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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美男计 ...


  •   李翠翠跑路,她在青市有相好这事,传进孟家。鸡飞蛋打,孟婶儿气不过,去李家大骂一顿,说他们家缺德。

      李家父母愣是一声不吭抗下五天。

      孟婶儿回家往椅子上一摊,扔出来一盒白将,气呼呼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光吃不吐,也不怕撑死。几千块钱的东西送去,只骂回来一包白将!”

      孟叔啪嗒啪嗒抽旱烟,总结性发言:“这事就这么着吧。烟酒糖茶不退不打紧,也算看清他们家真面目。得亏没送三金,不然够咱们家喝一壶的。”

      孟婶儿一拍大腿,想起什么似的往里屋钻,翻箱倒柜找出一棕色木盒,用红布里三层外三层包着,看样子是个稀罕物。

      她有些急,也不避讳阿昀,当场剥开,见红布里头银镯子犹在,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记得镯子给李翠翠看过,想不起来给没给,当真被李家气糊涂了。

      孟熠见他娘如此紧张,好奇问:“娘,这是啥?”

      “祖辈留下来的传家宝,你奶奶传给了我,等将来你结婚,要传给你媳妇的。”

      传家宝?孟熠拿起来仔细端详,手镯很有重量,周身有些发黑,纹路细致,依稀刻着龙凤呈祥,中间缠了一段细密红线,又土又丑。

      他捞起阿昀一只手,顺势套到手腕上,大小合适。阿昀肤色白,倒给手镯增色不少。

      阿昀心猝不及防猛跳,忙撸下来,恭敬放回原位。

      孟婶儿正在气头上,忍不住斥责儿子鲁莽。“这手镯是女人戴的,男人戴成什么样子,得亏阿昀不在意。”

      “阿昀戴着挺好看。”孟熠嬉皮笑脸。

      “不学好。”孟婶儿翻个白眼,“阿昀又不是二椅子,戴什么镯子。以后少跟乱七八糟的人来往,多跟阿昀玩。你看邻村的柱子,不男不女丢人,让父母还咋活,多可恨……”

      孟叔收起烟锅子别腰上。“净说这晦气话干啥,二椅子是变态,哪配当人。”

      阿昀脸色大变,心凉半截,侧头看孟熠。孟熠表情淡然,毫不在意。

      正说着,媒婆李大娘来访。她心里过意不去,说有合适的小闺女,再给孟熠寻摸。村长夫妻正恼,再加上儿子实岁还未满20岁,话里话外拒绝了。

      孟熠相亲这事,消停好一阵。

      转眼进腊月,风里带了刺骨的味道,刮在人脸上如同小刀剌过。

      孟熠抬腿进屋,裹挟着寒气。“冷……”这个字打着颤音,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便落到阿昀腰间,“给我暖暖。”

      “别捣乱呀……”

      隔着厚棉衣,阿昀都觉得痒,手里的擀面杖停了,直起腰解围裙,“一会给你下面旗子,吃了暖和暖和。”

      面旗子是一种面食,面皮擀薄,切成均匀大小的菱形,加点青菜作料,香得过瘾。

      孟熠目光在阿昀身上打转,阿昀走到哪,跟到哪。心思完全不在吃饭上,眼神温柔宠溺,几乎能将人溺死。

      每每对视,阿昀心都要跳出来,克制住,进堂屋灌了俩暖瓶,用的是娘打吊瓶时攒下的玻璃瓶子,灌上热水,套上布套裹怀里,能抗冻。

      孟熠哆嗦着手接瓶子,手背冻得乌青,阿昀一摸,比房檐下的冰溜子还凉,忙脱掉布套拿暖瓶滚了滚,心里生疑。

      平时火炉似的人,怎么比自己还不耐冻。

      “快钻被窝暖暖。”

      “你也来,给你看样东西。”

      孟熠神神秘秘拉人进西屋,冻得一哆嗦。

      西屋背阴,窗户缝虽然拿报纸糊了,还是往屋里窜寒风,阿昀家没有生炉子,冰窖似的。

      孟熠走到老衣柜前定住,猛地甩掉军大衣,露出一套西服来,黑色的,正是见李翠翠时常穿的那套。西装没有系扣,里面什么也没穿。

      一套板正西服,穿得骚气又洋气,简直能勾人命。

      阿昀微微一愣,忙从老衣柜里扒拉件厚实棉袄,要给他套上。

      屋子四处漏风,跟外头差不多,零下四五度,能把人冻坏。

      孟熠抓住他的手,满脸疑惑。“你不喜欢?那天我穿这套西服,你眼珠子发亮,都看直了。”

      “我哪有。”

      阿昀脸刷地通红。回想起孟熠第一次带李翠翠来家时,的确是恍惚过一两秒。仿佛在他面前,所有心思都是透明的。

      简直要羞死。

      “喜欢看就看,大大方方的看,我又不是不愿意。”孟熠脱掉大西装,露出厚实肩头,凹个造型。“摸摸,这腹肌,这肱二头肌……”

      阿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是……这是干啥呀。

      “我才不愿意看哩……”他挣脱束缚,拔腿跑了。

      语气三分扭捏,像雨点滴落湖中,荡得孟熠心波涟漪,呲溜钻进被窝里。有戏,美男计没白使。

      好久没跟阿昀亲嘴了,他想。

      等了许久,阿昀才回来,手里提着炉子,火光微明,从后面二奶奶家引的煤球。

      他担心孟熠感冒。冬天感冒,寒风一吹,鼻子酸疼,可难受哩。

      火苗渐旺,屋里暖和许多。孟熠窝在床上,裹了被子,只探出脑袋。时不时插科打诨,想让阿昀钻被窝。

      阿昀死活不去,背对着他,心不在焉在炉子上烤粉条,炉火映得脸色粉红。一根细细的粉条放上去,来回移动,一会变白变胖,一咬嘎嘣脆。他递给孟熠几根,自己也吃了一根。

      “阿昀,你家被子怎么一股臭味儿。”孟熠咬一口烤粉条,突然皱眉。

      “没有吧,昨天刚晒了。”难道粘了鸟屎?被子上好像真有一点白,看不大清。阿昀走过去,想看清楚。眼前猛地一黑,连人带被子卷到床上。

      灼热呼吸喷到脸上,耳边是孟熠得逞的笑声。

      “让我香一口。”

      “别……压手了……”

      双手被人攥住脱了手套,举过头顶,求饶的声音变成呢喃。只有屋门口的炉火,越烧越旺,橘红火苗窜出头,摇曳生姿。

      “别……那里不行……”

      折腾一番,阿昀沉沉睡去。孟熠仰天长叹,果然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两人还是没能进行到最后一步。

      孟熠没有感冒,阿昀却生病了。头疼发烧还一直流鼻涕。梁医生给开了几包药,都是苦的。特别是那个退烧的大白药片子,不掰卡嗓子眼,掰开苦的舌头发麻。

      每次吃药,阿昀都要下好几次决心。

      孟熠用酒瓶盖熬白糖,加了花生,熬成糖稀,倒到火柴棍上,冷却当糖吃。

      熬了一堆。

      药刚滚进喉咙,嘴里就被塞了糖。甜腻腻的滋味混合花生酥香,特别好吃。次数多了,阿昀觉得不好意思。小孩吃药才喂糖,自己早不是小孩了。

      苦,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哥,我都多大了,不吃了。”

      “糖是给大人吃的,小孩吃了长蛀牙,张嘴……啊……”他总能找到自洽的理由,阿昀无奈,只好含入舌尖。

      孟熠伸手探上他额头,还是烧,愧疚说:“都怪我,睡觉老抢被子。”

      阿昀脸发烫。“不怪你,是我身体弱。”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白雪,盐粒子似的往下洒,渐渐鹅毛般,漫天飞舞。屋顶墙头白雪皑皑,映得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瑞雪兆丰年,来年好收成。

      外头天寒地冻,白茫茫一片。屋里炉火跳跃,温暖明亮。

      炉沿上烤着馒头片和红薯,老衣柜上摆满糖果花生,伸手就能够到。搪瓷茶缸冒着热气,是加了蜂蜜的温水。阿昀靠在床头,盖着厚棉被,静静看了一会雪,目光转到孟熠身上。

      他正弯腰,拿火钳换煤球,肩膀很宽,很厚实,安全的想让人依靠。阿昀看不到那张脸,只有宽大的影子,映在墙上,随火焰影影错错。

      一种什么东西从荒漠心底破土而出,生根发芽,开出绚烂花朵。阿昀脸上挂着淡淡笑意,恬静喜悦。这一瞬时间,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幸福。

      幸福的雪夜。

      阿昀出生时,也是雪夜。

      他是腊月里生人,寒冬深夜,鹅毛大雪。奶奶说当时全家人都急坏了,接生婆来家时,半个头都漏出来,一人家着急忙慌,等阿昀落地,水壶底烧穿都没发现,浓烟冒了半个屋子。

      这事传开,村里人都说这孩子独,容不得人。

      有一年生日,恰巧碰到个算命瞎子,说阿昀这八字不好,孤苦一世,忧郁半生。奶奶还跟那人干了一仗,瞎子拄的拐棍都扔到屋顶上。

      阿昀其实挺不愿过生日。

      孟熠非要给他过,提前送了礼物,一个望远镜。说以后地里头干活时,想他就拿望远镜看看。

      阿昀哭笑不得,两家地离得不远,搭眼就能看见。

      孟熠还交代,明早不要吃早饭,8点准时上房顶,千万别晚了。

      翌日朗晴,积雪皑皑还未融化,不少村民拿笤帚打扫庭院。又没有农活,闲得慌。整个巷子里人来人往,三五一群,聚在屋檐下嗑瓜子拉呱,时不时训斥几句打雪仗的孩子,很热闹。

      阿昀早早揣好望远镜,上了房顶。隔着一条泥巴路,就是孟熠家屋顶。不多时,他也上来了。孟熠朝他点点头,低头往小黑板上写了什么字,朝这边举起来。

      望远镜里小小视野,清晰可见,就像写在眼前。阿昀看清黑板上的字,浑身一震,望远镜险些脱手。流淌的血液沸腾。一股热浪席卷全身,整个人滚烫。

      19岁生日快乐,我爱你。他说。

      寒风吹起孟熠的军大衣,掀翻衣角,有些凌乱,像电视剧中被各大仇家围攻的少侠,不屈又站得笔直。

      阿昀心砰砰直跳,止不住颤抖。

      他当然明白孟熠的意思。

      两人站在高处,隔着巷子里嘈杂的、嬉笑怒骂的人群,当众表白了。这份暗处的爱情,见了天日。

      我也爱你。

      我也爱你。

      我也爱你……

      阿昀泪流满面,朝着对面,无声的,一遍一遍朝着孟熠做这个口型。

      孟熠笑了,他看懂了。

      两两相望,良久没有动。高处的风很冷,直往领子里灌,两个人的心,却是热乎的。

      直到喝完一碗热乎乎的长寿面,阿昀还在抖。孟熠笑着将人裹进军大衣,只露一个脑袋,刮一下鼻头,故意揶揄。

      “胆小鬼,长大一岁,胆儿却缩了。”

      阿昀抬眼,至下而上的眼神,清澈见底。“我要是胆小,就不会跟你好了。”

      那双眼睛没有一丝杂念,像洗涤心灵的圣水。

      孟熠宠溺一笑,手臂收紧。

      他的阿昀,好像哪里变了。

      转眼年关将近,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冻豆腐。天刚蒙蒙亮,卖豆腐敲梆子的声音就在巷子里传开。家家户户都拿盆去抢,过年包水饺,招待亲戚朋友少不了。

      阿昀娘通常不回家过年,都是阿昀包好白菜豆腐馅的水饺,送到镇上医院去。待个五六分钟回来,挨一顿骂,这年就算过了。

      阿昀想着,今年多买一块豆腐,万一孟熠来家吃饭呢。

      队伍排得老长,一群人干站着寒暄,就想背后嚼人舌根。有好事的人问起柱子,那个二椅子。卖豆腐的恰好是他村的。

      柱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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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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