望上车后先仔细看了乔宥杰刚才发的图片。
这些特产都是礼盒装的，可以一次性买齐。
行，到时多买几盒，给曹源也买点。
车开动了，他给乔宥杰发了条消息，然后点开微信通讯录，琢磨着要联系哪些人。
这时，乔宥杰发来了语音。
夏望拿出耳机，又收到一条。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几秒，来了第3条。
这还是夏望第一次收到乔宥杰的语音信息。
乔宥杰的声音明明很好听，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太喜欢在微信里发语音。
正当夏望准备点开语音时，收到了一段很长的文字。
“夏望，你剧本入围那天我都没恭喜你，什么话都没说，真的很抱歉。我嘴比较笨，有时反应很慢，还请你不要介意。”
“我想说听到你剧本入围的消息时我很开心，是今年最开心的事情。”
“在我心里，你特别特别优秀。你很会观察生活，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热情和好奇。你善于表达，也善于穿过现象直达本质，你有超强的感知力和感受力，你也很敏锐。
“其实……我很羡慕你。”
“虽然我没读过你的剧本，但你一定会成为一名好的编剧。希望你的剧本能早点被拍出来。”
“很期待在大银幕上见到你的作品。无比期待！”
“如果这次没有进到最后一轮也没有关系。你很优秀，不用怀疑。”
“你的才华一定会被看见的！”
“很喜欢《旺仔的杂货铺》，我为这个播客的重新上线准备了礼物，等你回来就送给你。”
“本来想着你是编剧，应该更喜欢文字，但你好像也很喜欢声音，所以就录了语音。”
“我从小就不怎么会写作文，还请多多包涵。”
夏望关掉手机屏幕。
今天他穿了件连帽衫。
他用帽子把自己罩了起来，又用围巾把整个脸裹了起来。
围巾上还残留着乔宥杰的温度。
夏望在生活里从来不哭的，但是他看电影，看戏就泪点很低。
来上海没哭过，在北京没哭过，在医院没哭过，给妈妈盖棺木的时候没哭过。
道士先生说不能哭，要不然妈妈舍不得走。
爸爸却起身扑到棺材旁边，又哭又喊。
第二年，爸爸就欢欢喜喜迎了新老婆进门，前几年听说又换人了。
是啊，人生总有很多困惑。
他不像乔宥杰说的那么通透，他没有什么穿过现象直达本质的能力。
“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他只是在艰难地活着。
夏望哭完后睡着了，等醒来时发现已经睡了一个多小时。
啊，还没给乔宥杰回信息呢，太没礼貌了！
夏望重新看了一遍自己去年写的年终总结，然后拿起手机，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最后只写了很简单的几句话。
“乔宥杰，很荣幸认识你。谢谢你对我的认可，也谢谢你对我的欣赏。”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住了。我会努力的！”
发送之后，夏望盯着屏幕，等待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乔宥杰没有回，夏望有点失落。
也许他在忙吧。
到北京南站了，夏望收起手机，拖着行李下车。
走出站台，手机震动了一下。
乔宥杰发来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刚才他看到了吗？夏望笑了。
夏望办好入住后发现群里很是热闹，原来是群主说给大家争取到了福利——可以报销来回的车票。
主办方真是大好人啊！
和夏望同住的是一个来自福建的张姓编剧，他也是野生的。
张编说自己失业半年了，现在在当外卖员。
夏望冲上去和他热情握手说自己也失业了，现在在全家便利店上夜班。
两人交流了工作心得。
夏望听得心痒痒，看来外卖员一个月收入不错啊，到时可以考虑考虑。
当然了，不是所有编剧都像他俩一样失业，也有过得很滋润的，甚至有编剧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失业这种事情。
“一线项目都会在我导师手里先过一遍。我在电影学院读研，活儿很多，根本就干不完。”
夏望听明白了，这叫圈子，只有进了圈子才会有资源，而且是顶级资源。
在聊到中国电影时，网友总是喜欢津津乐道于京圈、西北圈、东北圈、沪圈、港圈的那点秘辛。
夏望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了自己的“师父”。
当初他和几个老乡在北京打拼，认识了一个自称是老编剧的人。
对方说自己在圈子里混了很多年，人脉广、资源多，愿意带带他这个新人，夏望信了。
过了一段时间，“师父”说上海有个大项目，需要几个编剧合写，可以带着他去。
“跟着我，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夏望跟着对方去了上海。
项目启动没多久，对方竟然说不做编剧了，要回老家做生意。
资方第二天就把夏望扫地出门了。
夏望一个人留在上海，进退两难。
回北京吗？没脸回去。
继续待在上海吗？人生地不熟，连个朋友都没有。
最后他还是留下来了。
现在想想，如果不是那次被骗，他也不会来上海。
如果不来上海，他也不会遇到乔宥杰。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